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刚认字的孩子们，能读懂那些老古板的文笔吗？莫非你刚学的时候很容易？”穆知玖的反问，让秦云开噎了一下。

    两世的童年只有一次，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卑微了一些，又有大哥的帮助，那些书他真的一开始是念不下去的。

    “玖儿定是有了什么好法子了。”自己没考虑齐全就是没考虑齐全，没什么好摭掩的。穆知玖深深得看了他一眼才开口。

    “秦云开，你不觉得你的主意改得太快了些吗？”她实际上不是追问的这个，而是在问他为何接受起新的思想来，如此之快。

    “看了雍州这么多的变化，不快不行啊。”这是秦云开最直接的感受，从进入这片天地起，许多东西便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而这种认知，逼得他去学习，去改观，去适应。

    同样因这种变化，这种不同，才造就了希望雍州可以成为的样子。

    “不是应该抵制这种一下变化的发生吗？”这问题她一直想问来着，现在的雍州太明主了些。

    “玖儿，若是在前世，我会毫不犹豫得在入关的第一天，便命大军来犯，可这世不同了，旧制的毛病太多，确实需要改一改了。”

    “那平王认为在整个大秦可以推广吗？”这人能接受，她不意外，否则不会放他进来，可整个大秦就……

    “不成，雍州太特殊了，苦怕了，才不得不变，而别的，难。”秦云开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推演过，得到的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那平王可想好了，在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之前，得保住这块地方才行。”

    雍州的大门几年后不得不打开，而打开后的问题也会接重而来，有他在，会好办许多，而自己出手，确实不方便。

    “我会的。”秦云开郑重承诺，“不只是因为它是我的封地，而这个地方值得。”

    “好吧，我信你。”穆知玖收回了审视，这人并没有让她失望，不去看他略激动的双眸，而是起身去寻了两本书递了过来。

    “这是启蒙用的，你瞧瞧。”他能接受，她便尽自己所能去帮帮他。

    “语文，数学。”这名字就奇特了。

    “是，语文，数学，语文不是你们文邹邹的那种，都是白话的小故事，让孩子们学会如何有条理得去说话，比咬文嚼字更重要，数学，你懂的。”

    听着她的解释，秦云开翻开了手中的书，果见数学便是他已学会了的阿拉伯数字的用法，有简单的加减，这种方法的推广，真的会令整个雍州计算能力大大提高。

    放下这个，翻开另一本，果见是各种小巧的白话故事，虽短小却极为有趣，道理也不比那些绕口的文章浅。

    “作文？这是什么题目？”最有意思的是，故事后面还有要求。

    “就是你们常说的那种文章。读懂了，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学着自己组织一下语文表达出来。”穆知玖说到这，停了下来，看另一层意思他能否明白。

    “这些小故事有趣，也在正确指引，作孩子们的启蒙真是再好不过了。”秦云开当然不会令她失望。“教他们去分辨好坏的同时，也锻炼了他们的语言能力。”

    “你倒是明白。”穆知玖点了点头。“大秦常用的启蒙书也可用上，不过到时不用太多，对于那些想参加科考的孩子来说，够了就成。”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

    “这，教员……”这是秦云开有些头疼的地方，教原有的人多，这新课的人就……

    “你把心都操了，底下的人干嘛？先把这课本发下去，教员就从当地找，不合格的，管事的是第一个打板子的。”本就是具启蒙，又不要多深的学问，那批人放下去这么多年了，在办不好这点事，就别跟她说认识。

    “玖儿，不怕这课本泄露出去了，没人来读吗？”他能接受他看到了它的好处，不懂的人就一定了。

    “首先我们是公立，免费，对于只想把孩子送来认几个大字的，不会少，其次，牛不喝水，你也按不下头去，随他们，只是别后悔便成了。”

