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图书馆，一个神圣的地方。

    众所周知，国博大学图书馆，最热闹时候不是工作日，而是周末。

    人山人海，桌子椅子没了就全部站着，席地而坐。每一层天桥连接摆满了一个个桌子，插孔，台灯一应俱全。学习的人准备充分，电脑、电子书、书本、练习册、一堆笔。互不交谈，氛围良好。

    即使是借阅，机器也要扫描其身份证和书皮。处处有贴好的规则，潜藏的管理人员，警示进入图书馆的人们。那些随处可见，藏于书柜上，桌面上贴着的警告和规则纸，都是学生会发布的。

    现任学生会会长是个严格严谨的人，十分注重公共场合。威信力高，办事利索。带领学生会已然成为国博大学里能局部决定管理。

    “虽然贺渊对他的评价是，细枝末节都要管，简直多管闲事。”纪晴夏边走边八卦道，“一些普通学生也都很讨厌他，说他冷漠没心。但谁让他当上了，还真整治好了。追随他的人也很多。”

    黎白笑道：“绝对的理性是一个决策者的必要条件。许多历史上的人物，不成功便是遗臭万年，成功便全部转为美名。”

    封四辰却是摇头补充道：“受人爱戴、拥护同样是评判一位决策者的部分。”

    黎白压低声音，面上笑得自然：“在生死攸关大事上秉持可笑的情感？你这么天真，到底谁是雇佣兵？”

    封四辰皱眉还没开口，黎白又道：“我和冷队谈论时候，询问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昂着头，半声不吭，就差说句快问我。这样的态度封四辰都不想问直接走了，但纪晴夏拽着他不让走，乐呵呵捧场问：“什么什么？”

    “你们是怎么做到，连同我在内的普通人根本不会去思考出去？”黎白小声说。

    纪晴夏愣了下，才突然反应过来“出去”指的是什么。那可不是边墙外的老区、新区，而是漫天的夜幕！整个国家被困在夜幕中，那么外面究竟有什么？为什么没有发表性的提问或者文章？甚至连猜测、谣言比对于诡异事件的都少！这感觉就像是，所有人偏安一隅，对于外界毫无好奇心，但这怎么可能？

    他指了指自己，吐出一连串话：“我去，我好像…不是，应该有问题。也不对…什么东西干扰…”

    后脑勺不轻不重被拍了下，纪晴夏捂住脑袋看向一旁的封四辰。封四辰目视前方，不耐烦道：“图书馆要到了。”

    黎白笑眯眯道：“回答是，上面会议下来的决策，不得知。多有趣，看样子也不是铁板一块，还有会议…”

    “颜黎白。”封四辰一字一句似是警告，反驳之前的观点道，“是你天真，唯独以为人会一直愚昧。也许决策者会抛弃情感，但学生会主席上台是做事的，不是掌权的。所以他做出了成效，一定会有理解和拥护，才不会下台，才有上行下效。别忘了学生会选拔的根本目的，即便上一届真的等待了非常久，即便历史永远是在曲折甚至循环中前进。”

    他停顿了下，道：“别忘了你也曾是愚昧者之一。”

    黎白嘴角的笑落平，听明白的纪晴夏大气不敢出。

    三人登上长长的楼梯，向着巨大的图书馆门口走去。一进去，是大厅。两根柱子，荧幕上划过答题竞赛，一些学生围绕着，还搞起了比拼。大门两侧，是玻璃隔音房，刷卡进去才是真正学习和读书的地方。

    “国博图书馆可是全国中都称得上豪华的了。市图书馆不是之前燃气爆炸操作不当导致了彻底损坏，最后拆迁了吗？现在，全市最中心的学术氛围就只有在这里能找到了。”纪晴夏哈哈笑道，先开口。

    黎白听着市中心图书馆被毁，想起之前不好的回忆，道：“纪晴夏你可以不用专门强调。”

    封四辰轻哼一声表达赞同，笑道：“燃气爆炸，确实有个行走的炸药人。”

    “诶？”纪晴夏愣愣看着封四辰刷卡进去，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懵了。等下，我的卡呢？

