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怎么剪头发了？你放我鸽子就是因为设计了个新发型？”

    蒋珑在室内的罗汉床上半倚，看她穿着一套灰色千鸟格的休闲西服，齐肩的短发二八分，气质冷冽，活脱脱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好比一潭水，只是如今表面更平静也更深了。

    “新一岁了，换个头发。”芮阳解释。

    “黑色，沉闷。”

    蒋珑双手插在兜里，有些尬气的骄傲。

    “我是想染个金色或者银色，只怕抢了你的风头。”

    芮阳瞥了他一眼，翘腿坐在另一边。

    “哈哈，”蒋珑眼中略有恨意，躬身“你闻闻今天点的香，好不好闻？”

    “你说好就好。”

    “生分。”

    “不生分。终究你说的才算话，我们就一鸟枪，你指哪我们打哪。”

    芮阳知道如今蒋珑清醒了便不再适合显露。船是他的，自己充其量只是一个眺望的海员偶尔充当一下医疗兵。在这个多疑的船长面前她不必显风头。

    蒋珑整理思路，不日便带着芮阳到云南对一饮的咖啡线打破重塑。一条线走下来，又将一品、一食、一宿跑了一遍，才回到淞市。

    蒋珑脸上似笑非笑的让芮阳带着拾意的团队打理好肆一，说不久自己也会到淞市。

    ***

    这天约了蒋珑，古崇康直接将芮阳带到酒店里的餐厅。芮阳有些不满，她带着MUZ的样片可不是想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谈事。

    只不过也不想难为古崇康，她将头扭到一边专注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有大半个钟头了，蒋珑迟迟没有出现，本就内心烦躁的芮阳瞪了古崇康一眼，对方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就住这里，我再去催催，很快的。”

    不用问也知道蒋珑是带了女人来的，芮阳闭眼忍让。她是一个对自己及其严苛的人，对别人也同样。

    蒋珑在女人身上花太多功夫了。要是正经找一个她是没有怨言的，可这些玩物实在是碍眼。幼稚的手段一次两次就算了，现在这样变本加厉实在是难看。

    “不用了。我不打扰他。东西你帮我交给他。如果今天下午六点前没有意见，我就照做了。”

    “不是，芮阳你是生气了吧。别啊。”

    古崇康想要拦住对方。

    芮阳闭眼轻轻一笑，对着门边挑眉。一个穿着香奈儿上衣和紧身牛仔的美艳女子，带着一顶宽沿帽，刚好隐在桌上的花束后，既引人注目，又想让人留意不到。

    古崇康刻意做出吃惊的样子，蒋珑磨磨蹭蹭不出现在他计划之外，不过假意被陈嫣然收买是他故意的，无非是想挑起这三人间的矛盾。全因他虽不想见人争斗，却想看到蒋珑早日甩了陈嫣然这个女人。

    “我想啊，你也知道她盯着我一段时间了。以其陪人玩，不如回家陪以越，对不对？你让他陪其他女人好了。”

    古崇康皱眉，侧头留意陈嫣然，见她弓腰在座位上，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没点矜持。

    芮阳拎着包直接往外冲，还没走到电梯口，蒋珑果然冒了出来。往前滑步拦住电梯。

    “哎哎哎，你去哪啊？”

    “回家。”芮阳将蒋珑掀开，又按下电梯。

    “啧，不是约了嘛。你怎么走？”

    蒋珑再次拦住她。

    “不走留在这斗鸡给你看？”

    “嘿，你说什么啊？”

    “你和其他人玩也好，认真也好，麻烦不要扯我进去。”

    “你说什么？听不懂。哎，你有没有见你家周洲今天的热搜啊？三十岁的花美男，哈哈，笑死我了。”

    蒋珑享受芮阳和其他女人为自己置气，故意不答腔，话锋一转又去唠闲事。

    “好吧。要扯我进来我也没办法。可是如果她打算伤害到我的家人。你是知道。”

    芮阳谎话张口就来，恶狠狠的瞪了蒋珑一眼，转身走开。

    蒋珑失语站在一旁，他不过是想看到芮阳为自己较劲的样子，怎么会牵扯到什么家人了呢？

    正想着，陈嫣然和古崇康拉拉扯扯走了过来。

    “亲爱的。”

    瞧见蒋珑，陈嫣然扯着身子直往他身边跑。

    “你们干什么呢？”

    蒋珑回头怒视。

    古崇康双手背在身后，规矩的站到一边，不出声。

    陈嫣然却熟稔地扑倒了蒋珑身上，挽着他的小臂。

    “人家只是在餐厅等你，顺便喝个东西，他非说我鬼鬼祟祟的。”

    “那你躲着偷看干嘛。”古崇康反驳。

    “亲爱的。”陈嫣然嘟嘴朝蒋珑撒娇。

    “行啦，你随着她吧。”

    蒋珑倒是直爽的对古崇康承认。说完，又转头问陈嫣然。

    “今天想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只要有你就好。”

    “是吗？”

    “对呀。”

    “哦。那我做不到，古崇康。叫车送她走。再也别回来了。”

    陈嫣然刚想出声，不想被人一把推入电梯。歪歪斜斜的扶在壁上，才转身站直身子，见到古崇康也闪进电梯，门神似的戳在入口处，电梯门缓缓关上。连蒋珑最后勾着手指的冷笑都被完全隔离。

    “啊！你干什么呀。你刚才推我，竟然推我？怎么不帮我说两句话。我是你喊来的，又没有罪那个老女人。”陈嫣然跺着脚，拎起手里的小包就往古崇康身上甩，“我什么都没做啊，他怎么突然对我这样？是不是那个老女人又使了手段？啊，我受不了了，她已经结婚了还缠着别人的男朋友，死不要脸的。”

