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的空白似乎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恍惚中回想起过去的片段

    对某人的思念与恋慕从中流散出来。

    那是个模糊的白影，纤细又令人安心的白影。

    是一个孤单又温柔的人，是谁？

    是谁？

    名字，消失的名字。

    她在这熟悉的城市寻觅着某个已经不再熟悉的人。

    被牵引着，被某种朦胧的东西引领着。

    是命运吗。

    怀春的少女，在已经忘却由来的恋慕中，期待着重逢。

    11月6日，下午。

    雨滴从天空坠落在鼻尖，带来些微的、令他舒适的凉意，逐渐遗失的温度，也是尸体与幽魂的属性。

    冬木电台的广播中，播放着关于大规模械斗的信息，呼吁市民减少外出的内容逐渐增加。

    路上的人群因此稀疏了些。

    白泽今天也依旧行动着，看上去却是一副轻松样子。

    左手被穿着现代服装的阿国牵住，右手腕上，藏在衣袖内的红色绳结在感知到Assassin的状态下绷紧着。

    持续了一日的、对Archer的搜寻没有结果。

    本来就是临时用来敷衍的策略，所谓的搜寻也只是向着当时音矢袭来的方向一点点探索。

    那日逃开的Assassin其实并未目睹Archer的攻击穿过他的身体，所以一人饰演两角的策略似乎还未被窥破。

    真正的Saber也依旧还未出现。

    既然如此，冷静下来想想，用掉信息差的事其实还不必着急。

    能拥有两个身份终究利大于弊，只要能借此欺骗杀掉一个就算达成预期。

    Saber不是Assassin，没法轻易藏匿，被反过来利用进而陷入险境的可能性不大。

    如今口袋中的黑色票券，是为此在搜寻Archer的时候刻意在Assassin面前从附近的情侣身上拿来。

    卡券所代表的信息本身并没有特别的价值，在昨日的时候同样的消息就已经在网络上传开。

    但这样一来，‘Saber’就有了正常获取戏剧信息的理由。

    再次重复伪装套取情报的操作时，从Assassin那里只得来朱陆与工藤茜的情报，也许Archer与Assassin的御主之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结盟。

    真正想要抓住对方，大约只有在对战中窥见藏身之地的破绽。

    可疑的是，票券大规模发放的日期就在发生战斗的那天夜晚，自己从Assassin手中拿到票券的时间却要更早……

    虽然只有半日的时间差，原因依旧值得深究。

    兴许Assassin与Berserker早有联系。

    今晚的歌剧开场之时，属于从者之间的战斗大概会再度开启。

    导向死亡的、诅咒一样的力量，是他现在完全不想触碰的领域。

    好在如今他要做的只是隐藏身形等待某位暗中窥视着的从者再次按捺不住。

    ……

    雨渐渐大了，空气中氤氲着潮湿的味道。

    雨中逆行也显地古怪起来，白泽撑起伞，跟随着有些欢快的阿国在雨中漫步。

    街道上的车辆没有减少，路上的行人却变得更加稀疏了些。

    不再有冒雨前行的家伙，打着伞的人也不由得加快脚步。

    沾湿的裤脚，浸透的鞋子，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雨所带来的湿冷感受。

    白泽打算前往附近高楼的顶部，以便能在Archer出现的时候准确察觉对方的位置。

    在身后、店铺橱窗的里侧、街道对面楼房敞开的窗内，窥伺的视线依旧交替着没有中止。

    萦绕在这座城市的异常感已经愈发明显，行走在他前方的巫女同样能察觉到那些目光，如果不是自己提醒过不要引起注意，她也许会朝那些窥视的家伙做鬼脸。

    明明是Caster，却并不擅长窥破信息遮断的魔术，只能依赖着白泽制作的手链来区分常人与Assassin。

    尽管嫌弃着上面诅咒一样的气息，还是会在靠近人群的时候戴上。

    “有个女孩在对面的街道上看着你哦，Master。”

    身形在他前方摇摆、看起来很是愉快的阿国忽然侧着脑袋说道。

    “某个Assassin吧。”他没有特意投去视线的意思。

    “不一样的，她好像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眼神也很不一样。”

    “是魔术师吗？”白泽皱眉问道。

    前方走着的阿国突然停下，看着险些撞上她的白泽，有些气鼓鼓的：

    “不要小看阿……我，如果可能是魔术师的话，我怎么可能现在才提醒你。”

