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你明明可以偏居一隅，享得天独厚之庇护，哪怕妖族越过界山，你也可在这界门村中独善其身，为何却偏偏要去学武？单单只是为了保命或者报仇？我老许不信。”

    又是翌日清晨，赵峰没有打扰靠在墙边和椅子上睡觉的杜子书和老许，自顾自的迎着第一缕朝阳开始扎起了马步，腿上那撕裂般的疼痛时时刻刻在告诉他不能在继续了，可赵峰性格虽是胆小怕事，但是骨子里却似乎无比倔强。

    而开篇的那段话就是老许醒来看到在扎马步的赵峰玩味问出的话，但是赵峰却并没有回答，隐隐从他嘴里传出的轻微声声“咯吱”声似乎在诉说着他能此刻坚持扎马步就已经相当不易了，如果开口说话估计一口气就卸了，那时候再想继续怕是千难万难。

    看到赵峰并没有开口说话，老许从身后对着赵峰膝弯就是一脚，老许本想着这突然袭击下赵峰应该会倒地，却没想到赵峰身形只是摇晃了两下，纹丝不动，老许点点头，目光中透出些许赞许，说道：“马马虎虎，还算说的过去。”老许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屋外敲门声响起，本坐在屋内假寐的杜子书也睁开了眼睛，老许诧异的转头看向杜子书，杜子书却摇了摇头，没说话。

    听不到屋内有声音传出，屋外之人又敲了两下门，接着说道：“晚辈曹文林携家父前来拜见杜圣。”

    听到屋外之人声音的赵峰，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变化，此时此刻的他正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做一个可能曹文林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却不屑做的动作，粗鄙的武夫，天下人都是这么想的，如果被曹文林看见了，他会是什么表情，嘲笑戏弄亦或者是怜悯？赵峰不敢想，只求屋内杜子书不要开口让他进来，可惜天不遂人愿。

    “进来吧。”杜子书声音从屋内传出。

    茅草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看到院子的第一眼曹文林就愣了楞，一个不知岁数几何的中年大叔，叼着一口旱烟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而在他前面则是自己以前最好的发小玩伴赵峰，赵峰正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在做着一个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就可以做到的动作，扎马步，虽然感觉好笑，但是曹文林不敢有丝毫表露，屋内可是儒家第三位的杜子书，他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然后看了眼身后的老爹，曹源，路过赵峰时，目不斜视，对于坐在小板凳上抽旱烟的中年人也是视若无睹，径直往屋内走去。

    “哎呀。”不知是曹文林头抬的太高，还是自己不小心，亦或是老许故意的，曹文林居然被老许的脚绊了个狗啃泥，额头直接撞在了门槛上，等到哎呀出口的时候，额头传来的疼痛，让他不由的怒气冲冲转头看向依旧老神在在抽旱烟的老许。赵峰听到曹文林的惨叫，刚准备转头看时，老许的喝骂声就传来。

    “好好扎马步！没见过狗吃屎啊。”

    赵峰翻了翻白眼，规规矩矩扎马步。

    曹源没说话，上前挡住自己儿子曹文林的目光，将他扶了起来。禁法神木的原因，导致这村外的天之骄子曹文林头上也鼓起了个大包，坐在屋内的杜子书则是依旧在看书，仿佛没看到这一幕一般，曹源推了推曹文林，曹文林才反应过来，能在这院子里的，除了赵峰之外，其他哪个能是凡人？

    “杜圣。”捂着额头的曹文林走进了屋内。

    “不必这么称呼，叫先生就好了。”杜子书依旧是头也不抬，语气略显冷淡，继续说道：“何事？”

    听到让自己称他为先生的曹文林，脸色一喜，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说道：“杜先生，晚辈今日携家父前来，是受老盟主之令，前来慰问杜先生您。”

    杜子书没说话，翻了一页书，略微有点冷场。

    曹文林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老盟主让晚辈来和杜先生讨要一物，就是那。。。”曹文林话没说完，但是他相信面前的杜子书听得懂。

    杜子书终于合上了面前的书，抬起了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曹文林，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横吹短笛，一声一声把春歌唱，野调无腔。”

    曹文林看了看杜子书，没听懂是什么意思，瞥了眼父亲，父亲也是一脸懵，心里暗道，读书人就不能好好说白话吗？心里虽是那般想，但是嘴上还是说道：“杜先生，不知那物？”