    这里的图书馆需要刷卡进入，借阅都有严格的登记。学生会很重视学术氛围，在图书馆派遣管理的纪律委员，过大的说话声都会被纪律委员敏锐发觉，并且警告。守书的学生会成员在墙上常常被形容为凶神恶煞，会直接把人拖出来。比起宿舍管理方面，就要严格多了。

    黎白从旁走过，拍拍他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

    他那口型很好读。

    “再多长点脑子吧，晴夏。”

    随即在纪晴夏脸上笑嘻嘻心里骂骂捏捏的表情中的，黎白刷卡进门。封四辰回头看了眼，没说什么，先一步往里面走去。纪晴夏感到难以置信，捂住心口，无声呐喊。天啊！我们的兄弟情就这么塑料吗！

    机器旁守着的阿姨，摘下墨镜，斜视了眼纪晴夏。自觉被看扁了，他尴尬地笑着步步退后，晃到了柱子后面。手指快打，消息发出。

    【444卧龙凤雏】

    【晴夏】：方烨！救救救！

    【渊丿】：？

    【晴夏】：我忘了带卡，万能的方烨！

    【渊丿】：你这记性。等下，谁给群名改了！

    纪晴夏瘫坐在柱子旁，看着钟表上秒针飞转，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究竟是他回去拿卡快，还是等方烨学习休息时候看见消息快。

    “咕噜噜~”破案了，他肚子饿得更快。

    而在图书馆深处的一角。陈以安和方烨正在专心看书。

    学习好难，看书好难…此时陈以安望天，面无表情，像个咸鱼。若不是在图书馆，怕不是要睡过去。他企图认真的看着书。但书上的字活起来，吵得心神不宁。

    眼前光线一暗，陈以安坐直。图书馆的窗户敞开，一只带铃铛的黑猫正在梳理他的毛发。三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吵闹着，停在黑猫两边的窗户上，探头探脑。太阳悬在正中间，树林阴翳，敛去几分刺目的光。

    是小黑，看样子行动无碍了。心里高兴地这么想着，陈以安活动了下头颈，拍拍旁边的方烨，指着窗户。

    方烨也是在图书馆看书，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只是那笔记本上除了摘录，还画起画来了。他正神游天外，拿着铅笔偶尔动一下。纸上的草图稀疏潦草，看不出线条究竟勾勒了什么鬼样。肩膀被拍，方烨一激灵，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小黑正巧冲着他们笑。

    见过狗笑，倒是没怎么见过猫笑。方烨感到惊奇。都说笑着的猫很诡异，小黑笑起来不仔细看就是一团黑的。那双绿宝石的眼睛里莹莹水光，透彻清亮。

    方烨起了拍下来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机，“咔嚓！”一声，闪光灯和相机声顿时响起在图书馆内。顿时，鸟雀作散，小黑也是一咕噜残影消失不见。几个人抬头望向这边。

    【图书馆静止开闪光灯。】

    他显然是吓得不轻，手机在手中像是打滑的泥鳅，几下没都没抓稳，掩面而下，摔在地上。

    好了，这下更大声了！方烨急得抓起地上的手机，飞速塞进包里。用手挡住自己两侧的脸，佯装认真看书，不安地偷偷四处张望。陈以安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迷惑地看回去。人与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视是多么尴尬啊，那些抬头看热闹的不由都缩了回去。

    书柜旁，几个戴着臂章的学生，翻阅书籍，四处走动巡逻。仔细一看，臂章上是学生会委员专属的印章。

    见管理员没注意到这边，方烨先把手机闪光灯关好，又检查了一遍免打扰。全部调整好后，也没心情继续摘录了。想着自己未来的互联网创新创业还没动笔，内心十分崩溃。再一看纪晴夏的信息，来自半小时前。

    啊…方烨尴尬地抬头，跑到门口一探头，就看见一个瘫在柱子旁可怜兮兮地靠着柱子的纪晴夏，抱着手里的一碗凉面，吃的正香。

    告辞。方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纪晴夏瞪大眼睛，吸溜一声吃下凉面，拉着自己背包爬起来，冲到面前。

