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下课。已是晚上十点。

    王焱从座位上起身，摸了摸额头，微热。同学们快速从教室撤退，回宿舍的回宿舍，吃宵夜的吃宵夜，三五成群从王焱面前走过。

    有认识的同学邀王焱一起，被他拒绝。一是他觉得自己状态不对，二是他必须要搞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

    说实在的，王焱挺怕黑的，怕黑就自然会怕那些东西。但他信奉一个道理：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要战胜什么。这次也不例外。可当他到了教室外的那一片树林里，准确地说是刚才他觉得不对劲的那棵树下时，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丝异常，那些高到可以伸进教室窗子里的树枝上一片死寂。静默不语。

    难道是热糊涂了，发烧了，看见了幻觉？

    王焱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想怎么可能嘛，果然什么事儿都没有，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就自嘲地笑了一声，紧了紧背包，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王焱住的是学校最好的宿舍，豪华程度堪比高级公寓。谁让他家有钱还有势呢。

    宿舍在校外，穿过一大片居民楼，再走上个十来分钟就到。通往宿舍的路上有一条僻静的小路，平时，王焱很享受一个人的安逸，每每到了这条小路，总能哼起歌来。

    Twitter响了，王焱拿起手机，是Queenie单聊他：Yan，where'reyou？

    王焱直接甩了个定位过去。

    Queenie回他：Oh！Areyoualone？（这么晚你一个人？）

    王焱回：Yep

    有一阵没一阵和Queenie聊着，往前走着。

    今晚下过雨，路面湿滑，温度恢复如常，蒸腾的热气裹挟而来，王焱又觉得浑身开始黏糊糊的难受，舒了口气，抬手看表，马上就要到夜里11点了。

    他戴的是机械表。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静得能听到秒针越过时针和分针匆匆向前走的声音。

    TickTack……TickTack……

    声音从王焱手腕的地方冒出来，弹到两边的墙上，仿佛立体声环绕。忽然，就在时针指向夜里十一点整时，刚才在教室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回来了。

    手表的声音突然被放大。加快。

    TickTack……TickTack……

    TickTack-TickTack-TickTack……

    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不断挑动本就紧绷的神经。

    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熄了。下过雨，月亮找不见了，星星哑巴了，眼前的小路像一张幽深湿润的大口，仿佛在等着他走过去，吞下去。

    咬碎。

    王焱停下了脚步。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像刚才在教室里那样，血液僵硬。闷热的泥土腥气让他睁不开眼睛，他像踏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下一秒，蒸笼猛地被揭开，热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残忍的寒意。

    TickTack……TickTack……

    呼……哈……嘶……

    又是那个声音……？！

    王焱头痛欲裂，狠狠握紧了拳头才不至于跌坐在地上。那东西在身后，不，刚才在身后，现在好像在左边，又蠕动到了右边。

    不对，是无处不在。

    令人作呕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有一瞬间，王焱觉得周遭扭曲了，透不过气来，面前有什么东西张开了血盆大口，一群无头尸体正在向他召唤。巨大的恐惧绞杀了理智，王焱张嘴想喊，喊不出，想反抗，动不了，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仿佛瞎了。

    “咦？奇怪。”

    就在王焱觉得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疑惑的人声。

    那东西听到动静，嗖一下窜过去，戾气暴涨，却在就要碰到那个角落里的什么人时，被一道白光弹了回来。这一下，用尽了怒气，却被成功化解，知道对方不好惹，又转向王焱。

    想速战速决。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声音吼道，“定！”

    是个女声。很动听。

    那东西瞬间僵住，“嘶……嘶……”

    还在凶狠威慑。

    隔了好几米的距离，王焱都能被溅起来的阴冷水汽激得打了个寒颤。

    浓黑之中，看不见的东西再度蠢蠢欲动，伺机待发。王焱暂时脱离了危险，身体也因为那人的声音开始慢慢能活动。

    只听那人的声音温润且冷。

    对着黑暗中某个地方说——

    “不想灰飞烟灭的话，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