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刘备的谋划
“多少?”刘备嘴唇微动,脸色瞬间红润,“真有如此多粮草?”
刘备暗自推算一下,一石粮一百二十斤,一百二十万石粮便是以每名士卒每天两斤计,一万大军每日耗费两万斤,最多两百石,十万大军每日两千石,而一百二十万石粮便是近两年的口粮!
自夷陵兵败后,刘备除了愤怒自责外,最为懊恼的便是耗费巨额的军械钱粮,军队打残了可以再招,钱粮打没了就真没了,所以听到一个个小小雍地竟然有如此多钱粮,心中之火犹然爆发。
“陛下!”黄权深吸一口气,“粮草足足一百二十万石!陛下完全可以调用!”
“好!好!”刘备有些乐不可支,但随即有些疑惑:“没想到,三地竟然如此多钱粮!不对!若有这么多粮草,那当年封儿和孟达……”
“陛下!上庸城四周少地,故而少粮!但西城和房陵皆是大山之谷,粮田加起来却有数十万亩田地!而这些田地几乎一半以上归申氏所有……请陛下恕我等之罪!”黄权低头请罪。
“哈哈!尔等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刘备这才响起之前马良的奏报里提过要清算申氏叛国之罪,但也没想到马良、黄权二人竟如此大胆,难怪有如此多钱粮,若是出于盘根西城房陵百年之久的申氏世家,那倒是说得过去。
“谢陛下!”黄权这才松一口气。因为私自对申家这种百年世家动手,若没有皇帝的首肯和足够的理由,任何都不敢有如此大的胆子,所有马良和黄权以及霍毅也是抓到申仪后,才动的手。
“公衡,你这次带来多少粮草和人马?”刘备有些激动的问道。
“臣领八千人马,押送十二万石粮草和五亿钱,自西城,回汉中,从南郑,翻越米仓山,再沿垫水而下,大军和粮草皆从水路走!臣再从宜汉走陆路前来永安拜见陛下!”黄权解释道,“从时日来看,大军不日将抵达江州!只不过,山高路远,粮食运送耗费巨大!”
“太好了!”刘备狠狠地拍了下手掌,“江州道永安顺江而下,几日便到!公衡,你等顿解我燃眉之急啊!子龙!”
“陛下!臣在!”赵云一旁听的也是吃惊不已。
“你速去江州调五万石粮草和一亿钱来永安,有这五万石粮草,永安三万大军粮草之困顿解,也可缓解巴东郡之难!”刘备沉声道。
“诺!”赵云恭敬道。
“攸之!你传我之令,命魏延全力配合马良,从西城往江州调七十万石粮草!粮草走逆汉水而上南郑,翻越米仓山,沿汉昌南江水而下、再转垫水便可直至江州!”刘备此时心中火热,“另外,从西城调十万粮草之汉中,为魏延所用!西城等地留十万粮草足以!”
“诺!”郭攸之也心中欣喜,“臣这便写军令!”
“另外!”刘备再道,“命刘琰率本部人马,立刻前往江州,护送四亿钱,前往成都,交予丞相!”
“诺!”郭攸之连忙答应。
刘琰虽然打仗不行,但却是跟随自己的老人,运送如此多钱财,还是他比较靠谱。刘备从各地的奏书中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夷陵之败后,益州已经出现一些不稳的迹象,或许都在等自己身死便要爆发。但只要丞相诸葛亮及时将钱粮抚恤发下,益州绝对稳如泰山!
“来!公衡,与我细说一番你等如何打下雍地!”稍微嘱咐后,刘备便拉着黄权之手,开始详细了解了起来。
“陛下,是这样……”
黄权事无巨细,从马良、霍毅二人入江北大营开始,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也不隐瞒,包括自己当时想投曹魏的念头也全部说了出来。
刘备听得格外认真,细节处还问道极为仔细,当听到霍毅在决石设计斩杀徐盛和李异,更是拍案而起,大哭不已,还感叹霍毅帮自己报了二弟之仇……
而这一谈,便是整整一夜。
第二日,两道圣旨快马北上。
第十日,黄权被刘备拜为镇南将军、武陵太守,率兵八千,趁着曹魏东吴大战之际,悄然入驻武陵郡,一个月内兵不血刃夺下位于武陵郡西北部沙渠城,并与沙摩柯联手,立即拿下武陵郡,而后陈兵一万于沅陵,对衡阳郡虎视眈眈……
西城,天空显得阴沉,丝丝的雪花开始簌簌地下落,没过多久便将整座城池变化的白茫茫一片。
按照往年,雪花之下总会覆盖无数冰冷的冻尸,可是今年的西城却是无比的热闹,街头街尾、大街小巷竟然有无数孩童正欢快玩雪,寻常百姓家也开始燃起渺渺炊烟。
山川,谷地,汉水,雪城,炊烟,嬉戏……一副宁静致美的画卷便呈现眼前。
西城外五里,两名身披大氂、一文一武打扮状的男子,正在折柳亭里对着来路的方向瞧目以待,亭内有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架着一个小锅,不断冒出白白的气烟,还不断散发着一股股清香……
“黄邕,天使到何处了?”白眉男子对着手掌哈了一口热气,终于感觉到手中的温暖,“没想到冬月大雪竟然如此匆忙,幸好给百姓的口粮和布匹发的及时!”
