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葛洪闻鼓下瑶池 太华投主战寿春
独上瑶池求妙音,闻鼓自择验元心;最怜世人道家子,六丁神火炼真金。
且说石勒率大军南下,势如破竹,直指寿春,京师震动。元帝急命陶侃、周玘为将,往寿春驻守,又亲上钟山,击望仙鼓,呼唤葛洪,按下不提。话说葛洪于罗浮山炼丹未成,云游四方,以求神火。一路行走,一路思来,想着三界之内,哪里还有神火。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北天门乌浩宫,葛洪豁然开朗,自道:“常言水能克火,最知火者,莫过于水,可一问水德星君。”遂敲宫门。少顷,里面走出一个童子,真是个丰姿灵动,样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童子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是哪里来的?”葛洪打一稽首,回道:“弟子乃大罗宫葛洪是也,有一事要入乌浩宫,见水德星君,有劳通报。”童子笑道:“怪不得我家老爷正待出门,却又折回,教我出来开门,说,外头有个问路的来了,要我领进来,想必便是你了。”葛洪笑道:“正是我矣。”童子说道:“你且随我进来。”葛洪整衣肃服,随童子径入宫中,直至殿台之下。
水德星君端坐台上。葛洪抬首,见是个男生女相,戴星冠,蹑朱履,衣玄霞寿鹤之衣,手执玉简,悬七星金剑,垂白玉环珮,端得是通利万物,含真娠灵。星君开口:“葛洪,你不在罗浮山炼丹,到我这乌浩宫作甚?”葛洪回道:“禀星君,弟子在罗浮山炼丹,虽得其法,亦有五石,然寻不得神火,玄水液无法沸腾。想来五行之中,水能克火,知火者,星君也,故来此相问,还望星君指教。”星君问道:“你何不去火德星君处?”葛洪不敢隐瞒,回道:“弟子已去彤华宫,火德星君亦传火法,然不得其效。”水德星君笑道:“你去彤华宫相问,火德星君却未相告以全。太清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而藏四火,为天下四大神火。四大神火,相应四大神兽,其东有太阳真火,为三足金乌守护;南有南明离火,为朱雀守护;西有三昧真火,为烛龙守护;北有燧人天火,为火麒麟守护。四大神火,又以太阳真火普照天地,你可去寻来。”葛洪豁然开朗,又问:“敢问星君,那太阳真火,现在何处?”星君笑道:“三足金乌,乃西王母所使,你可上瑶池,去见西王母。”葛洪恍然开悟,遂辞谢星君,驾遁望瑶池去。
且说葛洪驾遁上得瑶池,那瑶池在昆仑之上,但见一池香水,五光十色,灿若星辰,如梦似幻。有词为证:
天镜浮云空,且寻芳容。一池香水嵌群峰。山光湖色岚重顾,洁暇清融。百年又匆匆,浩渺无穷。流彩飞翠随淡浓。极南之尽西母府,乐与谁同?
