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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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后妃难两立

    蓦然,周氏自心底涌上一声叹息,虽然极轻,太子见深还是听到了,因为正有所求,忙佯作关切道:“母亲为何?”

    周氏抢了传旨太监的活计亲自前来,除了思念,还因为一段自觉无法对人言的冤情。经了他这一问,委屈倍增,竟抹起泪来。

    他慌了,不知所措地用眼神去向万贞儿求助。万贞儿正为两个人之间彼此能读懂对方的眼神而感到奇怪和兴奋,见了他的眼神,忙又以目示意。

    他也意识到了,惊奇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如她示意的那样劝道:“瓦剌人败了,朱祁钰死了,父皇复位,儿子也重新做了太子,母亲居然还有不知足的,不妨说来给儿子听听,儿子给你分说。”

    周氏原有此意,又听他说出这样一番情理并茂的话来,既惊且奇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却“这个那个”了好长时间,才问道:“那个钱太后,我儿可曾听说过?”

    他稍一思索,即道:“听说过,父皇的皇后钱氏,父皇被俘后,跟孙太后一起掏空私囊倾力营救。

    朱祁钰做了皇帝,废了她的皇后宝座,她为了求朱祁钰放过父亲,长跪不起伤了一条腿,成了残疾。可她不顾残疾,七年来始终如一地陪着父皇。”

    周氏不知万贞儿在“以目示意”教他,越发吃惊,近乎口吃地道:“你又如何知道的这样清楚?”

    他忙按万贞儿所教掩饰道:“宫里都传遍了,儿子焉能不知?”

    周氏不疑有他,反驳道:“传言,那都是传言,未必可信的,我儿且不能被这些未必可信的传言所蛊惑。”

    因为说了谎,周氏的反驳乏力,她自己也意识到了,画蛇添足地又道:“可她因此又做了皇后,你父皇对她居然言听计从,那些势力小人的传言自然都颂扬于她。”

    他背书似地道:“她弟弟钱钦钟土木之役为国殉难,父皇念其功劳要封他爵位,她推辞掉了不是?她不畏人言,为宣总胡皇后辩白伸冤,最终让她得以恢复号位了不是?还有,听说她正在呼吁废除祖宗留下来的宫妃殉葬不是?”

    周氏心虚地道:“是,你所说的应该算是她的功绩,可是,你不知道,宫里讲究母以子为贵,我儿做太子,老身却仍然是贵妃,而且传言你父皇对大学士李贤留下了‘与之同葬’的遗嘱。”

    万贞儿闻言,已然明了了周氏的境况,暗想:“咱的事儿,她虽然答应了,以她的为人,恐不为咱费心尽力,咱何不趁机推她一把,方才能够万全。”

    暗想着,已有了“应答”,唯恐他应答慢了,忙不迭地传了过来。

    他不知她的盘算,觉得甚为不妥,不由看了看她,见她坚定地点头,知她必有深意,但毕竟事关重大,他还是在迟疑。她无奈,只得把自己的盘算和后续应答也传了,他这才放了心,理直气壮地道:“嫉妒,典型的嫉妒!”

    “竖子竟敢如此放肆!”周氏登时脸色大变,甩袖就走。

    他忙按万贞儿所传,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嘴里佯作惊慌不已道:“大人有大量,您老岂能跟自己亲儿子计较?”

    果如万贞儿所料,周氏的怒气轻了些,却仍然站着不肯坐下。他暗自钦佩万贞儿,继续依法儿施为——把嘴凑到她的耳边近乎耳语道:“儿子已贵为太子,只要母亲尽心帮儿子斡旋万贞儿那事,日后必为太后,何必计较眼前呢?”

    周氏也知难以撼动钱氏后位,原不过要倾诉一番,不想竟被逼急了,闻言,立于原地,道:“就依我儿所言,但愿我儿记牢了,莫要到时忘记了。”

    他忙不迭地点头。

    “这孩子一向忠厚,必不能欺骗!”如是判定着,她突然记起自己曾撺掇太监蒋冕去游说皇上:“果如我儿所言,此举大为不妥,必须马上去阻止蒋冕!”

