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这家人来说，可能有些过于残忍了。

    小药童推开那扇紧掩着的木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已经起不来了，就连那看起来最结实的汉子也有些神志模糊，全身的皮疹伴随着脓疮，腥臭的液体浸湿了他们的衣服。

    这就是天花，当世无可救药的疫病之一，患者只能凭借自己的体质硬抗过去。

    运气不好的，直接死了，运气好的就算活着，也免不了病后长满一身麻子，遭人忌讳。

    小药童一一把了脉象，果不其然，昨天用的药对几位重患依旧是没有什么作用，只有那男人还好些，略微有了些气色。

    “大夫，求您救救我几个孩子……”那满脸疹子的男人苦苦哀求着，可望着他满脸希冀的样子，小药童沉默了。

    那个残酷的事实让他实在是无法开口，自他学医至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

    似乎是知道了什么，那男人的脸色徒然黯淡下去，伴随着几声女人的抽泣和叹息声，那几个昏睡孩子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微弱……

    日头在正午高悬，晒得发烧的人想要出汗，可伸出手仔细一摸，居然是冷的。

    ……

    一匹快马冲进了京城，向着皇宫直直奔去，看着骑手凝重的神色，帝京的百姓都有些惴惴不安。

    按理说，若是捷报，骑手会沿街高呼以振奋人心，若是缄默不言便十有八九是坏事，这几年先涝后旱，北方边境又屡屡被犯，帝京人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是以都有些垂头丧气，可也不至于太过忧虑，毕竟那些灾难都还远在天边。

    可接下来帝京兵马司的反应就有些让人心慌，原先随意进出的城门居然被严控起来，不光如此，城内居然在大肆搜索患病高烧之人，一时之间流言蜚语四起，有不少人在奔走打听着内幕。

    皇宫内刚发下数道密令的陈协，看着先前呈上的急报费神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国家自他接手以来就天灾人祸不断，羸弱的国力也让他不得不整日担心，是否有一天金人会倾国南下打到帝京，到现在又有了天花……

    “苍天为何待朕如此不公！”他捶胸顿足地吼道。

    一旁的贴身内侍刘和见状有些不忍，赶忙端上了茶杯，“陛下，喝些参茶歇息歇息吧。”

    陈协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帝京府尹包正希是个稳重的，你传令让轩儿带三百玄甲卫过去，帮他镇守帝京，这个时候绝不容许有差错！”

    玄甲卫是只忠于皇家的特殊队伍，虽然数目不多，可要么是从军中选拔的能人，要么就是从小训练的死士，战斗力非同小可，毫不夸张的说，若是在熟悉的地方作战，一千玄甲卫互相配合就算是成万人之数的大军也能较量一二。

    刘和闻言立马应了，伺候完陈帝喝完参茶便急急忙忙的带着手书离开了皇宫，去了京城郊外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

    拨开层层叠叠的草树枝叶，穿过曲折回环的小路，一座隐蔽的军营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军中没有多少大帐，显然人数不多，可无论是旗帜还是军士们的着装一应具是玄色，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皇旗也用黑金色的针脚点缀，显得尤为庄严肃穆。

    来到主将的营外，刘和深吸了口气，缓和了下这里一路的匆忙，接着面色不喜不怒地走入了帐中——这是皇帝身边人的必修课，绝对不可以让外人从你的表情上判断出皇帝的心情，哪怕是皇帝的私有力量。

    一进门，入眼的是一位身披黑甲，样子年轻的不像话的青年，他面貌如玉，剑眉星目，可腰间佩的两柄短剑却衬得人杀气腾腾。

    这便是玄甲卫至今为止最年轻的统领，李寒酥。

    “李将军，陛下手令。”

    俊秀的年轻统领闻言立马半跪在地，仔细地听着手令中的内容，听完之后又拿起了书信仔细地对比着只有陈帝和他才认识的暗号——这是防备宦官私自传令做出的保障。

    确认一切都无误之后，李寒酥立马将手令放入炭火中烧毁，作为陈帝最忠实的臣子，他会毫不犹豫且不打折扣地执行陈协任何一个命令，哪怕是让他去死。

    等他点齐了三百玄甲卫，一个男人也出现在大营门口，这位正是大梁皇帝陈协的长子——陈轩。

    宽阔的大氅下是男人魁梧的身形，陈轩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极为健壮，显然平时对自己要求颇为严格，虽然不是嫡出，可皇后无子，作为皇子中最年长的，他算是下一任皇帝的热门人选。

    李寒酥对他微微颔首，就算是见过，作为皇帝的私有力量，他只效忠皇帝一人，其余人无论是谁他都不买账，哪怕这人未来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陈轩见状也不生气，反而有些欣赏，显然二人不是第一次相见。

    “见过秦王殿下，末将已经准备就绪，可否开拔去往帝京府？”

    “可。”

    三百人当天晚上摸着夜色往帝京出发，一身肃穆的黑甲搭配鬼面具显得尤其瘆人，就好似地府中的鬼兵鬼将，好在此刻已经被宵禁完毕，不然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动乱。

    接到密令的帝京府尹包正希已经在门口迎接，他嘴角生了个泡，显然最近有些上火焦躁，此刻看到威严的玄甲卫算是松了口气。

    “见过秦王殿下。”三人进入府衙，秦王陈轩和包正希两人就坐，李寒酥则是习惯性的站在一旁。

    “此次天花疫情在不足百里之外的郑村泛滥，目前城中发烧病人有二百三十余，郎中正在连夜诊治辨认，好在目前尚未发现生花病人，保险起见我已令人赎买并烧毁了他们的衣物，又让城中每日净水泼街，定时药熏，还有……”

    包正希的汇总和处置都极为精干，让陈轩很快就了解了详情，心中不由得暗自点头，他朝包正希做了个揖，恭敬道：

    “此次疫情全仰仗包大人调度，我等自然听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