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退让了。

    霎时间，厅里一众男人，包括大小媳妇丫头，全都表情惊异，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

    而王夫人，更是僵立原地，表情凝固，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可是贾母，宁荣贾府的老祖宗，就这么被一个小辈给欺负的没脾气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老祖宗您歇着，我去外边转转。”贾蓉微笑，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而看向贾政说，“二老爷，在屋里闷了这么久，不如同去？”

    贾政愣了一下，旋即沉吟点头，“好。”

    说罢，他安慰贾母一句，便随着贾蓉走出花厅，往院子里走去。

    “砰——”

    贾蓉与贾政还没走远，刚走出花厅，就听花厅里砰一声，有花瓶砸碎的响声，接着是贾母的呵斥怒骂声。

    “没良心的狐媚子！好好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贾母在花厅里骂人。

    很快，就传来尤氏和秦可卿的赔罪声，可花厅里却骂声不止。仿佛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积攒的怒火，全都集中到了尤氏婆媳的身上。

    贾政面色微变，不禁看向贾蓉，却瞧见贾蓉非常平静，不禁诧异，“蓉哥儿怎么一点都不急？”

    “今儿惹恼了老祖宗和大太太、二太太，注定是要发一次火的。”贾蓉语气平淡，仿佛早有预料。

    “只希望二老爷不要介意才是。”贾蓉扭头，对贾政正色说，“宝二叔被老祖宗养在身边，不知多少人暗地里拈酸吃醋呢。我在外面就听了不少风言风语。都是说宝二叔偷吃丫头嘴上胭脂和‘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之类的鬼话。还有说老祖宗把宝二叔当成小姐养的。总之不太像话的很。为了荣府声誉，也为了宝二叔上进，必须让他去族学里露露脸。否则，单单外面的风言风语，就能把宝二叔的名声毁了。往后大了要做事，可就免不了糟心了。要知道，人心底的成见，就像一堆砂砾堆砌的大山，聚拢起来容易，可要吹散，却很难。”

    贾政动容道，“竟有此事？我却全然不知。”

    老实说，贾政对贾蓉是有一些意见的。只因为贾蓉方才说话，太尖酸刻薄了，把贾母和王夫人气的不轻。完全不像一个小辈该说话的姿态，让他心里反感，对贾蓉态度差了许多。

    尽管，他有利用贾蓉，让贾蓉替他得罪贾母和王夫人，把贾宝玉拯救出来，去族学里读书上进的想法。

    但贾蓉说话的态度，他还是不喜欢。

    不曾想，贾蓉今日“强硬的姿态”，竟是为了贾宝玉好。

    “蓉哥儿，你怎么不早说？”贾政抚掌叹息，心里的隔阂消散一空，重新热情起来。

    “老祖宗和二太太把宝二叔看成命根子。等闲之话，如何能听进去？”贾蓉真诚道，

    “只有我来做恶人，二老爷扮好人，才能说动她们。待会子，等我们走了。二老爷再劝一劝，说一说道理，老祖宗就舍得放开手了。

    “迟早要闹一次的，晚闹不如早闹，把话说开了，对谁都好。”

    贾蓉摇头感慨。

    “要不然，就以宝二叔现在的性子，去了族学里，接受那么严厉的教学方式，怎么可能端正态度？只怕第一天就要打退堂鼓，再也不去了。

    “而老祖宗和二太太心一软，就又恢复常态了。

    “所以，只有断掉他的退路，让宝二叔知道老祖宗和二太太护不住他。他才会自己成长，自己坚强起来。”

    贾政听了，不禁连连点头，感慨道，“蓉哥儿是真正懂得教育诸子弟的。族学里有你操持，大人们可以安枕无忧了。”

    “那也少不了二老爷帮衬。”贾蓉笑道，“没有二老爷做我的政治盟友。只我一个人，可扛不住老祖宗的压力。”

    “哈哈。”贾政朗声大笑，拍了拍贾蓉的肩膀，望着夜空里的灿烂烟火，心里低声呢喃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夜，贾政仰望夜幕里烟火璀璨，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

    元宵佳节，最终有散幕的一刻。

    晚饭罢了，至亥时三刻，贾蓉等人摆起车轿，从宁荣街回返宁国府。宽敞的大街上，有热闹的行人如织。今夜元宵佳节，久违的解除了宵禁。百姓们都可以上街放花灯呢。

    “今晚委屈太太和夫人了。”

    众人回到宁安堂，短暂的坐了一会子，贾蓉温声抚慰尤氏和秦可卿。

    “不碍事的。”尤氏和秦可卿摇头微笑，只是疑惑道，“蓉哥儿为何执着让宝玉去族学呢？”

    是啊。

    一众宁国府女眷，全都表情疑惑，不知道贾蓉为何非要让贾宝玉去族学里，甚至不惜为此得罪贾母和王夫人等人。

    贾宝玉上不上学，关他们宁国府什么事呢！

    “一来呢，是宝玉摔了他那命根子，惹恼了我。老祖宗和二太太又偏帮着来指责我。我心里不服气！”

    回到宁安堂里，端坐厅上的女眷们，全都是自己人，贾蓉说话放肆许多，开始吐露真言。

    “第二，是为了争夺话语权。”

    迎着众女疑惑的眼神，贾蓉解释道，“我如今承袭了爵位，也祭祀了祖宗，是名正言顺的宁国府之主，贾族现任族长。可无论是宁荣两府，还是府外的族人们，总有人仗着辈分高，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得告诉他们，我可不像老爷一样敬着他们。倚老卖老那一套，在我这里是不管用的。我要让他们忘记我的辈分，记住我族长的身份！”

    说到这里，贾蓉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露出威严的神态。

    无论尤氏、还是秦可卿，乃至花厅里的大小丫头们，全都悚然一惊，不自觉的沉默，升起敬畏。

    这就是男人的权柄！

    再是继母、夫人、亲戚，一旦贾蓉摆起“一家之主”的姿态。无论是谁，全都得臣服。

    “蓉哥儿是个有能为的。”尤氏再次感慨。

    贾珍也是宁国府之主，也是贾族族长。但他在贾母面前，却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忘记了自己族长的身份。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