葛洪下遁,望前而行,未有数步,至一园。那园中林林立立,尽是桃树,前有一千二百株,中间一千二百株,后面一千二百株,共三千六百株。再看每株桃树,皆是枯枝败叶,毫无生气,花骨未生,更莫说还有甚么果实了。葛洪见景,心道:“大天尊有言,蟠桃绝收,故命我代劳炼丹,想来此处便是蟠桃园了,今日见来,果不其然也。”正思处,忽听得一阵莺声燕语:“我等浇水养肥许多时日,这蟠桃树儿,如何还是这般模样,不知甚时能枯木发荣,重换新枝。”葛洪循声望去,乃是七位仙女,即那红衣仙女、素衣仙女、青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怀水瓶,正浇洒根枝。
葛洪即上前去,打一稽首,说道:“弟子葛洪,见过七衣仙女。”七仙女陡见葛洪,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如何识得我等?到此作甚?”葛洪回道:“弟子乃大罗宫玄都洞门人,故识得七衣仙女,今冒昧上得瑶池,欲拜见西王母,还望通禀。”红衣女说道:“三界有言,蟠桃绝收,神仙皆逢杀劫,太清圣人命弟子葛洪炼丹,原来便是你也。今你炼丹可成?”葛洪回道:“弟子此来,正为炼丹一事,求教西王母。”七衣仙女皆道:“甚好,甚好,你且随我等去。”即领葛洪望瑶池仙宫去。
一路仙家妙境,葛洪无心赏玩,径入宫门,只见西王母头带九云冠,身着百雉仙衣,腰围玉带,手秉如意,端坐殿上,两旁仙女如织,又有许多黄巾力士,端得是元气炼精,光明日月。后有唐代诗人孟郊作《金母飞空歌》以赞:
驾我八景舆,欻然入玉清。
龙群拂霄上,虎旗摄朱兵。
逍遥三弦际,万流无暂停。
哀此去留会,劫尽天地倾。
当寻无中景,不死亦不生。
体彼自然道,寂观合大冥。
南岳挺直干,玉英曜颖精。
有任靡期事,无心自虚灵。
嘉会绛河内,相与乐朱英。
葛洪进至里边,倒身下拜:“弟子葛洪,拜见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无极圣母,瑶池大圣西王金母,无上清灵元君,愿元君万寿无疆。”西王母说道:“葛洪,你如今炼丹如何?”葛洪禀道:“弟子炼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因那神火难得,故炼丹不成,往四方寻找,未有结果。幸有那水德星君指教,言天下神火有四,而太阳真火当为其首,想来只得上瑶池来,请教王母,方使炼丹得成。”西王母笑道:“原是水德星君教你来的,此话不假,太阳真火确是天地神火,为三足金乌所有。”遂把手一招,一只金乌而至,通体漆黑,而周身金光闪闪,昂首钩喙,三足挺立,正是三足金乌。
葛洪大喜,拜道:“若得太阳真火,炼丹大业有望矣。还请王母不吝相赐。”西王母也不答问,只是示意葛洪坐下,问些旁事,葛洪一一作答。如此约有半日工夫,葛洪心中甚急,想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惟恐耽误时日,却又怕催促王母,使其不喜。西王母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是不为所动。二人正说话,忽一阵鼓声咚咚作响,九霄云外,皆有所闻。葛洪听此鼓声,面色不由一变,心知人间定有大事。
西王母说道:“你欲借三足金乌,然三足金乌虽由我使唤,却有光明天地,普照人间之责。莫说借一日,便是借一时,即日月无序,乾坤颠倒,时令混乱,如何借得。若非要借,尚有一法。”葛洪急问:“有何妙法,望王母明示。”西王母不答,反问:“方才击鼓之声,似从人间传来,你可知晓?”葛洪回道:“弟子知晓,乃是弟子炼丹之前,与晋室天子有约,人间若逢大难,可上钟山击鼓,弟子自当相助。此鼓声响起,定是社稷有危。”西王母说道:“若是如此,你当两难。三足金乌虽不得擅离,然一年新旧相交之时,可有分身,或有半时,或有一刻,你可领去,助你生火炼丹。你须在此静守,不得错过,而人间有难,帝王击鼓唤你,是炼丹,是渡世,由你自择。”
