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园

    自程之笑入王城后，第一秋一直派暗营的杀手暗中打探消息，可是王城被萧凉下令封锁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根本进不去。一大早，第一秋便在鹭鸷的伺候下穿戴好常服准备进王城要人。

    他刚准备往门外走去随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鹭鸷“你来孤的身边多久了？”

    鹭鸷被问得一头雾水，微微弯腰抬手行礼“回太子，十一年”

    “孤欠你一句‘多谢’”

    鹭鸷愣住“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第一秋双臂一挥抬手弯腰行礼，郑重的说道“十一年前，多谢你为孤挡下一剑。”

    鹭鸷连忙说道“殿下，属下也是奉命而为，您不必如此”

    “按年纪来算，你也算的上孤的姐姐”第一秋温柔的从怀中掏出玉骨笛交于她手“孤今日将暗营交于你，往后暗营之人该何去何从，你说了算。孤这样也算没有违背当初承诺羲和姐姐的诺言。”

    鹭鸷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玉骨笛，连忙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营主信物微微哽咽的说“当年，羲和主临终将暗营托付于您，属下多谢殿下这些年的放纵才使众人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而八年前，殿下早已将暗营交于三小姐，所以鹭鸷如今的主子不是殿下。鹭鸷深知殿下这么做的用意，可三小姐生死不明属下怎可让殿下一人犯险，暗营...誓死也会救出三小姐，恳请殿下收回信物”

    第一秋没有接过骨笛，他说“即然孤不是你的主子，那你也不用继续听孤的命令，若你真的为暗营的兄弟们好，就带着他们回西周，小辞会安排好你们的后路，南南..孤会救”

    “殿下~”

    第一秋佯装生气怒斥道“退下！”

    “..是”

    第一秋看着怯怯退去的身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这是他为暗营众人选的最好的退路。

    世人都觉的杀手应该是冷漠无情杀人不咋眼的，可暗营里都是一些梁山好汉，逼不得已报了死志却又想好好活下去才做了杀手这行。

    第一秋不想暗营的人为他送死，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送他们离开。

    太和殿

    第一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大殿，即使兵临城下的处境他的脸上也未曾露出半分怯色。

    萧凉坐在王座上不屑的看着向自己缓缓而来的第一秋，待他立足后萧凉率先开口，问“不知西周太子今日独闯大昭王城是何意？”

    第一秋还是生平头一次打心底里看不起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堂堂的一个皇子“萧凉，你我之间还需这么隐晦么？”

    萧凉心里微微不适，他讨厌第一秋的高高在上，随后萧凉起身走下王位“太子硬闯大昭王城，这是在挑衅大昭么？”

    第一秋冷哼一声“哼~如今王位还未坐稳就想着以王的姿态来威胁孤威胁西周了么？”

    萧凉一时语塞

    第一秋平静的反问他“孤的太子妃被九殿下请进王城一天一夜，不知殿下准备何时放其离开？”

    “第一秋，你莫要在大昭放肆”

    众人见状不对，连忙退出大殿。太和殿中只剩二人对峙着，第一秋真的很不爽萧凉这肆无忌惮的模样“萧凉，孤也不跟你打哑谜了，说吧，怎样才可以放了程之笑”

    萧凉瞬间底气十足，慵懒的踱着步伐坐上王位“本殿..听不明白太子殿下的话。”

    第一秋微怒，随后语气略带威胁的问“不知九殿下最近可看过辽州传来的军报？”

    萧凉听到这话立马正襟危坐“你做了什么？”

    第一秋微笑着看着他不语，随后只见明尤在萧凉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凉瞬间怒火冲天大声质问第一秋“太子这是想向大昭宣战么？”

    “你若不放人，辽州边境的三万铁骑将会踏破大昭的国门，你这个王位也不用再登了。”

    萧凉说“你就不怕本殿杀了她？”

    “哈哈哈，别忘了，她姓程！”第一秋在赌，赌萧凉现在还在忌惮程家的朝堂势力忌惮永安将军的军权。

    萧凉愣住，是啊!无论如何程之笑都姓程，他怎么可以忽略这一点，可也正是因为她姓程，他才敢将她扣押。

    “来人”