    不能说话，不能大喊，纪晴夏假装抹着泪在玻璃窗外蹦跶，挥舞双手。方烨回头看一眼，就只看了一眼。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离去。

    “诶呀！什么时候方烨跟着学的。我怎么惹到他了？”纪晴夏挠着头，恍然想起昨晚上，寝室里阵阵臭味。他一人喜滋滋在晚上拆开螺蛳粉，泡着热水，吃得非常香。

    纪晴夏捂脸，看了眼手中剩下的凉面，又嗦了一口。爱吃夜宵有问题吗？没有。下次买一箱，每个都分点。自觉自己想出正解，纪晴夏自己点点头表示对自己大方的赞许。口袋中的手机微微震动，纪晴夏低头一看，是一则信息。

    纪晴夏看着信息，脸色瞬变。把凉面扔进垃圾桶，他匆匆冲出门。另一边的群里，贺渊还在询问，要不要帮忙带卡过来。

    【渊丿】：我看见你冲出来了，发生了什么？

    【渊丿】：纪晴夏？

    【渊丿】：@晴夏，？

    贺渊息屏，他刚刚从教室回来。约定好先去图书馆，遥遥望去，却见纪晴夏的身影早已跑向远方，消失在大道尽头。

    发生了什么？贺渊不确定地询问大群。

    【渊丿】：猫乐园出了什么事吗？

    【火华】：没有啊，我才看见小黑。

    【秋水】：最近除了瓜就两事情。一个是校长迎接了校友回归，来参观的似乎还有军方代表。第二个就是校园墙上出现了警告帖，有人说最近晚出门都小心点，校门口蹲了些少见的人，被保安拦了几次了。

    【肆龙】：你们谁看见了陈可吗？

    此话一出，一语道破。黎白挑眉，手指飞舞，电脑屏幕飞速在各个群切换。不稍片刻，他便找出原因转发了一则消息。

    【陈可学姐不幸遇见歹徒，骑着摩托车抢劫，意外拽倒，毁容了。】

    摩托？飞车党？贺渊想起了以前盛行的“鬼火”，但那些都是小混混。新区建立后，也出现了一些疯子，开着自行改装的摩托，抢完杀完就跑。如果说谁对摩托比较熟悉，他倒是想起一个熟人。

    清清的表面本职开着一家摩托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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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飞驰，穿着连体黑皮衣的清清开着摩托漂移过弯，穿梭过无人车道。刹车减速，高跟鞋轻擦地面，清清一个急停，安稳地停在修车店前。

    “大老板！下午好!”修车伙计挥手致意，戴着摩托头盔不露面的清清下车，抄起绑在一侧的棍棒打着招呼进门去了。

    这是一个专门修理摩托车的店铺，几辆摩托摆在门口。卷帘门后，伙计和学徒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清清无心倾听，踏步离开，进了自己的办公间，反手锁上门。

    学徒一愣，低声询问：“大老板是怎么了？”

    伙计摇头道：“不知道，最近火气很大。”“哇，怕不是被甩了吧？”另一位修车师傅打趣笑道。

    学徒一脸懵逼：“等下？大老板什么时候有的男友。”

    “你看很早之前突然发达了，经常给我们放假，还总是乐呵呵看屏幕，走神，这不是谈恋爱了？”师傅信誓旦旦地说。

    “嘘，小心被打。”伙计猛捶两下学徒，“你大老板打狗棒法可是打人厉害的很！”

    学徒还没来得及八卦，门口又来了一个人影。几人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女学生。

    “请问…我可以咨询一些事情吗…”小蝴蝶低声细语地问，腼腆地对手指。几个大老爷们不敢支声，低声交头接耳。

    “一个小女娃？”“来干什么？”“要不要通知大老板？”

    “砰！”清清反锁的办公室门猛地打开，换了个黄色摩托头盔的清清扶好自己的头，望向了门口。清清叉着腰，眼见前面是一位穿着校服的学生，放松下语气，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小蝴蝶紧张感顿升，支支吾吾一会，自暴自弃地掏出了手机，播放视频。这是一个监控视频拷贝下来，小蝴蝶暂停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指着手机中的片段问：“你们，知道，这个牌子的摩托车吗？”

