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火山星的战局不会因为失踪的新兵而改变，至少索罗斯·雷蒙决定将那个刚刚发现的海盗集合地轰个底朝天的想法并没有因此消失在沙盘上。“原本只需要五分钟。”他抬起头隔着通讯屏看着我，灰色的电子眼里有着些许的无奈。“我可以改变策略，压制包围他们直到他们投降，而你就算如此也不会有太长的时间去找那三个小孩。”

    “我已经在路上了。”我知道如果放弃行动意味着什么，索罗斯雷蒙少校也不会希望自己的炮火带走他的三名士兵。“已经将这三人的芯片编号和详细资料交给赛尔救援队，他们在清扫战场时也会留意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兴许是想起我现在的状态了吧，他目前的指挥任务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看通讯屏的环境应该还在船长室里。提起这句时另一边翻动文件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人在倾听着这次通话。

    老实说，我现在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处理器和发声器，喝完高纯机油替代维生液和电池运作的效果有些太过感人，直到现在我的部分辅助系统还在和主芯片争抢话语管理权。于是在这沉默的三秒内，通讯的另一侧传来了罗杰船长的声音。

    “你喝了多少？”

    数数还是可以数的明白的！我的计算结果在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溜出了口，挺过一次次近乎要令人昏厥的机油冲劲后我所有的系统便都兴奋了起来，除却记忆库还在当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好是两升，罗杰船长。”“也就是说两千毫升的标准赛尔高纯机油，它们可以为我提供至少三天的机体动力——我可以在这种状况下以更高的效率完成任务，直到—”

    “好了，我知道了。”黑特·罗杰及时地打断了我，可能他已经预感到我的运算系统已经写完了一大篇关于服入高纯机油后的运转速率分析报告，啊，他就是这样的，好像总是能看透我......令人无法理解，但又和华莉丝博士完全不同。

    “雷蒙，你不是说他只喝了一口吗。”我听到通讯屏的那端有这样声音细小的对话，灵敏的听觉接收器率先反应过来，牵着我的喉咙靠近通讯严肃地进行报告：“按照雷蒙少校的情报来看，如果我只喝一口会损失占高纯价格百分之九十五的赛尔豆，而假设我喝了一瓶，依据罗开先生的说法我还要抵上一套四瓶装的赛尔豆。”

    “......也不用那么精打细算。”索罗斯雷蒙大概是这样回答了，剩下的半句话我还没有听清多少，处理器已经在反驳他这句话了，或许不是处理器的问题，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不是傻子，索罗斯·雷蒙。”

    “.....”

    这下子通讯屏的另一端彻底没有了声响，我仔细看了看连线和设备状况，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应该是船长室主动切断了联络。没有什么心思再去管其他稍后的任务了，我检查好飞船的着陆准备，在火山星的指定区域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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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我们测试过，他在这种状况下完全不需要别人担心他的安全。”索罗斯·雷蒙想了想，他又向他的船长补充了一句：“交流上也完全没问题，甚至比以前——呃，更健谈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黑特·罗杰点了点头，双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将机体屏幕的边缘搭在手上。“但他并不会记得这一段记忆，我想从他本人的角度来讲，他会很困扰的。”黑特·罗杰不想把他的人当作机器来用，赛尔们不应被这种无尽斗争的旋涡卷碎。

    “他刚刚说自己可以持续这个状态几天？”罗杰愣了一下。

    “至少三天。”雷蒙和罗杰四目相对，两人沉默良久。

    “叫贾斯汀回来三天。”

    “明智的决定，我的船长。”

    14

    “所以这里为什么——这么热啊——”

    赛小息的脑子里清楚记着登船前自己啃的星球测绘图和星球地理图鉴，料是市面上他能淘到的二手书全都淘了一遍。但也可能是破烂里的东西终归有个知识上限，他可没从哪里知道过火山星能有这么热。

    简直比撒哈拉大沙漠恐怖一万倍。

    “这不符合常理，正常来讲，我记得火山星应该没有这么炎热才对。”卡璐璐也有些许迷惑，她原本想反驳赛小息是个“破书袋子”，那些学者的著作和新发布的数据板赛小息可能连看都没看过一眼，也许唯一的机会就是出航测试前那次他与苏克的学习。“幸亏我们是赛尔机器人，如果我把布布种子现在放出来，她会很难受的。”

    “等一下！”阿铁打手腕一转抽出双刀，横在要继续前进的赛小息和卡璐璐的面前，阻止两名队友继续前进：“有杀气。”

    赛小息见此，先用两个灵敏的电子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见没什么大的异样，才抱着热到软踏踏的小米站在不会耽搁阿铁打挥刀的一侧，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没看见什么危险啊。”

    卡璐璐原本也被吓了一跳，双手环臂刚想说一句海盗来得正好，头顶的机械手也换成了电锯。四处张望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大的目标。一次失败的队长夺票表演让卡璐璐有些泄气：“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吧，阿铁打。”

    “绝对没错，而且这附近越来越热，肯定有什么人在搞鬼——”

    “——看那里！”

    阿铁打将刀尖换了个方向，直勾勾地冲着他有所发现的方位去。简单地示意了危险的所在地，阿铁打也无心再去当一个杀气探索器和指挥光标，他握紧双手的斩月双刀，不顾军靴下的片片滚烫就向前跑去。直到逼近到一定距离后，他才兀地刹住车，蹲在一块烧红的岩石之后。