    第一秋微皱眉目，他没想到萧凉竟敢如此大胆，随后只见几名侍卫匆匆进殿。

    萧凉轻声说道“劳烦太子殿下先在大昭做客几日，本殿一定不会亏待您”转而他对侍卫吩咐道“请西周太子去白夜园休息”

    “是”

    第一秋不怒自威“萧凉，你胆敢圈禁孤！”

    “太子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本殿自会安排好后面的事情。”萧凉用手撑着额头准备看他发火的模样，可第一秋偏不如他所愿，在侍卫的引领下第一秋淡定自若的离开了大殿。

    第一秋走后，萧凉立马表露心态他愤怒的砸着龙案上的物品，肆意的发泄心中的怒火。

    明尤立在身侧不敢知言半句。

    没多久，萧凉精疲力尽的瘫坐在王座上，右手支撑着额头闭目沉思着。

    明尤双手奉上汤药轻声喊道“..殿下”

    萧凉睁开双眼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伸手接过“让左相来见本殿”

    “是”

    明尤离开后萧凉才将汤药一饮而尽，片刻后脸色才略微缓和了几分红润。他死死的捏住汝瓷碗，因为太过用力使骨节逐渐泛白，随后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瓷碎声传响大殿，而他的右手掌心也随着手中瓷片的滑落缓缓流出鲜血滴落在脚边的碎片上。

    巳时初，天色开始骤变阴云密布在王城上空，前一刻还是旭日当空温和暖物的天气，下一刻温度急降飘起雪花。

    第一秋站在庭院中看着突如其来的降雪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丝的不安，他对着天空大声叫道“十九！”瞬间就出现一只海东青盘旋在白夜园的上空。

    第一秋伸出右臂，飞翔了几圈的海东青立马稳稳的站立在他的臂膀上。

    第一秋摘下腰间的凤佩递到十九的嘴边温柔的说道“去找南南”

    十九乖乖的衔上凤佩向他眨了几下眼睛随后振动着双翅往天空飞去。

    很快，十九凭着两个玉佩之间的共鸣找到了程之笑的位置，它寻了个空档快速飞进了地牢，昏暗潮湿的环境让十九不得不对这里嗤之以鼻，它凭借着敏锐的眼眸快速便找到了程之笑所处的牢房，它歪着头看着昏睡女子腰间的凰佩随即轻轻的煽动着它的翅膀，程之笑察觉到身边传来的凉风缓缓睁开双眼陡然看见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海东青正巴巴的看着她，嘴里还叼着东西。

    程之笑诧异的询问“你..你是来寻我的么？”

    十九听懂似的上前几步将嘴里的凤佩扔到她手边的衣裙上，程之笑摸索着捡起凤佩然后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看清玉佩的模样款式，当她认出这是凤佩的时候立马上前询问十九“第一秋让你来找我的？”

    十九煽动了几下翅膀

    她又问“他在王城？”

    它继续煽动了几下翅膀

    云照呆滞在一旁，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通灵性的海东青。

    程之笑思索片刻后取下腰间凰佩将两块玉佩合二为一递给十九“你可不可以告诉他，我很安全，让他不要担心？”

    十九叼起两块玉佩的穗绳转身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了地牢。

    云照看着远去的海东青小声询问一旁神情失落的程之笑“小姐，为何不让太子来救您？”

    “他不能掺和大昭的事”

    云照不解“可是您是他的太子妃啊”

    程之笑转过头询问云照“我与他可曾行过婚嫁之礼？可曾昭告天下？”

    云照不语，程之笑继续说道“阿照..你别怪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回西周安稳做回他的太子。”

    她深吸一口气又说“第一秋本就不该掺和这些事情。像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更适合娶一位可以辅佐他的太子妃...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她回想着当初倚靠在第一秋怀里听他温柔的念婚书上内容的画面，心中不自觉的浮露出鲜有的幸福感。

    程之笑托着这副残弱的身躯早已做好死的准备，与第一秋相处的这几日已经是她最满足的生活，她不敢再贪图他的余生，她给不了...