葛洪闻西王母之言,心头确是两难,一厢是炼丹大业,一厢是人间大难,眉头紧锁,思虑再三,好半晌,方道:“大天尊曾有言,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也。炼丹、渡世,二者必取其一。今人间有难,我既与元帝有约,不可失道家之仁,亦不可失道家之信。若为炼丹而失仁信,纵是得成,却丢了道家之本,虽生犹死。在此,多谢王母指教,弟子告辞了。”起身欲离。
王母却大笑,频频点首,说道:“你能道出此言,不枉你人间一番修行。方才只是试你,岂不知,若无道,无有天地;若无人,无有神仙。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正是道家之本。三足金乌,虽有神火不假,然不可助你炼丹。炼丹之火,需那六丁神火,你也不必问六丁神火现在何处,且须知修道之人,当三千功满,八百行圆。你今下人间,六丁神火自会见得。也不必心急上得罗浮,待你人间使命完毕,自可炼成金丹。”葛洪闻言,恍然大悟,大喜:“多谢王母赐教,弟子记住了。”正要出宫,王母喊住,命红衣女取了一物,乃是一面旗子,说道:“此旗名曰聚仙旗,且借予你,自有用处。”葛洪接旗,遂辞谢出宫。才出宫门首,忽被红衣女叫住:“娘娘还有一言,命我告之于你。你此去,须经蟠桃园,过园之时,当闭了双眼。若开了眼,将有无端杀孽,妄生祸事,务要小心,你去罢。”葛洪谢过,出宫而去。
待过瑶池,至蟠桃园,葛洪想起红衣仙娥之言,遂闭了双眼,望前而行。行间,忽觉身旁似有一物,游游滑滑,怪是不爽。葛洪记得仙娥交代,不敢睁眼,虽察觉有物在旁,全作不理,直望前行。未有数步,忽脚下一绊,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正待起身,一人牵手扶起,葛洪遂把眼一睁,见一人在前。那人好样貌,身高过丈,蓝发白须,额有金纹,朗目明眉,穿龙鳞宝甲,端得是威风凛凛,英姿勃勃。
葛江闻那人道:“道友小心行路,莫迷了双眼。”遂打一稽首,说道:“多谢道友。敢问道友姓名,哪里修行?”那人却说:“你莫问起我姓名,我来见你,无有其它,只一事相问?”葛洪未加思索,即回:“道友但问无妨。”那人问道:“方才扶你之时,闻得你身上气息,似来自罗浮山?”葛洪回道:“道友好敏锐,我确是来自罗浮山。”那人又问:“既来自罗浮山,你可识得小黄龙与那小龙女?”葛洪不假思索,随口回道:“当然识得。”那人即问:“二人现在怎样?”葛洪笑道:“小黄龙与小龙女情投意合,现正在罗浮山。”言到此处,忽觉有异,想来此人如此问话,定有所图,又陡然记起双龙前事,顿觉此人来者不善,遂问:“你究竟何人?莫不是太真玄龙。”那人喝道:“你倒是好眼力,竟识得我名号。”葛洪说道:“玄龙,你与小黄龙毕竟前事已了,何必再来问起。”玄龙怒道:“我与那小黄龙,有不共戴天之仇,誓不与俱生人世。”正要发难,忽红衣仙娥在远处呼道:“玄龙,娘娘唤你,速进宫去。”玄龙闻西王母呼唤,悻悻而归,临走不忘说道:“且知会那小黄龙,尚可安生两日,到时我自会寻他。”
葛洪闻玄龙之言,悔不该睁开双目,竟平白惹出这般祸事,懊恼自责不已。然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有且行且看,再作计较。葛洪离了蟠桃园,驾土遁望钟山去,按下不提。