    卡璐璐和赛小息跟着跑了过来，两个人差点因为没有提示的急停栽到阿铁打后身上。

    “哇，等一下，这里好烫，不要碰！”赛小息一手支撑在岩石上，反应过来手部的高温后迅速跳起来甩了甩手，头顶的避震天线似乎也耐不住炎热的气温，用来冰手时早已没了机器人身上那种微凉的手感。

    “你小点声呀！”卡璐璐嘟囔了一嘴，随后便又聚精会神地去看阿铁打的发现。机械师掏出NONO照下来几张不远处精灵的照片：那些飞舞的火星和精灵赤色的铠甲融合在一起，力量感和窒息感仿佛能够压迫到赛尔的面窗，就像是一尾荒土中的金红四处游荡......热浪，明亮的火焰和沙尘，在这一刻印在了卡璐璐的CPU里。

    “离远一点！！”阿铁打及时把卡璐璐往回一推，顺着精灵舞蹈飞过来的一道火弧便被这样堪堪躲了过去。卡璐璐心有余悸，临近面窗的灼热貌似并不是幻觉。

    “这是什么精灵？”赛小息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他看着那道火焰消失在他们身旁，在岩石堆上刻烧出明显的黑痕。这种强大的精灵应该能出现在精灵图鉴里才对。赛小息等待着捧着NONO的卡璐璐的回应，而卡璐璐却摇了摇头。

    “我们的NONO资料里并没有记录，也许是尚未完成图鉴的一部分，又或许我们发现了新的精灵。”

    “也许派特博士和1502指导员知道呢？”赛小息提了一嘴，但他想起来他们三人现在处于偷跑状态，主动联络指导员和博士未免不是一种自投罗网。

    “管他是谁，看起来火山星异常高温的原因就是他了，是他把这里搞得这么热！害得我们难受这么久，连海盗的影子都没看到。”阿铁打作势要掏出精灵胶囊，一个人对付这种精灵或许会有些吃力，但他也许还心系着另外两个队友——总而言之，在目前他的观念中，尚且不存在撤退的条目，而三对一貌似是数据库中必胜的解局。

    就在这时，原本就不稳定的火山星局势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枪击声先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击碎的是石子，判断为射偏。赛小息的处理器优先处理了这条消息，他二话没说左边扯着阿铁打的胳膊右边架着卡璐璐就往掩体后躲。阿铁打会过意来向刚刚的方向用力抛去一柄电刀，一秒后便听到了一声海盗的怒吼：“把他们都拆了！！赤西西比！！！”

    “砍中了！”这是阿铁打的反应。

    “在两点钟方向！”卡璐璐甩开赛小息的手，她不想让队友在这种时候负重太多。“我可以走，我们分散开，一定要注意躲避那只精灵的攻击，他是海盗的精灵，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被控制了！”

    卡璐璐的话为赛小息打开了思考解局的新思路，尽管距离刚刚的那次枪击并没有过去几秒，但此时此刻他们三人都体会到了什么叫战场上的每一秒都很珍贵。身上没有轻便的枪械或是火炮，精灵的培育也不足以抵挡这样的对手——赛小息，想一想，想想看，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卡璐璐！快叫布布种子出来！用她的藤蔓为我们布置有利的环境！”赛小息喊着钻到了下一个掩体后面，他时刻关注着那名海盗的方位——不，现在看来是四名，他们就在不远处拿枪追来，最前方的是那个一直在跳舞的精灵赤西西比。

    “你在说什么鬼话！！”卡璐璐暂时没能理解这个搭档不过一周的新队友到底在想什么。“布布种子是草系！！”

    “我说——利用这里的地形，你看看这些石柱和快被烧化的岩石！我们可以做到的！”

    “好样的！赛小息——出来吧，加格，我们也来帮一手。”

    卡璐璐犹豫片刻，和阿铁打一起弹出了精灵胶囊，她来不及向布布种子说一句道歉的话，她对这种艰难的环境发自内心地为布布种子感到难受。

    “布布种子，我们来让这些海盗全部被自己的恶果腐蚀掉机壳！”

    15

    “看到你了。”

    透过狙击镜甚至能够用电子眼精准地扫描到那些海盗脸上惶恐的表情了，这种每天都能在会战期间体验到的感受并不怎么新鲜，至少我是这样想的。赛尔号的重型狙击木仓一向很给力——我扣下扳机炸掉了那个海盗的整个上半身，接着转移枪口去处理他的同伙们。

    高纯机油还在我的头脑里作乱，不过好在它对我芯片的左踢右踹能够让我时刻保持清醒，以及保持跟以往相比更高的效率。火山星过度炎热的地表在我的小臂上留下了烧伤，这也没什么大碍，之后随便修修好了，呃，让我看看......火焰的舞者赤西西比在距离我八百码左右的位置，取消辅助系统，关闭头部射击瞄准，全部都依照机体提示做好了。

    下一步就是——“砰。”

    啊，我看到那几个失踪的小孩了，正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要和面前的海盗决一死战。可惜肖恩研制的子弹飞得更快一点，在双方还未相接之时就炸掉了为首的那个海盗。那海盗身边的赤西西比也便如傀儡一般停下动作，要回自己的舞台去。

    兴许耳边的声音是远方过于细微的惊呼声吧。

    填弹，架枪，无视手腕下的灼热，我再次扣了三下扳机。

    十环~

    可惜没人听得见，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