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璐瑶不确定问那个头是不是好主意，因为根据以前的经验，那个头嘴里就没一句实话，但她还是让王焱这么干了。

    “两位好啊，晚上好。”那个头主动说话了。浓浓月光洒进来，把它照得容光焕发。

    冷不丁的，一道空气刃飞出。

    不是肖璐瑶，是王焱。对，他连这个都学会了。

    那个头刚问了句好，右耳就没了，瞬间飙血，一脸痛苦地大喊大叫起来。结果又一道空气刃过去，它的左耳也没了。

    “行行好吧小帅哥，我没惹你吧！”头说。

    王焱冷哼一声，“我没削你眼睛算客气了，你平常也是那么看我师父的？”

    “你在说什么！？我那就是跟肖天师打招呼，我只有一个头，只能那么打招呼！”头几乎是吼出来。

    “是吗？”王焱不信。

    “是啊！不然我要怎么办，吐舌头吗！那样你不是更要削我吗？”居然还是个会吐槽的头。

    “哦。”王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完全不改，又一道空气刃出现在指缝，这回比较轻，咔咔咔划破了那个头脸上的皮肤。

    “又怎么了？！”头简直歇斯底里。

    “听说吸血鬼可以自愈，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有，看看多久可以自愈。”王焱说。

    说到这个，头好像感觉被夸了，哼了一声说，“当然是真的，比你想象中还厉害！”

    话音刚落，被王焱削烂的皮肉就开始复原，跟电影里演得一样，但速度比电影里快得多。十三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带着溃烂咒，王焱下手极狠，为的就是要一步到位，没工夫小打小闹。

    嗞——咝——

    不过几秒钟，被空气刃划出的十三道伤痕竟然同时愈合了，溃烂咒连生效的机会都没有。

    王焱觉得有意思极了，走近，开始细细端详，发现这个吸血鬼并不是印象中西方俊美吸血鬼伯爵的模样，而是和他们一样的黄种人，唯一共同点就是惨白的皮肤、尖尖的牙齿和倒钩状的舌头。

    是个本土吸血鬼。

    王焱想起来在洛杉矶的时候似乎也遇到过一次吸血鬼，是在试胆大会上。那时人很多，大家都聚在一位当地同学的家里，张灯结彩，满院子的肉酱意面啊，苹果派啊，肯德基炸鸡之类，什么颜色的人种都有。王焱不小心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脸色白得不正常的姑娘，瞳孔放得很大，正和她身边的浮夸金发帅哥调情。视线接触时，王焱看到姑娘咬住了对方的脖子，他以为这是什么新的玩法，就赶紧回避了，现在想起来……

    “喂，你想什么呢！还要不要听我说啊！”头见王焱在发呆，冲他嚷嚷着。

    这一嚷没惊动王焱，惊动了肖璐瑶。肖式独门金线最可怕之处就是速度，肖璐瑶动作和意识同步，十三条金线织成一张网，头瞬间四分五裂，大块小块鼻子眼睛带着血洒了一地，嘴巴还在啪嗒跳，“我说二位，这回我又做错了什么啊！”

    “闭嘴！”“闭嘴！”

    肖璐瑶和王焱异口同声说。

    “好好好，我闭嘴。”

    头自讨没趣闭了嘴，开始自我修复。王焱继续蹲下来看，顺便召唤了几只吸血虫出来把现场的黑血清理干净，这是咏月教的苗疆蛊术，初级版。

    只见头真的又开始自愈了。先是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结膜，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接着逐渐变厚，肉块和肉块互相吸引、拉扯，新生的骨髓把破碎的头骨碎片聚到一起，缝合，初具形状。接下来就是整个头颅的复原，如同鬼气一般的黑气疯狂弥漫，很快变浓变厚，像蜂群，似毒障，最后嘭一声，等黑气散去再看，头已经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完好无缺地出现在地上。

    大概是需要重构，这次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一点，王焱给它计时了：1分钟。

    复原后的吸血鬼头颅发出“咕——”“咕——”的声音，“两位，满意了？”

    “满意了。”王焱说。

    肖璐瑶目睹了全过程，面露痴迷。因为王焱刚才的一系列“暴行”完全就是她的翻版，王焱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她做了一模一样的事。

    这简直让肖璐瑶……

    王焱浑然不知，对那个头说，“好了，我见识过你的本事了，你应该也活了很久了，在这个储藏室也待了很久了，我现在要你告诉我，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刚出生的孩子当护身符的？”

    头仰视王焱，很不满，“你问的问题我知道，但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小帅哥？”

    “我没有在求你，我是在命令你。”

    “但这是肖天师的储藏室啊，你为什么不问肖天师反而来问我呢？”

    “你这是在嘲笑我们没你见识多？”王焱缓缓蹲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箭镞。是从神弓的箭上拆下来的，跟空气刃的效果可不一样。

    头眼里闪过的一丝神色告诉王焱：如果它被这个箭镞伤到了，那就没法轻易自愈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了。”头叹了口气，“你们要的东西就在那儿。”

    顺着头的视线方向，王焱看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深色盒子，孤零零躺在地上，四周空无一物。王焱有些奇怪，就师父这么抠，屋子里每一平方毫米都要利用到位，怎么会让那个盒子单独占了那么大的面积呢？太奇怪了！