“叔父,放心吧!”一旁的高大男子笑着说道,“西城郡所属的西城、安阳、鍚县,上庸郡所属的上庸、间始、武陵三城,房陵郡所属的房陵、昌魏、绥阳、沶乡四城,都按户头发了两石粮!三郡四万余户二十三万人口,叔父大手笔!小侄佩服!”
“哈哈!”马良白眉一抖,“嗯!去疾办事,我自然放心!正如去疾所言,赋税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申氏百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自然要返还给三地百姓!我也没想到申氏竟然不知不觉间控制了三地一半土地,无数百姓沦为申氏一族佃户、私奴,简直是一地霸王,难怪当年刘璋、张鲁、夏侯尚都奈何不了!只可惜,申仪头脑发热,叛我大汉,这才让申氏遭了烂……”
“只不过上庸三地位置偏远,易守难攻,这才让申氏在百年间积累如此多财富……但天下何止一個申氏?”霍毅淡淡道,“土地兼并永远是一个王朝败亡的开始……江东虽是孙权为主,但实际而言却是与江东四大家族共治罢了!曹魏起初,曹操尚能打压世家、聚兵屯田、缓解土地兼并,但如今轮到曹丕主政,一个中正九品制便让曹操数十年之功功亏一篑,怕是不出二十载,中原北地皆世家大族当政也!而我大汉立国时间不长,倒是暂无这方面考虑!只不过,益州还有无数大小世家豪族占地无数,如今陛下雄才尚能压制,但假若……”
“去疾!慎言!”马良本来听得皱眉,但越听越觉得心中抑郁,这些时日,自己与霍毅不断畅谈,对于霍毅口中的土地兼并、上升通道被阻断等说法也不再陌生。
“呵呵!这些话我只和您说过!”霍毅笑道,“论天下治理,我自然无法与丞相和叔父您相比,但论见识和王朝走向,我也不差……所谓忠言逆耳!叔父,咱们可打个赌,假若陛下登天、太子承接大统,而我大汉又仅能龟缩在益州一地,不出十年,我敢说,那时候的朝廷上下几乎充斥的都是益州世家子弟……”
“不可能!”马良摇头道,“以丞相之智,自然会预见这等情况,断不会让益州人当了政的……”
“那,假若丞相也走了呢?”霍毅眼神忧郁,沉声道,“我是说假如!换句话说,假如我等荆州士和东州士皆亡,而益州士却是源源不断,终有一日益州士定然复起!然后,曹魏以九州之地经过数十年发展,大军南下之时,我大汉如何能挡……我相信陛下和丞相也知晓这个道理!”
“这……”马良也是聪慧之人,霍毅的论断或许激进,但绝对所言不差,倘若一直龟缩在益州一地,迟早为曹魏所并!“此事,稍后再论吧!天下大势岂是你我三言两语能道尽的!丞相学究天人,心中有大策,我信他!”
“合该如此!”霍毅点头道,“其实,无论是陛下东征还是北伐,目的都是一样……”
“嗯!”马良点头,便不作声。
须臾,前方的地平线上,开始慢慢出现一名骑兵,随即一驾马车开始慢慢出现。
“哈哈!去疾,走!随我迎接天使!”马良见状,心中一喜,连忙招呼众人上前。
马车看似缓慢行进,但也很快出现在马良等人身前。
“江北军马良,携中郎将霍毅、校尉郑他、姚静、毛睿、刘景、邓贤、李辅,恭迎天使!”马良见车一停,立即躬身一拜。
“恭迎天使!”霍毅等人同声一拜。
“哈哈!季常,去疾!快起!快起!”
一声爽朗的笑声从车内传来,便见一儒雅男子从车内出来。
“嘶……”马良震惊道:“演长,竟然是你!”
“去疾,见过郭侍郎!”霍毅也是一愣,没想到天使竟然是刘备身边的近臣黄门侍郎郭攸之!
“哈哈!免礼!免礼!”郭攸之抚须一笑,“倒是劳烦二位兴师动众,出门来迎!郭某深感惭愧!”
“演长,舟途跋涉劳顿!来,先入亭!饮一杯温酒!去些疲惫和风寒!”马良伸手邀请道。
“诶,不急不急!”郭攸之摆手道,“既然季常你等人齐,郭某先奉了圣旨,如何?”
“好!”马良一愣,没想到郭攸之这么快要颁旨,连忙叫人把准备的案席香炉摆上。
而后又与霍毅等人焚香净面,恭敬而立。
“马良、霍毅何在?”郭攸之从车内恭敬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臣,马良接旨!”
“臣,霍毅接旨!”
“臣等皆旨……”
马良、霍毅、郑他、姚静等人连忙跪地。
“皇帝制曰:欣闻侍中马氏有良,率军收复西城、上庸、房陵三郡。今合西城、上庸、房陵三郡十五城为梁州……
“马氏有良,纯厚英武,功劳卓著,特拜为梁州都督,统三郡兵马,以御外晦!!封宜城侯,食邑五百户!”
“霍氏有子名毅,忠勇有节,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今拜扬武将军,统贪狼一营,协管梁州兵马!……”
“……大汉皇帝,甲子壬戌丙奎日,钦此!”
“臣接旨!万死不辞!”
“臣接旨!万死不辞!”
马良、霍毅二人立即磕头谢恩。
之后,郭攸之又对史郃、庞林、姚静、郑他、邓贤等人各有封赏,一时间众人立即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