话说紫云山郭璞闲暇无事,在洞中观看,忽听得一阵鼓声,不觉好奇,屈指一算,见太华在傍,说道:“今日正该你下山,投主解难,且随你师叔葛洪抵御西方,以合大道。”太华说道:“老师,弟子投主,该望哪里去?”郭璞回道:“你主正在钟山,此一去,不可忘本,纵是以身试道,也须尊我道德,教世人知晓,我紫云山门人,乃道家真子。”太华回道:“弟子谨遵老师教诲。”遂辞别郭璞,下山而去。也是六丁神火当现人间,葛洪炼丹,道家兴旺,合该天数,有诗为证:
紫云山上得真经,神火洞中传六丁;
此去钟山投故主,八卦炉下现丹心。
且说元帝击鼓,静望天空,等待葛洪。约半个时辰,不见来人,心中不免焦灼,叹道:“不知军师现在何处?可否听到鼓声?”王导慰道:“军师道家真人,心系苍生,既然约定,定会前来,陛下大可安心。”正说话间,忽半空一阵风来,二人仔细一看,正是葛洪驾遁而来。元帝大喜,呼道:“军师来矣。”葛洪驾下土遁,打稽首说道:“贫道迟来,陛下莫怪。”元帝说道:“来之者好,来之者好,今社稷有难,不得已击鼓唤仙,军师来至,我心无忧矣。”葛洪问其前后,王导一一说来,得知刘琨、祖逖身死,葛洪不由神色黯然,叹道:“社稷未兴,身已陨落,可惜,可惜矣。”又道:“今石勒大军前来,志在天下,若不力拒,中华不复,道家不存也。”王导说道:“石勒大军直逼寿春,陶侃、周玘二位将军已前往拒之,想来不远矣。”葛洪皱眉,说道:“陶侃、周玘虽久经沙场,然石勒帐下,能人异士众多,恐二位将军难以应付。贫道即刻动身,陛下速回建康,全权调度。”
三人正要下山,忽闻得半空有人呼道:“主公,主公。”三人抬首望去,见一团火焰飞来,葛洪眼睛一亮,大喜:“此乃六丁神火,真天赐我也。”转眼,那火焰至前,跳出个人来,身长一丈三尺,面如重枣,赤眉髯须,双目无瞳,只两颗火珠。元帝见人,亦是大喜:“太华归来矣。”正是太华。太华收了火遁,拜道:“今尊老师之言,下山来投主公,还望主公不弃。”又拜葛洪:“师叔在上,且受弟子一拜。”葛洪问其来历,太华前后叙来,葛洪感慨:“天数有定,迟早有期。今神火已至,炼丹俱备,只待退了西方,便是炼丹之时。”元帝喜道:“将军归来,如虎添翼,社稷有幸,得三山五岳,道家门人相助,也是百姓之福也。”葛洪说道:“事不宜迟,战事紧迫,我这便带太华去了。”遂辞别元帝,驾遁而去。
且说葛洪携太华,驾遁先至罗浮山,见过小黄龙、小龙女。小黄龙瞧太华模样,喜道:“此便是六丁神火了。可即时炼丹,以成大业。”葛洪说道:“此非炼丹之时,今石勒率大军攻来,小黄龙且随我去,小龙女安自守炉,待战事退却,即是众位成道之时。”言语之间,恐双龙不安,即隐了玄龙之事。小黄龙与小龙女别过,遂与葛洪望寿春去,按下不提。
话说祖约在寿春,时时查探石勒行踪,闻知大军不到三十里,又不见援军来到,心急如焚,如坐针毡。正不知如何是好,忽来报:陶侃、周玘率大军到来,不由大喜,率众相迎。陶侃、周玘入了寿春城,问明敌情,查点守备军械,一一安排各路哨点,收拾粮草,疏散百姓,以待敌军。未有一日工夫,城外黑云压境,甲光闪烁,号角争鸣,石勒大军到来,陶侃上得城头看来,真是个浩浩荡荡,军威雄猛,果真好人马,怎见得,有赞为证:
朵朵征云,一望烽火万里;哒哒马蹄,满目铁骑兵戈。千枝旗展,龙飞凤舞五彩幡;万叶甲灿,虎肩豹带袍铠攒。排排剑戟,噬血锋刃寒光闪;密密弓弩,弦动镝鸣挂玉盘;长枪破圆月,斧钺斩流星,人人争先,个个狰狞。盔角生辉,前后将士威武;七衣飘洒,左右僧客并行。正是:天昏地暗在咫尺,上阵儿郎掀波澜。
