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戎沉默片刻，却只说自己累了，便丢下众妃嫔离了席。

    伏鸾听到“观象观”、“象奴”等字，觉得这事可能和中才人之死有关；看到元戎生气，更觉得古怪。

    “我有事问皇上。”她低声对舒颜说道。

    舒颜笑道：“公主也忒心急了些。皇上这会儿心烦意乱，你现在去不是找骂么？更何况有什么想知道的，先问大长秋便是，若有她不知道的，再去问皇上不迟。

    “你看，裴贵姬不过和我交好些，利修仪就说得那样不堪，她还是正经妃嫔呢，稍微受宠就要被挖苦；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大晚上找皇上，你猜她们会怎么抹黑你？”

    伏鸾想了下，似乎是这个道理，便说：“是我莽撞了。多谢提点。”

    转头又问凰宁，“宫女配象奴，为何皇上会震怒至此？”

    凰宁想了想，大概说了下自己的猜测。

    原来，象奴是宫中地位最最低贱的人，一般只有要抄家、流放、灭族的罪臣女眷，才会配给象奴作妻子；象奴的孩子，也是象奴，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身份都不会改变。对这些罪臣女眷来说，与象奴配婚是天大的屈辱，有的甚至情愿被卖去青楼也不愿“嫁”给象奴；更有甚者，听说自己被配给象奴，当晚就自尽了。

    宫中女子，哪怕是获罪没入掖庭的女子，也是皇上的女人，如今却由掖庭女史私下配给象奴。

    “皇上生气的原因可能是这个。不过奴婢也只是猜测，奴婢对皇上了解不太多。但女史确实没有权利给宫女私自配婚。听方才长乐贵姬和良人的话，那位祁女史应该是能分配掖庭宫女去处的，所以她可以瞒天过海。不过……”凰宁说道。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她背后有人撑腰。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问皇上。”伏鸾接道。

    皇上既离席，众妃嫔也兴致缺缺。

    本来所谓“家宴”对她们来说，不过是面圣的场合。不论位份高低，谁差那一口吃的？现在皇上都走了，她们留着也没趣，便早早散了。

    舒颜想和伏鸾说说话，长乐贵姬自然也是一起的。于是三人便各自吩咐贴身大婢让跟来的肩舆退下了，一路慢慢走着。

    “荣安夫人今天怎么没来？我还想让她给我瞧瞧胎稳不稳。”舒颜摸了摸肚子。

    “她不喜欢这些场合，嫌吵得头疼，在家里吃了。宸妃娘娘放着整个太医署不用，老惦记我的……我的人做什么。”伏鸾一时还真说不出，姜嫄和滇国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为外命妇？可自从她进滇国公主府开始，姜嫄就和凰宁、素商一起，贴身伺候元泠——真正的滇国公主；

    主仆？可姜嫄是朝廷正式册封的正二品诰命夫人，有诰书为证。她为何心甘情愿伺候公主？

    “太医署，呵，连皇后的病都能诊错，更何况我不过是个沾了别人光的小小的宸妃。”舒颜自嘲道。

    伏鸾没注意她话中有话，说道：“你既对太医不满意，当初为何帮医官们说话？可见还是心善。”

    舒颜埋怨道：“哼，我才懒得发善心呢，不过是给肚里孩子积点德罢了。新来的太医令给我请过一次平安脉，说话期期艾艾的，看着不像爽快人，不靠谱。”

    “他刚上任就被委以帮妃嫔安胎的重任，可不是得慎重点，油嘴滑舌的才不好呢。”长乐贵姬扶着舒颜。

    舒颜回道：“你改名字的事，多提着点。皇上事多，未必能记得。都是绿弥，本来改个名字不过皇上一句话，很简单的事，她非要出来卖弄，好好说什么‘象奴’，弄得皇上生气，大家不欢而散。”

    “绿弥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伏鸾提醒道。

    “正因为她是长秋宫的人，看病了的皇后的面子上，我才没说她。要是那话是利修仪那伙人，我早堵她了。”舒颜气不忿。

    伏鸾只得劝道：“娘娘顾着孩子，少动气为好。绿弥和凰宁交好，想来人不会差的。”

    “是呢，我原来住棠梨殿时，和绿弥作伴，她人不坏。”裴银生小心说道，生怕说错话惹舒颜生气。

    “我没说她不好，但你说她和凰宁交好，那两次咱们差点被冤枉，怎么没见她出来？哦，现在没事了，银生晋位份了，她来锦上添花了。不需要！”舒颜越说越气。

    伏鸾私底下拉了拉凰宁的手，以示安慰。舒颜哪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仍在说着，从绿弥说到冯贵嫔、虞美人、利修仪、康宝林，直到提到死掉的中才人，才因觉得晦气不利于养胎而住口。

    伏鸾摇了摇头，找了个路口和她二人分道扬镳了，到粼光湖边上了船，在船上对凰宁说：“宸妃怀着孕，性格变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凰宁笑道：“我比你早认识宸妃，她的性子我最清楚。况且我一个奴婢，哪有和妃嫔置气的道理。公主放宽心，一点小事，奴婢不会在意。”

    “不过今日提到‘象奴之妻’，倒是一个收获。”伏鸾说道。

    “为何？”

    伏鸾犹豫道：“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不清楚。要找个空闲时间整理一下，咱们三个好好讨论讨论。也不知……她和素商怎么样了？”

    凰宁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元泠。

    她离开元泠不过一个多月，就已经到了要认真去想才能想起来，自己伺候的是假公主的地步吗？那年刚到滇国，好像也像这样，不到半年，收到皇后从长秋宫寄来的信，她居然觉得有点陌生。

    “奴婢实在不知。奴婢现在既伺候公主，就该只想着公主才是。总有些事情，是要她亲自去办的。”凰宁答道。

    伏鸾又问：“那你能联系到她吗？我能写信给她吗？她会回吗？”

    凰宁摇头叹气道：“不能，不能，都不能的。公主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奴婢也有奴婢的本分要尽。”

    船已靠岸，岸上当值的宫人见公主归来，面面相觑，忙起身相迎。

    “本公主料你们是偷懒了，所以提前回来检查。”伏鸾以为她们是没想到她和凰宁回来得这么早，宫人们面露难色，并未辩驳。

    凰宁却觉得有些不对。二人上了楼，来到伏鸾的屋子，却看到姜嫄头发散乱地站在床边，手上拿着簪子，床上的人赫然是元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