    古崇康一阵耳鸣，对着电梯门翻了个白眼。

    “你是田里的青蛙吗？叽叽呱呱的。”

    陈嫣然仍甩着包泄愤。

    “还说要你帮我，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就……你瞧见蒋珑的脸色了吧，肯定是她去告状了吧。她脾气挺差的嘛。”

    “说够了吗？”古崇康转身，“我和你关系不好。”

    “你怎么？”

    “不会听汉语吗？就算人家去告状，发脾气，公主发脾气也是公主，你现在是野鸡失控。”

    “是？是吗？”

    陈嫣然怒气上脑后不知那里拎来了清醒，慌张摸着脸蛋和头发，“我现在还行吧。”

    “行了，你就算美若天仙也没用。捞到一些好处就够了。还真以为够格和她斗？顶多是拿你逗她玩呢。”

    ***

    芮阳摆脱蒋珑的恶趣味后，一时间对突然空出来的几个小时不知所措，刚好看到窗外的天气晴朗，心里突然满当当的只塞了一件事——想见冯周洲。

    在库卡二厂等了两个小时。

    冯周洲终于结束了当天的工作。

    才见面，他又像一个大男孩，直往芮阳身上拱，撒着娇。

    “芮芮，阳阳。你是真闷得来看我的吗？”

    “是呀。”

    冯周洲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表现她如今已经习惯了，略微示好的回抱了他一下。

    “咱们回家吧。”

    冯周洲说着，一手牵着芮阳，一手拎着包，一路与人打着招呼就出了二厂。

    车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腼腆的看着芮阳。

    “怎么了？”芮阳疑惑。

    “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

    “反正以越有人照顾，我们走一段，就两个人随便哪里逛一下。”

    他的提议整正合芮阳的心意。

    “好呀。”

    ***

    天已经渐黑，冷风飒飒的吹了起来，冯周洲牵起芮阳的手塞进衣兜里，就这样慢慢的踱步在街边晚灯下。

    此时没什么话，只是牵着对方的手就觉得幸福安稳，也许我们能体味到的最沉稳和厚重的幸福不过如此。

    知道你在，知道你不会走。

    芮阳侧头打量冯周洲，一身黑色的休闲运动服，穿着鼓鼓的黑色棉衣短外套，又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渔夫帽，乍一看只觉得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

    只是这么扎眼的装扮，生怕不够显眼吗？

    想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冯周洲察觉芮阳的停顿，转身为她整理风衣的衣领。

    “怎么？冷吗？”

    “不冷。”

    “我见有一家奶茶店，给你买一杯热奶茶吧。”

    “还是别去了吧。麻烦。”

    “不麻烦。不加糖对吧。你在那边的椅子坐着等我。我马上回来。”

    冯周洲说完，撒腿就往那个排着不少人的奶茶店跑。芮阳寻了个位置坐着，注视着冯周洲的方向，果真不大一会他就被四周的人围了起来。

    突然电话响起，是蒋珑。

    芮阳接通电话。

    “喂你好，我是芮阳。”

    “别这么客气。”

    对方大大咧咧的。

    “什么事？”

    “那个我看过了，没问题。”

    “好，我知道。”

    说着芮阳就要挂线。

    “你现在在哪啊？”

    “和冯周散步呢。”

    “哦。方便吗？”

    “他买奶茶去了。”

    “我是想说，今天好像让你不高兴了。”

    “没事。”

    芮阳并未在意。

    “还有一件事。”

    “你说吧。”

    “现在女伴也没有了，是不是要关心一下我的心理问题。可能比较寂寞或者”

    芮阳打断他。

    “这个冯周比较擅长，要不要我叫他来跟你聊一会。”

    “啧，无趣。挂了。”

    蒋珑率先挂了电话。

    又等了一段时间，冯周洲勾头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挨着芮阳坐下，偷偷摸摸的将护在怀里的热奶茶拿出来，插上吸管。

    芮阳见他嗤嗤的傻笑，难免好奇。

    “你怎么笑得这么猥琐？”

    “我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帮你买卫生巾。和现在一样，鬼鬼祟祟的。嘿嘿。”

    芮阳抬手拍冯周洲的头顶，他受用的躬下身。

    “谁让你现在是大名人啦。三十岁的花美男。”

    “你别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冯周洲将奶茶递到芮阳面前，她低头嘬了一口。“确实是花美男啊。”

    “嘿嘿，我知道。长得帅这件事，我不用人提醒。”

    冯周洲拉下口罩，也吸了一口奶茶。

    “哎呀，受不了你了，自恋成这样。不过那些人怎么就只是往这边看？也没见人过来？你魅力不够哦，花美男。”

    “你还想有人来打扰我们约会不是？我提醒他们了，这里坐的是我老婆，麻烦稍微给一点隐私。”

    “是吗？真的？我好想看到有人拿手机拍照了。”

    “哎，我忘了这茬。走，赶紧走。”冯周洲将奶茶交进芮阳手里，拉起口罩就催促着起身。

    “无所谓啊。”

    芮阳往不远处的人群瞟了一眼，踮脚在冯周洲脸上亲了一口。

    冯周洲兀的就愣住了，摸着被亲到的地方，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亲自己。一把拉住将要离开的芮阳。

    “要不要，再待这里炫一会。”

    “耍猴戏呢你。走吧。今天风大我怕冷。”

    “我摸摸。”

    冯周洲上前抓起芮阳的手又踹进兜里。两人晃晃悠悠的。

    你骗人，就算是极冷的冬夜，牵着手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