    继寺岛宅的战斗后，又一次险些叫出自己真名的阿国没了气势，讪讪地看着白泽。

    “抱歉。”白泽率先道歉。

    “哼。”阿国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再次望向了她方才看过的地方，“Master，真的不看一下吗，她朝着你走过来了。”

    他没再坚持，朝着阿国望着的方向看去。

    完全超出他意料之中的人物。

    那个曾与某人一同进入他过去公寓的人物，记得是叫森下叶子。

    阿国没有说错，她正朝着自己走来，尽管眸子中还存在着某种茫然与疑惑，但毫无疑问，她的的确确正朝着自己走来。

    手绳的反应并无变化，不是被Assassin替换或伪装的。

    杂乱的思绪在脑中沸腾。

    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那枚御守在完全生效前被人取走了？

    还是她自身存在什么特殊，常人对于灾祸命格的逃避倾向也没有在她身上显现。

    女孩的身影越走越近，他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可不是什么方便叙旧的情况。

    深吸一口气，白泽维持着原本的步调前进，错开将与那女孩相遇的身形，仿佛只是在偶然间注意到了那位女孩而提前让出身位。

    如果她能注意到这一点，装作朝自己身后的某处走去……

    “白…泽？”

    脑中的妄想并未实现，来到身前的女孩叫出了他的名字。

    怯生生的、有些熟悉的女性声音不顾意识的反对穿过双耳进入大脑。

    压抑着心中的无奈，没错，这个时候还得防止Assassin发现自己能够察觉它的窥视。

    “是森下小姐？”

    他用并不确定的语气反问道。

    已经没法办法了。

    Assassin的目光不会轻易间断，现在大概已经将相遇的所有都收入眼中。

    这个时候就算糊弄也没用。

    是去赌肆意替换常人的Assassin有可能会放过她。

    还是赌命运不会牵连这个已经与自己有所关联的人？

    倒不如先取回她的信赖。

    “是我，果然是白泽先生，”女孩的眼睛星光般闪亮起来，又变得莫名委屈，“阿茜说没有这个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阿茜为什么要骗我呢。”

    说的是那个现在和朱陆在一起的人吧，白泽回想起来。

    “工藤小姐说没有我这个人吗？可能只是她忘了吧，只是见过一面，就算忘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劝慰道，两人之间的交谈显地异常熟稔。

    “嗯。”森下叶子脸上莫名泛红，接着才注意到被白泽牵着手的阿国。

    旁观了两人之间互动的阿国，若有所思地放开牵着白泽的手。

    然后带着一种仿佛看穿了什么的笑意与眼神将手朝森下叶子伸了过去：

    “初次见面，我是，阿——。”

    她的头被白泽敲了一下。

    明明这个时候说‘我’说得很顺畅，却还是差点直接说出真名。

    “还要先说‘你好’。”

    他教训似地说道，朝着看见这一幕的森下叶子露出歉意。

    “你叫她小璃就可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再让我来介绍吧。”

    “没有关系的。”森下叶子替阿国开脱着，拉起她收回的手，“小璃小姐很可爱呢。”

    沿着街边商铺的边缘，躲避着外侧的雨水，白泽带着她向着远离远野大厦的方向移动着。

    “白泽先生原本是打算和小璃小姐两个人去看歌剧吗。”

    “不，只是碰巧走到那里。不用带‘小姐’，直接叫小璃就好。也可以直接叫我白泽，不用加先生也没有关系。”

    “直接叫名字吗，那白泽……，感觉有些奇怪——，你也叫我叶子好了。”

    “好的，叶子。”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白泽才放下心来随意找了个附近的餐厅坐下，发散着自己的思绪。

    虽然11点歌剧才会开始，但从者间的战斗什么时候爆发都有可能。

    无关的人也就算了，他并不希望因自己而来的人发生意外。

    “我之前在这家餐厅吃过，记得味道还不错的样子。”

    白泽解释起绕远路的原因。

    “嗯，我知道这里。”森下叶子细声说着，接着像是鼓起勇气问道，“白泽，你和小璃小姐是男女朋友吗？”

    白泽一怔，脸上懵了一阵，思维闪动间给出了回答。

    “并不是，我还没告诉过你吧，她叫白璃，算是我的远亲妹妹。”

    一旁的阿国乖巧地点头回应，她从两人见面开始交谈后就奇妙地保持着沉默。

    “是妹妹吗。”森下叶子看向阿国，语气里多了些放松。

    “嗯，我是Master的妹妹哦。”阿国接连点头。

    “诶？为什么小璃会叫白泽Master呢？”