    伙计和学徒想要凑上来看，小蝴蝶下意识后退，清清扯着两个男人后领给拽回去，头盔黑色幕下的眼神责备着。

    眼神好的师傅只看了一眼，便轻咦了一声，出声道：“这不是组装车吗？”

    清清停顿了下，看着手机里模糊不清的照片。因为速度太快，车和人都成了残影，再远点就一个个色块。

    修车师傅提着工具箱，非常肯定道：“对！绝对是组装车，那几个颜色太明显了。我感觉我前几天才见过！”

    “但那可能只是刷漆问题吧！”学徒比划道，“这坨子也咋不出来啊。”

    “瞎说！”修车师傅说道，“你不懂，这改装在网上以前老有名了，衔接一看就不对头，优点就是提速。缺点？一不小心吃席！不过这种改装早就禁止了。”

    伙计反应过来呼声道：“哦哦！那个是吧。不要命的找热牛！绝对赞助！”

    学徒挠挠头，伙计耸肩拉着他扯远。余留下清清思考一番，带着森野月出门聊。

    “这个摩托有问题，你是来问什么的？”清清问。

    森野月低着头，收起了手机，抿嘴道：“抱歉，他们说你改装过，我想问问…你们…你们知道这辆车谁的吗？”

    清清沉默片刻，忽然意识到。在混乱的时间段里，她确实为了高利润，答应过一些人做了摩托车改装。那时候只想着更利于面对危险逃跑。虽然在法律严令禁止改装摩托后她便管控店里不做这生意了，但清清也知道，一些改装摩托并没有完全被收回报废。

    想到之前的任务，追捕飞车党查探是否为异能者，她就想叹气。这实属不易。就单论人海茫茫，异能者自控收敛能力，即使是后勤组观测，也难以寻找。

    “我们这早就不改装了。附近的店据我所知也没那个技术。”清清解释道，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孩过往经历过什么，但就凭着对方直接找上门的劲头，看起来对这个飞车党有着执着。

    森野月手指绕两圈头发，问道：“那…之前的违规改装，有记录吗？”

    清清思虑一番，猛然想起，还真有可能。机车改造可是个大工程，无论是从这里买零件自己装，还是委托她改装，最重要的引擎支出每一次都有登记。如果飞车党就按照的老师傅所说的经典改装，那么组件和引擎都特点鲜明，易于排除。

    但在此之前，女高中生会掺和这种事情吗？清清想。

    “请问一下原因吗？”她谨慎问道。

    森野月抬头，愁苦着脸道：“啊…我附近出现了摩托轰鸣声，还出现了有同学受伤，那太吓人了。我想试试查明举报。”

    这个理由让清清愣了下。看似弱女子却能说出如此有气魄的话啊。她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稍等，我会去查看的。这不是你该关注的，去好好学习。”清清沉默一下，还是拒绝了。

    森野月肉眼可见低落下去，她小心翼翼伸手拈住了清清的衣袖。清清低头看去，女孩眼中泪珠打转，不由慌道：“怎、怎么了？”

    “我很抱歉骗你，那个，那个是我的朋友受伤了。我，我想帮忙...”她低头小声说，长睫毛瑟瑟抖动。

    竟然是这孩子的朋友！想到飞车党当时传过来的画面和文案，长达三米的血痕啊！我的天啊！想到打码的惨不忍睹样，清清心底仿佛被扎了下，直接在这孩子面前让她回去，会不会是被误会成不想处理了！

    “我马上去查！不会耽误时间，查到就会举报！有专人会去处理，绝对会给人抓住的！”清清弯下腰认真道，“一有消息一定会给你说！”

    “真，真的吗！”森野月抬起头，期盼问，手中握紧的手机有些犹豫着打开了微信。

    清清证明着扫码加好友，说：“你放心，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好一顿安慰，森野月点头离开，走路都漫不经心。清清感叹一声女孩子们啊，转身叫来老师傅，进入办公间。

    反锁暗处的灯光下，皮衣衣袖间粉末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