    拿定了主意,道了声“告辞”,匆忙而去。

    他忙道:“母亲何不再坐会儿,因何匆匆?”

    她撒谎道:“去见你父皇,帮我儿斡旋。”

    闻言,他向万贞儿竖了竖大拇指,过来抱住了她……

    此时,蒋冕已进了奉天殿。

    奉天殿里,英宗朱祁镇刚批阅了几份奏折就已腰酸背痛,免不了感叹:“八年哪,不仅把朕折腾出一身的毛病,还弄乱了整个朝政!”

    感叹着,试图理一条思路出来,不想竟越理越乱,忍不住抬头远望,恰见太监蒋冕悄无声息进来,奇道:“你来作甚?”

    蒋冕原是英宗的贴身太监,因为贴心,被英宗派去侍奉孙太后。孙太后病逝后,一直赋闲。英宗复位后,为了谋个好前程,他又开始巴结周氏。闻得周氏苦恼,自告奋勇地过来见英宗。

    自持曾跟过英宗几年,听得英宗问话,快行几步,近前跪倒,高声道:“皇上复位,天下幸甚,黎民幸甚,奴才特来向皇上进言。”

    英宗“哦”了一声,道:“奏。”

    见英宗冷淡,他暗自犯起了嘀咕,但想已经答应了周氏,仗着胆子道:“母以子为贵,贵妃当立为皇后!”

    英宗烦恼,除了朝政,还因为周氏不断地托人到他面前鼓噪。因此,英宗闻言,立即认定他必又受周氏所托,立即大怒道:“大胆奴才,胆敢妄言主子之事,说,受谁所托?不然,定不轻饶!”

    周氏回来寻蒋冕,不想蒋冕已经进了宫,忙追过来,试图能来得及阻止蒋冕。进得宫来,偏碰上了这一幕。其实,她不知,她刚进来,英宗即已看到了她,说这么重的话也有给她听的意思。

    蒋冕更不知,甚至连她的到来都没有意识到,更不曾料到英宗居然如此严厉,心里怕得厉害,话都说不出来了,不停地点头又摇头。

    周氏原想看看蒋冕的表现,见他竟如此不堪,心生不屑,道:“对,这等专事拨弄后宫是非的人,皇上就应该严惩!”

    “这个周氏,又在故作姿态!哼,让你故作姿态吧,朕正好杀一儆百。”拿定了主意,英宗厉声道:“来人,把这个专事拨弄后宫是非的奴才逐出宫去,以示惩戒!”

    执法太监闻言,上来拖了他,就往外走。

    蒋冕跟英宗一样,不知周氏已自太子那里得到了主意,见了她,大叫道:“贵妃救我!”

    她“呸”了一口,转过来,冲向英宗讨好道:“咱去见过太子了!”

    英宗见她有如此转变,只道是他上次训斥有了成效,心情见好,轻声道:“见浚咋样了?”

    她近乎炫耀道:“见浚长大了,为了去晦气,他把名字改成了见深。”

    “见深?”英宗反问了一句,见她点头,道:“好,见深这个名字果然好,只不知他还有啥要求没有?”

    她夸道:“见深决定不负父皇期望,认真钻研治国理政之道,只希望在更换东宫人事时留下宫女万贞儿。”

    英宗问道:“为什么?这个万贞儿有多大了?”

    她答道:“这个万贞儿是当年孙太后派给她的,比他大了十九岁,人还算机灵,许是侍奉久了,他不舍得。”

    英宗道:“两个差了这么大,跟母子一般,应该不会有啥不该之事发生,既然他舍不得就让这个万贞儿跟着去吧。”

    她闻言,心里高兴,还想再陪他说说闲话,他却又道:“没有要紧事,你且退下吧,朕这会儿心气顺了,想再捋一捋朝政。”

    她巴不得,告辞出来,即命近侍去把英宗的决定告诉太子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