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U盘（四）

    邓秀照着笔记本上的名字发作业，发到刘黎时，就随手一撇，而在这撇的过程中两本笔记本夹缝中好像掉出来什么东西。

    刘黎见到捡起来，是个U盘。他问邓秀：“是你的吗？”

    邓秀看了一眼，道：“不是我的，我又不是收垃圾的，什么都是我的！”

    刘黎又问身边的人：“是你的吗？”“哎，这是你的吗？”

    身边的人都摇摇头，回道：“不是。”

    刘黎满脑疑问的摆弄着U盘。

    吴蜜粮看到刘黎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便立马冲了上去。恰巧陈煜仁走到班级查课。

    吴蜜粮一把抢下U盘，问道：“这个U盘你从哪弄来的！”

    刘黎回道：“捡的。”

    “哪捡的？”

    “班里。”

    “班里？你骗谁呢，这U盘我连放假都没带回家过，怎么能在你们班？你什么时候捡的？”

    “就刚才，在地上！”

    “你怎么那么会捡啊，你再给我捡一个！”

    陈煜仁走进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吴老师？”

    吴蜜粮看见陈煜仁走过来，这下更有人看她撒气了：“你们班学生能耐真大啊！”

    “怎么了这是，吴老师，别动肝气啊，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行！刘黎，偷考试试题！”

    这句话放出，班里一阵轰动。

    “安静！！”即使陈煜仁大声叱阻，也没彻底压制住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陈煜仁道：“额…吴老师，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偷试题…这…这对于学生来讲是很严重的事啊！你怎么会这样说呢？”

    吴蜜粮手举U盘，道：“这就是证据，这是我存放试卷的U盘，我在他这发现的！”

    陈煜仁问刘黎：“刘黎，这个是在你这发现的吗？”

    “是。”刘黎站起来说。

    “你看！”吴蜜粮说。

    “但是，这是我在地上捡的，而且是刚捡的！”

    “都发现在你这了，你还不承认，什么刚捡不刚捡的，你这孩子…”吴蜜粮一顿话语输出。

    在一旁的陈煜仁也非常懵，“吴老师！吴老师！！吴老师！！！”陈煜仁的声音逐渐增大，慢慢盖住吴蜜粮的絮叨。

    吴蜜粮停下，陈煜仁换了一口气，道：“额…吴老师，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们可不可以先上课，什么事下课再说可不可以，别耽误其他的同学学习，好吗？”

    吴蜜粮看了看陈煜仁又看了看刘黎，道：“那下课再说吧！”吴蜜粮转身走向讲台，翻开书，打算开始讲课。

    陈煜仁拍了拍刘黎肩膀说道：“坐下，先上课，什么下课再说，放心！”

    陈煜仁离开，刘黎落座，翻看书页，提笔，在书上不由自主的在一个地方点小点。

    下课的走廊总是喧闹的，上课的压力只得在这十分钟得到释放。上课哀哀殇殇的学生，下课又变回那个活蹦乱跳的少年。走廊也可是抚平伤痕的地方，那里有欢声笑语，那里不存在无端的斥责。寻个人少寂静，从窗台望出去，或是阳光校园，或是高楼大厦，或是车水马龙。独自人一，没有打扰，静下心来。

    “嘿！不用猜就知道你在这里！”徐青哲站刘黎身后道。

    走廊的某一端，人很少，很静。刘黎有烦心事的时候就会在这站十分钟。

    徐青哲问道：“你怎么了？我看那个蜜罐老太太好像为难你了！”

    刘黎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厕所回来看见的！”

    “没什么！”刘黎低下头，手指敲打着窗台的大理石。

    “你不说，我可是听说了！他们说你偷试题。”

    “你也不信我？”

    “我怎会不信你呢？咱们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好歹也是一个补课班的啊！”

    刘黎一声冷笑，叹了口气，道：“我来实验复读，在一个班的都没有深交到好朋友。没想到居然和隔壁的经常在一起。”

    “没办法，谁让我徐青哲魅力大呢？”

    “好了，别在这编排我了，你要没事闲的你就去找你的那个她。”

    徐青哲调皮的奸笑：“找她干什么啊，把她找来，让我俩在这虐狗啊！”

    “随便你！”

    “看来这高冷的刘黎大帅哥在遇到事的时候依然没变他那高冷稳定姿态啊。”

    “还不知这件事怎么结束呢？”

    “你没有做过的事，你慌什么？刘黎，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那个冷若冰山的冰块。但是你这个冰块却不是污水冻的！”

    高三教学主任办公室。

    “主任你看看这学生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吴蜜粮站在那里信口开河。

    办公桌后面坐的，就是高三的教学主任—方利平。中年男子，大肚翩翩，几近秃头，黑色西服，油亮皮鞋，手盘核桃，平端粗杯，杯中枸杞，香茶汇聚。

    也是作了个大官的姿态，稳重道：“你有证据吗？”

    “有啊，当然有了！U盘就是在他手里发现的！”

