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不至于对我这么冷淡吧？”

    江兰蝶在草坪上围着白鸣转圈。

    “好歹我也是主动来陪你看星星的人，你至少和我聊上两句？”

    “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不太需要别人陪我聊天？”

    白鸣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这江兰蝶自打在那猎户家呆了几个小时之后，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喂！”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

    白鸣向一侧翻滚了好几圈，尽量让自己和江兰蝶保持一个相当安全的距离：

    “如果你实在没什么事可干的话，我比较推荐你去学习一门手艺来代替打猎养活自己。”

    “你是觉得老娘的打猎水平不行？”

    “也不能说是不行吧。”白鸣想起她射箭时，那差的有些幽默的定力：“只能说和行有那么一点距离。”

    “我看你他妈的是欠收拾了。”

    江兰蝶抄起身后背着的弓便要上弦。

    “翻脸翻得这么快？”

    白鸣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要不是伯伯说你有那么几分本事，让我和你处好关系，你的脑袋现在应该充当的是刺猬后背的作用。”

    “那你还挺听话的。”

    他嘿嘿一笑，并不觉得江兰蝶敢真的射他。

    “嗖！”

    一箭划着他的耳朵飞过。

    要不是他躲得快，至少也得留下个疤。

    “你来真的？”

    “老娘从不玩虚的。”

    江兰蝶放下弓。

    “警告一次，对老娘客气一点。”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二人。

    “哎呀，哎呀。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轻舟先生摇着扇子向他们走近。

    他手中不光拿着一把扇子，还牵着一匹……不对，一头驴。

    驴的背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以彰显他扮演的商人身份。

    “月明星稀，清风碧草。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啊。”

    他嘴上这么感叹，脚下却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反倒是一点一点向他们靠近。

    “臭摆摊的，你再嘴欠一句，我把你们俩的头射成串串香。”

    江兰蝶重新举起弓。

    “小姐，小姐！”轻舟不如白鸣那般嘴欠，江兰蝶一威胁，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求饶：“开个玩笑而已，何故较真？”

    “哼。”

    “江小姐，我听闻这钦州地段干燥，成年累月的没什么降水。气象我虽不懂，但是这天气一干，确实是让人心情不够愉悦呀。”

    他从自己牵来的驴背上摸出一个小盒递给江兰蝶。

    “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用这个冲水喝，那是清热败火。姑娘生这么大气，这便赠予你赔罪了。”

    “嘴倒是会说。”

    江兰蝶伸手拽过盒子。

    “知道你是为了支开我。你们聊。”

    “姑娘聪颖而识大体，真是奇女子。”轻舟先生嘿嘿地笑。

    江兰蝶撇了撇嘴，然后识趣地自己一个人转到别处去了。

    “我真是不太擅长应付女人。”

    见她走远，白鸣赶紧擦了擦头上的汗。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白公子，我这配方里净是些薄荷、柠檬、芦荟、甘草，都是些生活常见的东西。刚刚吹那么大，会不会她回去拆开之后失望，再杀回个回马枪？”

    轻舟先生答非所问。

    “我感觉应该不至于，毕竟人没必要拿着别人免费给的东西再挑三拣四。”

    “有道理。”

    他从驴背上拿出两瓶冲泡好了的凉茶，然后递给白鸣一瓶。

    “你说的，人不能对白给的东西挑三拣四。”

    “……”

    如今已是深夜。白鸣抬头盯着天空，天空之中除了几个稀疏的星星和一个慵懒的月亮以外，再无他物。

    这不就是正常的夜景吗？

    他失望地撇撇嘴。

    白鸣忙里偷闲瞟了轻舟先生一眼，发现他只是闭着眼摇扇子，并不与他一同看夜空。

    他刚想再质问一次，那天空中的月亮却突然动了起来。

    清白色的半圆向不远处开始移动，但所处的地方却并没有因移动而光芒消散，反而是留下了一小团光芒。

    只有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天空中的月亮变成了两个。

    那两个残月的形象投入他的眼中，立刻便让他感到无比的惶恐与焦躁。

    轻舟先生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回过神来。

    “嗯？”

    “‘移月’。一种看似是天灾，实际上是人祸的现象。月亮本身并没有动，只是通过某种秘术，让月亮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被向外剥离了一小段。”

    “这有什么用？”

    “让看到的生物产生思维混乱。你刚刚观月的那一瞬间，有没有感到一丝恍惚？”

    还真的是有。

    那两个月亮出现在他眼中时，他感觉到心中的负面情绪不受控地向外涌出。

    轻舟先生拿起手中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将瓶子向他举了举。

    白鸣心领神会，也将那凉茶打开喝了一口。

    一股冰凉而上头的味道直冲他的天灵盖。他的脑袋中立刻就被净化了，留下的负面情绪只剩下攻击这一瓶味道难以言喻的烂饮料。

    “这他妈什么味儿啊？”

    “你别管什么味儿，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

    怪不得这老登怕被人家清算，搞这么难喝，但凡是多收了一文钱，就有被抄家的风险。

    难喝归难喝，效果也的确是好。刚刚那些不受控翻涌上来的情绪立马便被平抑了下去。

    他再抬头望向天空，那月亮已经重新变成了一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我们是人，复杂的思维被影响时，还不会太过明显的即刻表达出来；但是被这移月的月光所照射到的其他生物，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轻舟先生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指的就是那山林中的动物。

    他在这野外摆个小摊卖些防范用的东西，这么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看来他每次为自己挑选的职业，多少都还带着那么一点意有所指，虽然有些指意不明。

    白鸣略微联想了一番。

    “在我的印象里，能假借月亮的名义施行苟且之事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你能觉得她是‘假借月亮之名’，而不是真的引导月亮的力量，就说明其实你已经看透了她的把戏。”

    轻舟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月下春，她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