    森下叶子睁大好奇的眼睛。

    “因为叫错了。”阿国目光一跳，挪开视线。

    “是在取笑我啦，Master的话，不是也有大师的意思吗。”

    他佯怒着用手戳了下阿国的头，停顿一下，露出无奈的笑意来。

    “我过去喜欢说像是要成为伟大的人之类的话，她一直抓着这一点不放。”

    “明明都过了那么久，该放过我了才对。”

    说着，又继续打闹着。

    Master？大师？

    白泽先生过去是小智君那样的人啊。

    森下叶子暗自想着，看着两人之间的大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大约是觉得这样并不礼貌，所以拿起身前的茶杯遮挡着。

    “我可没有笑话Master的意思。”

    眼见着森下叶子完全相信了这个说法，阿国配合起来。

    “我知道，只是习惯了对吧，但其实差不多就可以放过我的。”

    白泽向阿国打趣着，自然地让目光扫过餐馆的周围。

    右手上，红结的动静越来越明显。

    不能随意穿行小道，所以并没能真正摆脱，等到Assassin们聚集起足够的数量，大概就会行动吧。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就算那里真有关于自己的图谋，想来也不是像这样躲避就能逃掉。

    皱起眉毛，装作发现了什么一样，身体微绷。

    是不会被普通人发现，在从者眼中却如夜中明烛的动作。

    是做给那些逐渐靠近过来的Assassin的信号。

    这样一来之后的行动也可以有合理的解释。

    “叶子，你知道城里有个叫冬木教会的地方吗，听说好像要沿着未远川往东走，但是我和小璃一直没有找到。”

    “嗯？冬木教会吗，嗯，好像没有印象。”

    森下叶子快速将茶杯放下，像是做坏事被逮着了一样慌乱了一下，接着明白过来。

    “未远川附近我还挺熟悉的，需要我帮忙找找吗。”

    “太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吧。”

    白泽快速回答着。

    “诶，现在吗？”

    森下叶子感受着还没坐热的椅子，有些意外。

    “嗯，阿--小璃很想快点看看。”

    坐在白泽侧边的阿国及时补充，把自称的习惯带到了新名字上。

    “我也一样，听说那边有个很厉害的教士，我想早点认识。”

    白泽歉意地笑着：

    “下次再一起出来怎样。”

    “好。”她轻轻应着，然后满怀着期待，“那我们交换一下Line吧。”

    白泽说出了自己的账号，那是之前请人帮忙调查失踪事件时所注册下来的。

    两人离开了餐厅，他带着着女孩朝冬木教会的方向走去。

    想要保证她的安全，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Assassin似乎并没有真正动手的决心，尽管一路跟随着，却还是在白泽两人逐渐靠近教会的过程中离开。

    他总算松了口气，原本有些紧张的步调松缓下来。

    一边关注Assassin的动向，一边与女孩交谈，以防对方因逐渐靠近荒凉地带而不安。

    这女孩是不是有些太过信任别人了，被带到这种地方也没有对此警惕。

    如果遇见糟糕的家伙会相当危险吧，这样的想法在他心头止不住地回旋。

    这种随时可能被杀的环境下，还与自己扯上了关联，就算因此遭难也没什么奇怪。

    山坡上，教堂建筑的真容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许久没人打理过的广场，滋生藓类的墙壁，时间在这里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没想到会是这样荒凉的地方，圣堂教会已经将此舍弃了么。

    高耸的建筑威严不再，已经像是老旧的遗迹，却也没有死意，没有像他所居住的地方那样的死意。

    白泽停在教会之前，他知道这个建筑就是要找的地方。

    但在进去之前还有别的事情需要确认，他询问起跟在身旁的森下叶子：

    “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御守吗？”

    森下叶子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一样地想起来：

    “是那个‘厄除’御守吗，原来真的有，但是我好像弄丢了。”

    “大概什么时候呢？”

    “不记得了，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她揉捏着衣角，看起来有些不安。

    “不，也没有多重要。”他感觉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你最近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是指什么？”她显得有些疑惑。

    不行，这样问不出什么，白泽收束起自己的精神。

    然而，依旧没能看出存在于她身上的问题。

    阿国也没什么反应，她本身应该没有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森下叶子看着白泽开始有些怪异的表情问道。

    “没事，只是想起别的事来了。”他回答道。

    “你和小璃在外边等着，我先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想要跨过保护伤到自己，必然会存在相当巨大的魔力波动，教堂内并不存在这种反应。

    所以就算独自行动也没有关系。

    白泽走上前，推开了教会的门，一个人进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