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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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骂名

    人性永远是复杂的,但也永远是简单的。

    老话告诫了后人外不露财,也告诉后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元曾救治过一个被人捅了好几刀的一位有名歌手。这名歌手出身农村,成名之后也未曾忘记帮着家乡,可家乡终于成了回不去的远方,在获得名利之后乡里的人开始向他要钱。

    不给?那就别怪别人用上了太多见不得光的阴暗法子了。给了一个人不给其他人?那就捅你几刀吧。

    可恨的是,这个歌手为了家中祖坟不被人刨了,竟然在PC面前把住了口,没有说出捅他那人。但即便如此,他在老家依旧背上了吝啬鬼的骂名。

    所以陈元,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不成为异类不成为领袖更不会让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皆是如此。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会雷法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藏着,尽可能不在人们面前暴露。

    只不过,他是个成不了大事的散淡性子,下了这个决心,可并不是说为了隐藏自己会雷法之事就会不择手段,不然他在公堂之上,就应该杀人灭口了。

    “现在还不能说。”陈元笑着说道。

    他其实很开心,那位伟大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够走出第一步,无论在哪里,女子的名誉总是最为珍贵的。

    经常流连烟花之地的男人有一天不再寻花问柳叫浪子回头,可女人呢?骂名有可能被后人写到她墓志铭上去,前提还得是她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比如武氏。

    因为在这个传媒并不发达的社会当中,掌握舆论核心力量的,永远都是男人。

    孙猛猛挠了挠脑袋,想起来给陈克礼施了一礼。父亲再三告诫他要对陈元那位瘫痪的爷爷客气一些,而且还让孙猛猛多跟陈元亲近。

    孙猛猛问为什么,孙樵山就说,陈元服侍瘫痪的陈克礼五年,此为大孝。这两天孙猛猛竟是经常来找陈元,或是切磋拳法,或是帮着干些家务,俨然成了整个小院的一份子。

    “小元,小元!”罗道人和何凡生一同回来了,昨日陈元就叫这二人去城里打探消息,若是那位母亲有了动作,就将提前准备好的那些话给传出去。

    “孙少爷!”二人给孙猛猛打了声招呼后,看向陈元,陈元点点头表示无碍之后,二人才将此时城中的情况说了出来。

    “小元,正如你所料,现在彭镇人议论最多的事便是那对可怜的母女,现在从和心堂里传出消息了。”何凡生说道,却看向了陈克礼。

    “你们这些小鬼,老夫当年闯江湖的时候孵你们的蛋都还没生出来。”陈克礼坐直了身体假装怒骂。

    此事,陈元早已告知陈克礼,甚至将自己的整个布局思路和即将要做的事都告诉了老人。本以为老人会生气会担心,可这老家伙却有些高兴,叫了几声陈家先祖显灵,竟是当晚多吃了一碗面条,当然主要是为了下酒。

    何凡生挠挠头,动作像极了后世有名那个的挠头怪,“和心堂说那对母女是上祠村的人,家里男人死了又没生个带把的,就要被赶出上祠。可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那女儿得了可怕的寒病,和心堂的林郎中说只有千年人参能救她一命。此时不仅是彭镇的酒馆茶肆,就连那些大户院里的小姐夫人也着人打听起这事了。”

    “那母女有没有说什么?”陈元问道。

    “这对母女倒是什么都没说,不过也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别人给她水和果子她也拿过来吃一些,但是送她银钱她是一定不要,吃过之后就继续行着,中间也晕倒过一次,还是那位林郎中赶来救下的。”

    说话的是罗道人,他从昨日就一直呆在城里。即是因为那场大法事,也是为了照看一下那对母女,不然哪有那么好心的巡防队放着那么多流民不管偏偏来管那对可怜的母女。

    而现在,当有更多人开始关心这对母女时,他也就能抽身往回来见陈元了。

    “林郎中,这位林郎中倒是医者仁心。”陈元笑了笑,语气有些奇怪。

    “诶,陈元你怎么说话呢,林郎中可的的确确是好人,此人未至而立就已是医术大家了,经常免费为穷人看病,有时还会自己贴钱给人买药。”

    陈元点点头,他没见过这位在彭镇名气极大的林郎中,但只要真正行医帮助了别人,在陈元看来的确都是好人,可好人也分档次,目的不纯的当好人会很累。

    “陈元,你那天到底对华华娘说了什么?现在她们母女在街上你都不管吗?”孙猛猛想起了这次来后山最大的目的。

    罗道人和陈克礼也看向陈元,这两人知道陈元的全部计划,却也是不知道陈元到底是用什么说服那位母亲做出如此之举。

    陈元抬起头看向有些青色的天空,忽然觉得这种颜色的天空似乎在那个世界也曾经见过,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莫向外求。”

    陈元在上祠村的家中,告诉那位母亲,如今能够救她女儿的只有她自己。

    人类,的确是动物当中唯一会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同类表现出怜悯之心的种族,这种怜悯之心有时候会无私的展现出来,可更多的时候却是会被现实的考量所掩盖。

    而如果想要将人们的这份怜悯之心从现实生活中引导出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公众情绪。公众的厌恶、同情、憎恨等等,无论是何种情绪汇聚到一处,小情绪变成公众情绪,拧成一股绳后才成为一道难以匹敌的力量催动着人们丢掉个人的理性,成为群体当中虔诚甚至狂热的执行者。