闻得赵军一声炮响,三军呐一声喊,至北门安下营结下大寨。陶侃见前后左右,罗汉阵位,龙虎走向,围子手精精神神,拐子马齐齐整整,进退有据,攻守有法,叹道:“前番下邳一战,石勒兵败而去,今番一统北地,卷土南下,不可与日同语。观如此整练,一场大战,在所难免,难测祸福也。”随下城入府,与大小将士商议退兵之策。周玘说道:“今石勒一路南下,大军骤至,粮草必定不济,我等当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再觅时机,一举破之。”祖约说道:“此计若是他人,倒也无妨,然石勒帐下,能人辈出,末将在虎牢,亦行此法,却不能抵御胡虏强攻猛打,今寿春城修缮才毕,尚未坚固,挡不得几日。”陶侃看向周玘,谓道:“将军可记前事,当日你我与石勒在此城,已有交手,那大和尚天降大水,非你我凡俗可以抵御。”周玘叹道:“若是如此,如之奈何?”陶侃说道:“胡虏占我北地,杀我子民,今携众而来,志取天下。我等既为晋臣,若是一味坚守,一来久守必失,二来军心渐丧,三则失了我中华之威,不如出城迎来,纵是身死,亦不失我辈风采。想来陛下已上钟山,正所谓国家洪福,天必佑之,自有神灵助来。”周玘闻言说道:“将军此言甚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倒要与石勒一较高低。”正言间,石勒差官下书搦战。陶侃传令:“将队伍调遣出城。”
石勒正在辕门,只见寿春北门开处,一声炮响,队伍一对对,齐齐而出,当头二将,一人驾河曲乘光马,拿七星龙渊刀;一人驾白龙驹,执一杆火尖枪,正是陶侃、周玘。石勒不由赞道:“我道是谁,原是七骑战两将的将军。今北方已定,天命归赵,东南之地,咫尺之间。你等虽有本事,只可惜明珠暗投,当日侥幸逃脱,此番难逃厄运。”陶侃回道:“石勒,你占我北地,害我子民,今日率军南侵,徒造杀孽,岂不知,多行不义必自毙。此寿春城,便是你的死地。”石勒笑道:“何必逞口舌之快,阵前便见分晓。”命:“哪一员将,与孤把陶侃拿了。”石虎走马出阵,冲杀过来,喝道:“前番闻你二人战我七骑,今日我一人会之。”陶侃正要答话,旗门角下,一将连人带马,如日耀金光一般,纵马挺枪,迎敌石虎,乃周玘也。也不答话,锤枪并举。石虎仗着力大,举锤望周玘面门打来,殊不知,周玘亦是一员虎将,挺枪一磕,战马长嘶,二人各退一步,各自心道:“此人好大力气。”打马重来,八蹄奔扬,锤枪来往,一场大战,怎见得:
二将阵前斗战忙,战马催开奋蹄扬。这一个攻城拔寨出力气;那一个保家卫国付身躯。这一个双锤如雷轰五岳;那一个金枪似电破冰霜。从来恶战无预料,各争生死定祸祥。
二将交战,斗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只杀得云愁雾散,锣鼓连天。正战得酣处,半空中,葛洪三人悄至。云头上,太华见石虎,不由赞道:“此人好锤法。”葛洪吩咐:“小黄龙,你可下去,助周玘将军一臂之力。”太华也要相助,葛洪止住,说道:“你乃神火之体,胡营之中,有能人异士,不可与之知晓,莫要心急,且静观其变,待到时机,出其不意,一举制敌。”话说小黄龙领命,驾下云头,从天而降,大喝:“周玘将军且退下,小黄龙前来领教。”执蟠龙枪,追风逐电而来。周玘见小黄龙到来,心头大喜,遂退下阵来。
石虎不知小黄龙底细,见面前之人头角生辉,金鳞披甲,英武不凡,不由心妒,欲置其死地。石勒见是小黄龙,不由心惊,呼道:“且要小心。”石虎哪管这般,举锤便打,小黄龙挺枪直上,见锤至面门,把枪一架,闻得“咣当”一声,磕开大锤。石虎震得手臂发麻,倒吸三口凉气,心道:“此人好生厉害。”还未思定,小黄龙疾如雷电,已至身前,把枪一抖,如蛟龙出水,鹰隼扑食,直奔石虎前胸。石虎两锤一架,欲挡其势,未料那神枪迅疾,从中探出。石虎随即仰卧马背,躲过枪尖,尚未回神,小黄龙把枪一压,正中其胸,只打得石虎心血翻腾,负痛而走。小黄龙喝道:“哪里走?”欲赶尽杀绝。