    程之笑察觉心口的不适起身缓缓走向墙壁上的烛光旁，她虚弱的掀开右手衣袖，视线落在手腕处的暗色经络上，果不其然，因为自己在大殿上捅的那一刀致使身体里的毒素开始涌动。这才一天，暗色经络已经延伸至手臂处，照这速度下去，自己恐怕挺不过两日。

    云照察觉到她的异样缓步上前“小姐，您怎么了？”

    程之笑连忙放下衣袖转身回复“无碍”她看着云照继续说道“阿照，你去寻第一秋带他离开王城让他回西周去，然后再去离山寻长兄让他先不要回王都。”

    “您这是何意？”

    “我是他手中唯一制衡长兄的筹码，只要长兄一日不回王都，萧凉就一日舍不得我死。”程之笑一改往日悠闲模样眼神中透露出冰冷和锋利，她端庄的踱着步伐，说“王军中一定有萧凉的人，但是只要萧允在永安将军及大臣的簇拥下当着王军的面宣读先王的遗诏再行祭天礼昭告天下，萧凉这个王位就做的名不正言不顺。”

    程之笑停顿一下，又说“他既借别人手弑父、弑兄，那我就赌他忌惮民心，萧允一旦拿出遗诏宣告天下，百姓自然会拥护这个王...我要你去找遗诏将它一同带出王城。”

    云照微愣“那您呢？”

    “若你来得及..我便无碍”

    云照一把抓住她极力掩饰的右手“这就是您说的来得及？”

    程之笑挣脱他的手平静的看着他“我必须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阿照，我死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在听谁的命令为谁而活了”

    云照眼眶瞬间湿润，他知道这一切都改不了了，随后微微行礼“..属下一定不辜负您的嘱托”

    说完云照一剑斩断牢门上的铁链，看守的侍卫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

    云照快速挥动着手中长剑，只见几个侍卫瞬间瘫倒在地，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地牢的空气中。

    程之笑目送着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涣散，随后体力不支的昏倒在地。

    白夜园

    第一秋不安的站在廊檐下紧盯着天空，突然十九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他立马伸出手臂，十九安稳的立在他的手臂上。他取下十九嘴里合二为一的玉佩“你找到她了？”

    十九眨眨眼

    第一秋急促的说道“快带孤去找她”说完他就准备往园外走去，十九用嘴拽住他的衣袖用力阻止他。

    第一秋转头看着一反常态的十九，微怒“你放开孤”

    十九使劲煽动着翅膀将他往屋内拽，第一秋秒懂它的意思“你不希望孤去？”

    十九又眨眨眼

    第一秋问“为何？”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因为小姐不希望你去救她。”

    十九见到来人才缓缓松开嘴巴飞到一旁的枯树枝上。

    第一秋诧异的看着踏雪而来的云照，问“你知道她在哪儿？”

    云照抬手行礼，说“太子殿下，我家小姐让属下送您离开大昭。”

    第一秋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你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

    “还请您尽快随属下离开王城”

    第一秋见他答非所问，怒火中烧的大声喊道“云照！”

    云照平静的看着他转达着程之笑的意思“小姐说希望殿下不要掺和大昭的事情，您没有资格去过问她的事。无论如何您始终是西周的太子，身份尊贵。若无缘无故留在大昭只会引人争议，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尽快返回西周。”

    “她是孤的太子妃，怎么没有资格？”第一秋紧皱眉头死死抓住云照的手臂

    云照察觉到他的愤怒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说“小姐还说您未与她行婚嫁之礼昭告天下便不算成亲，还请殿下忘记二人的婚约重新娶一位可以辅佐您的太子妃。”

    第一秋失落的松开右手，轻笑道“她这是要与孤...撇清干系？”

    云照趁他失神之际快步上前将他打晕，随即扶着他撇过头对树枝上的海东青说道“我知道你听了懂我的话，不想你主子死就快去找暗营的人”

    随后，十九又煽动着翅膀快速往天空中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