    然而这样的力量引导出来,往往是需要有人引导或是承担后果的。

    “这些时日,你们几人就不要来我们这院子了,凡生你和罗道人一起去城里住,记着无论听到什么,你们都不要在意。”陈克礼轻轻拍着椅子的扶手说道。

    罗道人脸色如常,何凡生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而孙猛猛则埋着头想着什么。

    “小元,你们准备做什么?”何凡生焦急问道。

    “凡哥,没事。”陈元满不在乎,“一根千年人参的根须就要八百两,我可没钱买。”

    “那你这段时间要我四处说你收了纪策军950两到底是为什么?”何凡生追问道。

    孙猛猛抬起头,想不到这个消息也是陈元散出去的,他似乎明白了陈元要做什么,可其中最关键的部分他还不是很理解,便连招呼都不打跑出小院了。

    陈元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喊了一句:“告诉你爹,最近别让闲人上孙家坪啊,还有管好孙家的人。”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这一天,那位母亲在城中行进的速度很慢,到了夜间才穿过彭镇县城到达了县城西门之下。

    这一次,不需要罗道人打点,已经有人在城门那里租下了凉棚等候母女的到来,人们围在凉棚周围,看着母亲和那可怜的孩子吃着粥饭,林郎中还专门从城东的和心堂赶来为母亲和女儿施针熬药,一时间药香味弥漫了凉棚。

    有人看着母亲被血染红的衣衫,劝解母亲不要再折腾了,不然女儿还未治好自己就先倒下了。

    可那母亲依旧不为所动。

    有人给女儿送来了糕点,以免她吃药后嘴里苦,又问母亲为何会这样做,求神应该去城西的道观或者出城去佛寺烧香,为何要往西去。

    “那位陈公子答应我,只要我能带着女儿一路磕头跪行到孙家坪山的黄葛树下,就出800两替我们买千年人参。”

    在众人的不断追问之下,母亲终于还是向众人说出了为何如此的原因。

    “是哪个陈公子?咱们彭镇没有姓陈的员外啊。”

    “就是之前获得纪策军1000两赏金的那个陈傻子。”

    “是他啊,陈傻子刚刚拿到赏钱,他舍得这么花?”

    “昨日他不是刚出了好几十两银子给上次妖潮丧生的人们做了场大法事吗?”

    “开玩笑,80两和800两能一样吗?咱们和心堂的林郎中为这么多人看病,这些年也花去不少,可加起来也没8两银子吧。”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相信陈元会拿出800两给母女去和心堂买人参的,也有明确表示怀疑的,可人们的关注点已经从这对母女变成了陈元。

    对母女的关注少了,但对母女行为以及之后结果的关注依旧在继续。

    “罗前辈,您说,现在大家的焦点都聚集在陈元那里了,他们明日还会给这对母女捐钱吗?到时候凑不出800两和心堂会将那支人参拿出来吗?”何凡生与罗道人行走在彭镇的街头,他们二人从孙家坪下山经过城西大门看到了被人们团团围住的草棚和里间正被人照顾着的母女。

    罗道人面色铁青,经过人群时一言不发。等终于穿过人群走进一处僻静道路之后,老人才终于停下脚步拍了拍何凡生的肩膀道:“你兄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记住这点就好了。”

    何凡生不明白罗道人的意思,只能点点头,二人继续朝着道观而去。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街道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未完全干去,就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了那临时搭起的草棚外等待母女出发。

    母亲低着头凑在女儿耳朵前轻轻说了什么后,又背着女儿开始了今日的跪行。

    在通往孙家坪的路上,有人早早就蹲在草地上等着母女的到来,也有人跟在母女身后,母女前行一步她们也便前行一步,母亲跪下,她们也就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和她一同祈祷。

    终于,在太阳终于晒在高处,乌泱泱的人们终于到达了孙家坪下那颗有几百年寿命的黄葛树下,母亲跪在黄葛树下抱着女儿虔诚祈祷,等待着那位姓陈的公子到来。

    人们同样等待着,安静的等待着,众人都看着孙家坪下山的小路,希望那位青年背着沉甸甸的包裹出现。

    有人跑去了孙家坪,却被孙家的人告知自从陈元家被妖族扫平之后就不知他们爷孙去了何处,和他关系最好的何凡生也是多日未见此人。

    可是,当夏日的阳光已经过了最毒的那个时间段,开始显现出些许红色的状态之时,那个众人期盼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此时人群中已是议论纷纷,已经有人开始毫不掩饰的怒骂姓陈的不是个东西,有人沉默。昨日西城门外的支持者变成了声讨者,但还是希望那个人能在最后一刻出现;而那些怀疑者成为了人群中的意见领袖,已经有人叫嚣着要去好好教训教训陈元。

    直到太阳下山,陈元还是没有出现。人们愤怒的摔着手里的东西,指着孙家坪山上怒骂,还有人哭泣痛诉陈元的罪过。有人内心震动表情却麻木的说,“他不该骗人家。还骗得那么狠。”

    陈元这个名字,将在今晚,成为整个彭镇每家每户热议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