    “U盘是我捡的”刘黎辩驳道。

    “捡的！”吴蜜粮一声冷笑，“你还不承认？那你说你的成绩为什么那么高？”

    “我成绩高还有错吗？”

    “你上次考试全班倒数甚至全校倒数，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提高这么多，而且每一科都有提高。”

    刘黎一时无言以对，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答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学习成绩不好让人瞧不起，学习成绩进步了还让人怀疑，更让人瞧不起了。真是太难了！

    “行了，别吵了，你还有没有点老师的样子。”方利平说道，“刘黎，你说这是你从地上捡的，谁能证明。”

    “邓秀。”

    “你把她找来！”

    刘黎走出办公室。吴蜜粮立马对方利平说道：“主任，这孩子一直对我不服从，这一中来的就是难管理。你说他成绩能提高那么多，不是假的是什么！”

    “你说他是一中来的？”

    “嗯，一中复读生。”

    “还复读生！呵，哎呀，现在这些孩子就是不满足，没有那能力还逞强。再来一年又耽误一年时间。再说了，这要拉低这届平均分该怎么办，今年复读人历年最高，你们这些老师得要细心教导啊。”

    “是，我们一定会，可是这件事…”

    “我明白，原本以为这件事大多是误会了，现在看来他要是一中的那就有几分可能了。你放心我肯定秉公办理。”

    过了一会，刘黎找了邓秀来。

    “主任，老师您找我？”邓秀露出那攀龙附凤，小人眼神，唯唯诺诺道。

    “邓秀啊，刘黎说你能证明，这U盘不是他偷得对吗？”方利平问道。

    邓秀听完，并没有立即作答，她看了一眼吴蜜粮，吴蜜粮也给了她一个眼神，她立刻领会，道：“我不知道啊？什么U盘啊？我怎么可能能给他证明？”

    听到这里刘黎既崩溃又无奈，焦急的对邓秀说：“你给我发作业的时候，我在地上捡起一个U盘，我问你是不是你的，你说不是。难道你忘了？”

    “对啊，那U盘不是我的，我哪知道啊。”

    “你就说是不是我在地上捡的，不是我的。”

    “我哪知道是不是你放在地上的！”

    “你…”

    方利平阻止道：“行了。人家都不知道，怎么给你证明？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偷得U盘？”

    “不是！”

    “你可想好了，若查出来，这可是记录档案的大错！”方利平用钢笔敲打着本子，义正言辞的说道。

    “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行，你先回去，等你班主任下课了再继续处理这件事，你走吧！”

    吴蜜粮不甘心的说：“不是，主任这就完了？”

    “他班主任上课呢，再怎么继续处理不也得等他班主任过来再说啊？”

    我和风宇在办公室闲聊。

    “风宇啊，你在扶翰高考几年了？”我问。

    “四五年吧。”

    “四五年。你是赵帆海一直带的？”

    “嗯，我和海…赵帆海……”

    “改不了就别改了，我也挺喜欢这么亲近的称呼。”

    看他一时改不了口，我也不多怪他。我自己也没有这个规矩，随便人叫什么。

    “嗯。我从培训出来就是海哥一直带着我，他去哪个校区我就去哪个校区。”

    “也就是说你来这个校区两年了？”

    “嗯。”

    校晚自习下课，刘黎失落的走出校门，身边时不时的传过来有关于那件事的窃窃私语。那件事传的很快，整个高三年级组无论是班级还是各科任备课室，领导办公室还是楼下的政教都知道了此事。

    一辆自行车从身后驶来，刮破了刘黎的校服，但那骑自行车的人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扬长而去。

    突然，起风了。十月的风，不再想夏季般清爽；十月的风，伴着阵阵微寒；十月的风，刺痛心房。月落乌啼，秋风袭袭，树叶初黄，无处可栖。

    刘黎回到老赵那。

    老赵在后厨忙活这，李姨在前台招呼刚下晚自习来吃饭的学生。

    刘黎进门，见到刚刚离开客人的餐桌还未打扫，就伸手整理起来。陈姨见到，立马走过来，抢下碗道：“黎儿回来了，去，学习去，不用干活噢。”刘黎不语，陈姨刚想端走收起来的餐盘就看到刘黎校服上的口子，问道：“这是怎么弄的，怎么破了？”

    刘黎道：“不小心刮坏的。”

    “欧呦，这么大口子啊，小心点啊。没事，没事，等会我忙完了，给你补，去吧，去对面学习去吧！”

    刘黎站在那不动，陈姨感觉到不对劲，又再次放下餐盘，关心得问道：“怎么了，饿了？给你下碗面？”

    刘黎咽了咽口水，道：“不…不用了，您忙吧，我过去了。”

    “嗯，饿了就回来，啊！”

    “嗯。”

    刘黎迅速出来，因为他怕再玩一会，那滚烫的泪水就从脸颊滑落下来了。他来到了对面，孟函惜坐在和我坐在前台，他低着头本想悄无声息的走进自习室，当刚要走过前台的时候，却被我叫住了：“刘黎，干嘛去，怎么了，不开心？”

