月悬退了出去，萧砚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苏冕面前，眼神极为认真的看着他。

    “苏冕，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论我们之间的那点小事，你告诉我，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冕抬眸，眼神冷峻的看向萧砚，“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是小事？”

    萧砚无语了，他可真会抓重点，但她现在脑子很乱，也不可能回应苏冕，“我现在不想很讨论情爱之事。”

    苏冕看向萧砚，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砚甚至觉得他不会回答。

    “是三皇子。”

    三皇子萧随，母亲宋婉儿是左州刺史之女，据说当年也曾从冠六宫，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便去了，他自小便在皇后身边长大。

    三皇子为了这次谋反，一早就在京郊换地屯了兵，此时习山上下，几乎都被包围了，按照苏冕的说法，要想强制突围，几乎只有一死。

    而且南北衙府统管这次冬猎的治安，他们的统领都已经被萧随暗中收拢了。

    这个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又处处透露着诡异。

    往年冬猎，皇上除了南北衙府外，还会带上皇城禁军，皇上的爪牙遍布五洲，就连怀王回京的路线都能摸的一清二楚，在京畿屯兵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往年皇上参加冬猎，都是象征性的讲几句屁话就走了，今年却承诺众人，要亲自为狩猎最多的人嘉赏，怎么看都像是对后面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你在这件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萧砚抬眸看向苏冕，仔细的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处变化。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搞的鬼？”苏冕笑了笑，无奈的看向山洞外面，“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就自由了。”

    萧砚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我只是在这其中添了一把火罢了。”

    苏冕承认了他在燕京有势力，他在苏桀身边有人，为了这次谋反，三皇子和苏桀有合作，想要他在起兵之时用漠北给皇帝压力，当然，和苏桀合作肯定是与虎谋皮，三皇子在多年前就和漠北有往来，苏桀用这事威胁他，未免计划暴露，他不得不妥协。

    对苏桀来说，此事若是成了，他便可以通知漠北大可汗，趁乱攻打大燕，若是未成，也可以给大燕造成短暂的混乱和损失。

    苏冕在得到三皇子要谋反的消息后，他想法透露给了皇上，怀王的西北军效忠怀王，短时间内皇上还拿不下来，而左州挨着西凉，有重兵把守，那里的兵力仅次于怀王的西北军，皇上想要，想要就要有借口。

    这次参与谋反的人中，就有左州刺史，皇上只要等时机成熟，就能名正言顺的拿下左州军，所以这次谋反，对三皇子来说，注定失败，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走这条路。

    “你想得到什么？”萧砚又问。

    “我想要什么，我只是不喜三皇子和苏桀罢了。”苏冕语气很淡。

    苏桀多番针对苏冕，他不喜苏桀很正常，但据她所知，苏冕和三皇子萧随明面上好像没什么交际。

    但这也让萧砚想到了内宫的那个传说，左州刺史之女宋婉儿，长相婀娜，刚入宫的时候，很得皇上宠爱，宋婉儿很快便生下了三皇子萧随，那时的她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后来苏冕的母亲，神女入燕为质，众人才惊觉她和神女长的很像，都说宋婉儿是神女的替身，从那时起，宋婉儿便疯了，更是在神女死后不久，便悄无声息的死了。

    “萧随对你做了什么？”

    萧砚何其敏锐，她猜三皇子和苏冕之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三皇子温文尔雅，太学时就深得老师喜爱，外在表象不能作为判断一个人的标准，就像苏冕，表面也和世家弟子无两样，但萧砚知道，他本性睚眦必报。

    “你会在乎吗？”苏冕问萧砚。

    萧砚现在头很大，苏冕这是不想和他谈萧随的事，又将话题引回到了困难模式，“我在乎，只是出于我们多年的友情。”

    “我生来便不自由，冷宫的冬天很冷，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就习惯了，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生活在黑暗中的小草，若是没见过阳光，它甚至可以靠基因里的想象活着，若是见过了烈日，再回到黑暗中，很快便会枯萎。

    萧砚明白他的意思，她起初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有书的指导，她站在上帝视角，肆无忌惮的用自己的意志去接近苏冕，完全忽略了他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单纯的NPC或纸片人。

    她曾经以为这个世界是假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真的那么的残酷，残酷到她不忍直视。

    “主子！”

    就在萧砚沉默的时候，燕九出现在了洞口。

    萧砚虽然对燕九心怀怨怼，但此刻他的出现，无疑是让自己狠狠地松了口气。

    “质子殿下，多谢你前来救我，本王感激不尽，来日必有重谢！”

    萧砚说完，转身便要和燕九一道离开，他们又变成了往日那般疏离的状态。

    也许还不如往日，往日的萧砚还会扮成燕九去看他，往日的萧砚还会在表面上对他抱有非分之想。

    “齐王殿下。”苏冕叫住了萧砚。

    萧砚转过头，洞口的光自外向内照射，她看见了苏冕的脸，在白雪折射的亮光中，很是孤独。

    “你和燕九....”

    苏冕没问完，但萧砚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苏冕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她是“燕九“那会儿，她甚至能感受到苏冕对她的杀意。

    这次本可以用燕九和府里的一众美婢俏奴让他死心的，但不知为何，萧砚却不忍他难过，鬼使神差的回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萧砚像是知道苏冕要问什么似的，立刻补充道，“都不是。”

    说完，萧砚便在燕九震惊的眼神中，缓缓向洞口走去，离开这里，他是漠北质子，自己则是大燕皇子，他们就该再无瓜葛了。

    想到这里，萧砚顿住了，他急切的转过身去，走向微光里的那人。

    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要给我时间啊，苏冕。”她的秘密是很沉重的。

    萧砚说完，苏冕身体骤然僵硬，随后才哑声回道，“好，给你时间。”

    萧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钓鱼的渣女，要苏冕给她时间，却不敢正真的去回应。

    但她有种莫名的直觉，如果不这样，她也一定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