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却说的模糊至极，以至于李午根本没听清那个字眼，他继续头头是道的补刀着，“不过你放心，你也见识过紫府州处理外伤的手段，虽然这东西腌臜了点，不过我担保药效不会受到影响，诶，就是听说牛粪里时长生蛆，也不知会不会……”

    “住口！不，不要说了……”

    有些时候，很多人确实能为了人生信念和天下众生慷慨赴死，但估计很难慷慨脏死。

    眼看李午就要双眼翻白晕过去，一名士卒赶快跑上前搀扶，他面色不忍地解释着：“大人，您放心，过去小的也替主人家养过牛，虽说这牛脏是脏了点，不过体内绝不会生蛆，这东西……”

    他面带惊慌地看了那碗事物，强笑道：“想来这东西能救人，应该不至于多么污秽……”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污秽李午差点就要吐出来，可一想到来时的慷慨激昂，还有师傅那及其欣赏的目光，他就不由得站住了后腿的脚步。

    消过毒的锋利小刀在他肩膀划开一个十字，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坨粘稠的事物在他的伤口处被均匀地涂抹开来。

    “好了，注意伤口愈合前不要碰水，忌荤，忌酒，忌房事，忌辛辣生冷……”

    一大串该忌不忌的事件交代完之后，李午凭着自己朴素的医学知识下意识便感觉有些犹豫，只因这医嘱交代的也太多了些，他见识过无数药方，还没见过有这么多忌讳的。

    不过由于从来没有见识过牛痘接种，他还是点头选择了接受，而此刻经过旁边一名士卒解释终于明白这番行动的小药童则是木木地盯着李午的胳膊，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相信的东西。

    “这……能治愈天花？”

    “六成吧，得看看几天之后的效果。”赵却一本正经说道，却全然没看到小药童的表情。

    这些日子来，见识惯了天花惨状的他用遍了无数药方，这其中有来自朝廷御医的方子，有来自民间乡野的偏方，还有他斗胆根据这些药方按照病情轻重进行的增减，但无一例外全都无济于事。

    可现在，居然有人把一种完全想象不到的医治方法摆在他面前，说有六成的把握能治愈天花……

    鼻尖猛然一酸，小药童竟然感觉这几日的愁闷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

    尤其是见到医家魁首的弟子，居然站出来以身试药，让本就对医家名声极为向往的他更加仰慕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忽然站了出来说道：“上头有令，还请赵大人移步村中，慰问一下村中患花之人。”

    闻言赵却就苦笑了笑，这哪里是慰问病人，这分明就是监视，怕自己偷奸耍滑蒙骗他们，这才逼自己跟那些病人接触。

    深吸了口气，赵却却没有什么异议，甚至直接摘了口罩便跟着几人走出门外。

    ……

    到了傍晚村中的景色更显萧条，看着门前一片寂静的茅屋，赵却沉吟了一会，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吗？”

    一旁的士卒见状顿时上前一步，“大人，还是我来吧。”

    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猛锤着房门吼道：“官差办事，快点开门！”

    屋内仍旧静悄悄的，见状那看起来颇为老练的士卒竟然掏出了一把小刀轻车熟路地插进门缝中，只上下左右一拨弄，那门闩便被他轻易打开。

    这年头兵匪一家，败军的逃兵不如贼，会些旁门左道再正常不过了。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乱糟糟的屋内，一个脸色已经黑了的男人就那么直直地躺在地面中央，痛苦的面容伴随着满脸的脓疮显得可怖之极。

    赵却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口鼻，此刻他有些后悔没带上口罩，随着他的脚步前进，里屋内的情景也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人忍着异味上前检视了一番，回头望向赵却摇了摇头说道：“全死了，看样子有好一会了。”

    微微叹了口气，赵却吩咐一人留下将这家人的尸体就地火化，接着便往下一家走去。

    可其他人家的情况也大同小异，有不堪病痛折磨上吊自杀之人，有父母去世饿死襁褓之中的婴儿，还有家中尸体被猫鼠之类啃食的老者……

    随着一家一户的串访，赵却震惊的发现，竟然有近乎四成的村民已经死于天花之手，剩下的除了少数病后生还的幸存者，还有相当一部分处在威胁之下。

    看着一家人将没得病的孩子放到地窖中，赵却皱了皱眉，赶紧将那半个月没见过日光的孩子救出，再打开窖门一看，除了预备些干粮之外，喝的竟然是生的雪水。

    得亏是冬天，这要是其他时节一直喝生水，早晚有一天得腹泻拉死！

    赶忙将携带的牛痘浆液给这孩子种下，那家里大人见状却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嚎道：“官老爷，使不得啊！”

    见识过了这场疫病，他自然知道那些疱液是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这东西一旦放入人体绝对十成十地染上天花！

    “摁住他！”一名士卒见势不妙，立马拽着佩刀上前压住了那男人，想要强行控制，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这般强横处事，出门即是官，哪里用得着跟这些小民解释什么。

    然而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小卒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只见那跪地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看着赵却的刀口即将落下，竟然猛地怒吼一声，身体四肢爆发出一小股气浪，居然强行冲开了这名老卒的控制！

    感受到这股蛮横力量的赵却下意识调动了身体中为数不多的真气抵挡，他皱了皱眉，眼神中有些吃惊，眼前这人这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事发突然，赵却又只是刚练几天的新手，即便反应的极为迅速却还是被那男子一把抱住，下一个赵却便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处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着！

    额头划过一丝冷汗，赵却紧绷的身体却立马放松下来。

    因为他同样察觉到了男人的身体状态，紧张，极度的紧张，如果此刻自己不把身体下意识的抵抗松懈下来，那么那放在自己颈部的东西可就未必会继续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