    刘黎抬头，回道：“没怎么。有事吗？”

    “我刚才和孟函惜给你加一节化学半小时的答疑课。就在一会，可以吗？”

    “额…今天我有点累了，改天的吧！”

    “那好吧，这下便宜徐青哲喽。”

    “还有事吗？”

    “没了，去吧，学习去吧。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嗯。”

    刘黎在前面走，徐青哲在后面追过来道：“刘黎，等等我！”

    孟函惜看见徐青哲过来，便对他说：“徐青哲，今晚给你加一节化学答疑！”

    “啊！”顿了一会“啊？我怎么不知道？”

    “刚加的！”

    “不是吧！可以不上吗？”

    “不行！这次考试你看看你考得样子，再不好好学习，你真的是要废啊！以后考不上大学怎么找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怎么找媳妇啊？”

    “没事，不担心，田梦颖比我强就行！”话罢，徐青哲跑开。

    孟函惜在后面继续唠叨：“嘿，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啊。什么叫人家强就行，人家强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万一人家不要你了呢，那不就傻眼了吗！”

    我在一旁笑出来声，道：“不好意思没忍住。”

    孟函惜瞪着我道：“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像催婚的大妈。”

    孟函惜一手薅住我耳朵，我疼得连忙叫道：“痛！痛！”

    “你说谁是大妈？”

    “我我我，我是！”

    深夜，校区都关门了，老赵和陈姨的房间的灯还亮着。

    老赵刚洗完热水澡走到房间里，毛巾擦头，看到陈姨戴着老花镜正在一针一线的给刘黎缝衣服。

    老赵问道：“怎么？破了？”

    “嗯，今天黎儿回来说不小心刮破的。”陈姨说。

    “多大孩子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行了，别埋怨孩子了，一天天学习够累得了。哎，我跟你说件事啊！”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今天乖困的！”老赵说着说着就盖着被躺下了。

    陈姨一把给被掀开，叱道：“死老头子，就知道睡！”

    “行行行，你快说，说完好睡觉！”

    “我看今天黎儿回来，心情不太好啊！”

    “从小就和父母很少见，你我又忙着店里，却实是对黎儿的关爱太少了，今天黎儿怎么反常了？”

    “我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那就睡觉，别瞎想。”老赵又盖上了被子，陈姨打了老赵一下，怨道：“就知道睡，什么事都指不上你！”

    10月9日。上午。

    笙海市实验高级中学。高三教学主任办公室。

    “陈老师啊，你班那个刘黎还没有承认吗？”方利平道。

    陈煜仁回道：“主任我觉得事情不是他做的为什么要承认？”

    方利平磕着瓜子，仰在舒服的真皮座椅上，道：“陈老师啊，你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不能什么事都听学生的啊，学生说什么你也不能全信，这会让你在班里没有威信的！”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对于刘黎这件事，我觉得还要再查查。”

    “有什么好查的啊，一个学生的成绩提升那么高，正常吗，而且还是高三。他可是一中来的！”

    “一中来的怎么了？他不也是学生吗？”

    方利平坐直，看着陈煜仁道：“我不跟你讲这个。学校上级给刘黎两个选择：一是把他家长叫到学校里。二是把他停课。”

    陈煜仁惊讶的问道：“这两个选择不都是默认了他偷盗试卷了吗？”

    “你不用管，传话就行了。没什么事，回吧看自习吧，好好教育教育你班孩子吧！”

    刘黎被陈煜仁叫到备课室谈话。陈煜仁道：“你有没有…”陈煜仁不敢多问只能这样含蓄的说。一是当着备课室这么多老师面，多多少少还是得给刘黎留个面子，给其他老师一个好印象，二是这件事尚未定论，有些老师“岁数大的”“岁数小的”“没事闲的”爱扯闲嗑，传着传着事情都变形了。

    “没有。”刘黎回答。

    陈煜仁不语看着刘黎的眼睛一会。他道：“校长让我给你俩选择。一是叫家长来学校，二是取消考试成绩，停课一周。”

    刘黎停了停，冷笑道：“那就停课吧！”

    刘黎转身要走，陈煜仁叫住了他：“你不必立刻作选择，你回家想想，晚自习下课之前告诉我。”

    刘黎背着他，回了一声：“嗯。”之后便离开了。

    中午放学，通校生回家吃饭，休息。刘黎走过马路，走在扶翰高考的那条街上。陈煜仁在身后跟着过来，道：“你家不是在对面吗？”

    刘黎不作声。

    陈煜仁接着问：“你在这边走干嘛？打算干什么去？刘黎，我跟你说话呢！”

    “干什么！”刘黎不悦的回道，“你家不也不在这边吗，你过来干什么？在学校里躲都躲不开你们，还跟到校外了！”

    刘黎快步前行，陈煜仁紧跟着他，“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就跟你班主任这么说话！我为了你这事一上午没消停过，你就这样回报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