    她不是圣母，也没准备做普济众人的事，只求一个稳字，稳住内里，稳住贼船的大后方，等这新旧权利交替完了，雍州的事完全上了正轨了，就爱咋咋地吧。

    “也对。”对此秦云开举双手赞成。

    “对了，你可以告之下去，这些课本是由海盗王捐赠的。”不让那群人为这利国利民的事出点力，会找她闹腾的。

    “海盗王？”对这个称呼秦云开很敏感。

    “是的，怎么了？”穆知玖的演技精湛。

    “他，他便是老大？”秦云开大着胆子猜测。

    “都称了王了，不就是最大的吗？”穆知玖有些期待他能继续猜下去，只是可惜，秦云开还没转过弯来。

    “好了，没什么问题了，便回吧。”事谈完了，穆知玖开始赶人。

    “玖儿，我能不能……”没她，他真的睡不太好，也不是想占她便宜，同在大营中一样，一人一张床也是好的。

    “不能。”被拒绝得很是干脆。

    “原先……”秦云开还想再争取一下。

    “都说是原先了。”穆知玖不给一点机会，不是怕他会做点什么，是怕自己心软。

    秦云开真的离开了，不过离开前，偷袭成功得在穆知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一种情不自禁的亲昵，一举得手，便立马消失了，怕被打。结果没看到那人儿摸着他亲过的地方，浅笑的模样。

    经过反复考虑，终于有了规范的布局方案，对于办事的人也有了章程，都是新鲜事物，都是第一次，试着理解了一回，又做了一回，现在才明确得找到了差距。

    本以为这位平王只是个眼光好的，哪知也是个有能力，心思缜密的人，这才干劲都提了起来，对他的尊敬又上了一个台阶。

    都是吃过苦的，受过训的，还算是真心为民办事的人，半个月后，各方面的情况便统计了出来，同样计划与预算也报了上来。

    可比对了一下，秦云开便皱起了眉头，对于一个公立学堂的预算，他是让钱修才等人盘算过大概的，心中已底，少一点，高一点，都在情理之中。

    可这其中有一位的却高得有些离谱，这就不对了，难道有人想中饱私囊？这个猜测一出来，便打住了，预算就这样报上来，目的太明显了，都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把他当傻子。

    没急着下定义，找到了那张复制的地图仔细研究，这时穆知玖进来了，当然她不可能到墙那边去进秦云开的院子，只是这人总以办公事为名，已在墙上打了一个门洞，不是一府也成一府了。

    每天都会抱着他的公事，抢占她的书房，结果她只能另辟一间让了出去，见他在看地图，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致，自个画的，再不清楚便完了。

    “玖儿。”秦云开没抬头，而是把那份计划书推了一下，对于公立学堂的事，穆知玖不想上心也得上心，只得翻开。一看便乐了，随手又关上，等这人自己处理。

    “玖儿，不奇怪？”秦云开总算是从地图上收回了目光，见她闲闲得坐着，轻问。

    “你现在还觉得奇怪吗？”穆知玖反问。

    “不奇怪了。”送这份地图的地方叫磊县，从名字上看，便知那地石头多，且那边的建筑也大多都是用石头做的，这种方法结实是没话说的。

    可是开采与搬运却是个大问题，这预算自然就高了，且还是最基本的价，许多能省的地方都省了。

    “秦云开，你可以动身了。”穆知玖这话可不是建议，而是在告诉他时机到了。

    “我知道。”秦云开有些不舍得看他的小人儿，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没了她，他如何愿意出发，哪怕也是非出发不可。

    “这可不像你啊。”他的目光让穆知玖有些不自在，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心里，还没回转，便感觉他逼近了。

    “玖儿，可愿等等我？”

    “怎一会想起来说这个。”她不会告诉他，她一直都在等他。

    “玖儿太优秀了，我怕我会守不住。”她的光芒不是他可以阻挡的。

    “呵，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吗？”穆知玖气笑了，放在杯子，转身面对他，指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有良心没。”

    “玖儿。”秦云开长臂一伸便把人抱到了怀里，穆知玖愣了一下，这人怎又开始动手动脚的。

    “玖儿，我不敢向你承诺什么，也不敢求你承诺什么，再等等我，我会很快准备好，成为玖儿愿意给机会的那个人。”

    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每一个字都似小锤般敲到心上，这人何时如此不自信了，难道不知，他的机会早已经给他了吗？

    也不知若不是有几分欣赏与心动于他，他能如此近得了她的身？看来他对自己只是太过小心了，心下甜蜜的同时，也不想再为难他了。

    终归还能入她的眼，入她的心，还能达到她的要求，考校得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