    王焱走过去，发现那个盒子真的很不起眼，怪不得就算它很突兀，刚才也没注意到。见师父没有阻拦的意思，王焱把盒子捡起来，先给自己施了一层屏障，然后用箭镞把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有一只碗。

    一只……看上去像个破烂？的碗。

    碗有些旧，底色是黑色的，很光滑，内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结晶斑点，在光线很暗的储藏室里显得灰头土脸，如果不是知道师父绝对不会收藏不值钱的东西，王焱真要当它是个破烂了。

    “这是什么？”王焱问。

    “这是曜变天目碗。”肖璐瑶回答王焱的问题，走到他身边，离他很近，“你对着月光看看。”

    王焱就把碗拿起来对着窗外，“咦？”

    在月光照射下，碗里的结晶斑点竟然发出了不同颜色的光芒，每动一下都会不一样。垂直看过去是幽蓝色的，斜着看，又变成了金黄色，残影中掺杂着绿和紫，给人一种身处浩瀚宇宙的感觉。

    “这也太好玩了。”

    王焱拿着碗看来看去，头却急了，“你小心点啊这个碗很贵的，国内就这一只了！”

    “啊？”王焱不明白。

    “这是宋代的黑釉建盏。”肖璐瑶解释道，“一般的黑釉建盏很素淡，这种艳丽的碗是烧制的过程中阴差阳错产生的，十分稀有，因为它可以呈现出变幻莫测的颜色，所以称为曜变天目碗。现存的曜变天目碗只有四件，一个在东京，一个在京都，一个在镰仓，剩下的，就是我这个。”

    “师父，你也太厉害了，这怎么来的？！”

    “顺来的。”

    “哈？”

    “从大阪一家美术馆里顺来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我迟早要把另外三只也顺回来。”肖璐瑶说。

    敢情师父用这么大地方摆这个碗就是因为它贵啊，王焱乐死了，“师父，我真是太爱你了！”

    头可不高兴，“行了，我睡觉了，你们慢慢爱。”

    “慢着。”肖式金线再次虎视眈眈，肖璐瑶像王焱一样蹲下来，“你这就交差了？敷衍我们？”

    “我怎么就敷衍你们了，肖天师。”

    “这碗就是个古董，没有护身的作用。”

    “施法不就有了，这世上难道还有肖天师解决不了的事？”头说得没错，这样的古董通常蕴藏着巨大的能量，稍加法力就能成为法器，且无须打磨。

    “那你是让孩子用它吃饭，还是一直随身带着这么个碗？”肖璐瑶反问道。

    头继续扯淡，“都行啊！”

    事实上，这个曜变天目碗做护身符绰绰有余，四种不同的颜色交错，危险关头可以把主人隐藏到四个不同的空间。肖璐瑶是有打算把这只碗也送给王炀的孩子，用它保命可谓十拿九稳。

    但肖璐瑶更想要的，是能反击的护身符。

    “怎么样啊，肖天师？”头问。

    肖璐瑶忽然觉得奇怪，这家伙平时没这么多话，今天怎么不停转移注意力？不对，一定有古怪。

    “少废话！”肖璐瑶眼神忽然变了，“我没时间跟你扯东扯西，我可是知道你的来历的，我还知道你的身体埋哪了，你确定要跟我绕圈子？”

    听到这句话，头终于屈服，万般无奈地报出了一个肖璐瑶没听过的名字：虺蛇紫金镯。

    所谓虺蛇，即是毒蛇。

    头说，那枚集天地灵气于一体的虺蛇紫金镯就放在刚才那个王焱以为是李清照用过的黄花梨木梳妆匣的第一层抽屉，左侧的小屉里。

    肖璐瑶很快把镯子拿出来，见王焱很好奇，就先递给王焱让他看。王焱很聪明，直接拿起来对着月光，只一秒就差点把镯子甩出去。因为有月光滋润，那枚镯子上的两个蛇头忽然像成真了一样朝王焱扑过来。

    “小心。”肖璐瑶扶住王焱的手腕，王焱发觉他周身发烫，似乎……

    “咳咳。”头咳嗽了一声说，“这下行了吗？”

    “这是哪来的？”肖璐瑶问。

    “别问了行吗。”头很沮丧，“这可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我活过来的时候从异世界带过来的，没想到你这里的结界太变态了，把我的魂魄打散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镯子藏进了梳妆匣，刚才你们没有打开抽屉，我以为躲过一劫，哎……”

    “跟我合作没坏处。”肖璐瑶说。

    拿到虺蛇紫金镯的瞬间肖璐瑶就知道，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镯子上缠着两条蛇，两个蛇头，一个红一个绿，平时针锋相对，化解戾气，不会对佩戴之人产生伤害。一旦遇到危险，两条蛇就会挣脱束缚一致对外，加上紫金辟邪，进可攻，退可守，完美化解了肖璐瑶在梦中遇到的困境。

    而且，吸血鬼还把它称为“最珍贵的宝贝”。

    师徒俩不再多言，拿着两件宝物离开了储藏室。

    肖璐瑶步伐很急，王焱几乎赶不上他，在身后不停喊着师父，师父，师父。喊得肖璐瑶脚步虚浮。

    正事办完，就该办下一件正事了。

    之后剩下的，就是把王家姐姐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