石勒见得明白,对二位神僧说道:“此人非凡将,石虎哪是对手,若被追上,必死无疑,还望神僧相救。”菩提多罗见得真切,知小黄龙眉目神采,非凡间之人,合掌说道:“贫僧这便助石虎将军。”遂移步上阵,转瞬即至,让过石虎,举杖相迎。小黄龙陡见一僧,喝道:“你是哪里修行?姓甚名谁?”菩提多罗回道:“贫僧菩提多罗,亦号达摩,乃灵山之客,道友既已得胜,何必咄咄逼人?”小黄龙说道:“两军厮杀,当论生死,你莫在此大言不惭,既然应战,且吃我一枪。”遂一枪刺去,疾风迅雷,快如闪电。菩提多罗哪里架得住,赶忙后退数步,说道:“此枪法好生厉害,我当习来。”把袖口一舞,一团黑影笼于其身,转而消散,即以杖作枪,使出同一招式来。小黄龙见状,笑道:“你来习我枪法,非是容易。”果真见菩提多罗使来,只有其形,不得其髓,原来小黄龙枪法乃玄都所授,自有心法,非同一般。小黄龙喝道:“你可瞧仔细,见我蟠龙枪。”把枪一抖,那枪吞云吐雾,直刺要害。
菩提多罗大惊,不敢保留,遂祭了照影石。那石在空中,锁了小黄龙身形,菩提多罗见来,说道:“原来是个龙子,怪不得如此非凡。”便要打小黄龙。殊不知,葛洪隐在半空,早见得明白,即唤太华:“此石可锁人影,使其身尽在石中,学影即学技,打影即打人,着实精妙,若是他人,恐难以脱逃。你为神火之体,无身无影,非你不可破之。你这便下去,破了此石,以免贻害世人。”太华遵命,即下云头,喝一声:“莫要害我道友,太华来也。”声如洪钟,众人不免相看,只见一团火焰降下,似人非人。
石勒见来者,大惊:“此乃紫仙山害我的妖人,神僧且小心。”事发突然,大和尚亦呼道:“此人非凡体,道友小心为之。”菩提多罗不识太华,又见太华陡然来至,相貌奇特,举止怪异,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弃了小黄龙,祭照影石,要照太华。殊不知,太华乃是个六丁神火还魂之身,哪有甚么影子。菩提多罗望石中看,一团红红彤彤,满是光华,照不出个人影来,不由一愣神来。趁着这档工夫,太华遂祭破天锤,一锤打在石上,登时风火雷电齐发,闻得“劈啪”一声,照影石裂为两半。菩提多罗见状大惊,收了照影石,跳至圈外,谓之大和尚:“百年修行,一朝失了,今我法宝损毁,大乘之法,尚未及时,罢了,罢了,贫僧这般去了,待到时日,重塑此石,再回中原,广播禅法,以兴释教。”遂辞别众人,回西方去了。
且说太华破了照影石,举破天锤,乘势而上,望石勒来,喝道:“石勒老贼,昔日在紫仙山,未将你打死,今日你休想逃脱。”石勒本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今折了石虎,又失了菩提多罗,又气又怒,骂道:“天杀的妖人,今我天兵到此,教你有来无回。”大和尚在旁,遂移步上前,喝道:“还识得我否?”太华见大和尚,止住脚步,说道:“如何不识得,我道大和尚是谁,原来便是你这老僧,当日紫仙山你救下石勒,今又投效帐下,不分是非,沆瀣一气。你既有违天道,莫怪天有责罚。”大和尚叱道:“日月有交替,江河有轮回。晋室气数将尽,庙堂之上,乌烟瘴气,人人各安心思,哪顾百姓死活。若是上下清明,岂有刘琨、祖逖之死,如此朝廷,你却蒙蔽双眼,仍然逆天强为,恐有后悔。当日在紫仙山,我看在两教情面,姑且饶你,不想你竟暗自偷袭,毁我道友法宝,难为道家之风。今日必不饶恕。”遂拿出钵来,欲打太华。
太华识得宝钵厉害,急往后退。石勒见得明白,吹号击鼓,大军掩杀过去,十八骑冲锋在前。陶侃亦不示弱,率众抵御,小黄龙挥舞金枪,周玘前来助战,来来往往,冲冲撞撞,杀得天愁地暗,尘土飞扬。大和尚祭了波罗钵,要先拿太华,忽闻得一声:“道友,别来无恙。”原是葛洪现了身形。一僧一道又相逢,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