    杜子书似乎就是要他们听不懂，脸上笑意更盛，继续说道：“过几日吧，我在这里还有点事，没空回私塾帮你们取书。”

    曹文林愣了愣，不就是在这里看书吗？有什么事？总不能你一个读书人教外面学武的扎马步吧，心中虽是老大不愿意，但是也不敢造次，说道：“好的，杜先生，晚辈告辞，哦，这是老盟主让晚辈带给你的取自黄月山的新茶。”说着曹文林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双手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去，路过赵峰时，两人就恰似陌生人一般，都没有互相看一眼。

    等到曹文林将门关上之后，老许在赵峰身后轻笑一声说道：“就是这小子？”

    赵峰没说话。

    “我在跟你说话呢，大爷的。”老许看赵峰不答话，站起身来上去又给了赵峰膝弯一脚，而此时赵峰刚好在回想和曹文林的事，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老许一脚踹翻在地，赵峰哼哼唧唧，半天没爬起来。

    “啧啧啧，真是不经夸。”老许“吧嗒”抽了口旱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嘲弄，屋内杜子书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却努力爬起身来的赵峰。

    回了一大口气，赵峰终于才重新扎起马步，老许走到他面前，说道：“就是那小子？”

    “啊？”赵峰有点纳闷。

    “没必要纳闷，你这种内心孤独之人，只要认作朋友，会把感情看的比谁都重，老子想了想，你怕不是憋着一口气，想告诉那小子，出村你也是可以的吧？”

    “。。。”赵峰无语了，真的是天马行空的猜想。

    “好了，不用说了，老子懂。”老许拍了拍赵峰的肩膀，一脸我懂的神情，只是手上的力可丝毫没收着，拍得赵峰龇牙咧嘴，就仿佛有人用棍子夯了自己两下，老许“吧嗒”抽口旱烟，说道：“我去买点吃的，杜子书你吃不吃？”

    杜子书没回答。

    “哦，忘了你们读书人什么什么不知肉了。”老许嘀嘀咕咕，转身出去了。

    曹文林此时表情透露出他内心非常不爽，摔个跟头就算了，还被人骂作狗吃屎，这让曹文林如何能接受？关键自己还不能说什么，这才是最憋屈的，还有那个杜从春，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听都听不懂，本来自己心情就被那个王粲搞得贼不爽，前两天去敲门，都是一点回应都没有，这村子上的人是真不知道人外有人啊。

    “儿啊，忍一时风平浪静，如今我们现在只要完成老盟主下达的指令，你就可以成为老盟主的关门弟子对不对。”知子莫若父，曹源看的出曹文林内心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但是他也只能适当劝慰，当年他鼓励自己儿子多跟赵峰玩是有原因的，赵峰无依无靠，却能在这界门村中活蹦乱跳，他就大胆推断出赵峰有常人看不见的气运加身，让曹文林动不动带些东西给他吃，是为了创造因，当因创造够了，曹源果断带儿子离开了界门村，这个果赵峰无处可还，自然而然气运就加身于自己儿子身上了，本以为自己的娘苦用心能够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曹文林出了村就如同变了个人，特别是拜入浩气盟之后，浩然正气没见增长，邪气倒是不停滋生，曹源是有苦难言。

    曹源看了看还在暗自生闷气的儿子，叹了口气，跟着儿子的脚步往回走去。

    “老柯，包子做好没？”

    “哪有那么好做，我这生意因为这事都几天没开门了。”

    “靠？俗钱对你有何用？”

    “你这老许话说得，我看着舒服不行啊。”

    两人正是做包子的老柯和来买包子的老许，原来两人本就认识。

    “他如何了？”老许一边揉面一边说道。

    “吧嗒。”老许抽了口烟，摇了摇头说道：“根骨太差就算了，根子骨还奇差无比，估计你这些存货做完还得再跨一趟界山。”

    “啥？吃了没反应？”老柯懵逼的看着抽旱烟的老许。

    “嗯。”

    “我的亲娘哎，能不能饶了我这把老骨头，我还想多活几年哩。”

    “快做快做，话说下次能不能不做包子了，换个造型，比如烧饼？”

    “不会。”老柯闷闷的回答道。

    “陈老回得来吗？”老许幽幽问出一个问题。

    回答他的只有揉面的声音。

    赵峰现在是体会到什么叫粗鄙的武夫了，前期完全就是靠死扛，抗的过去你就踏进武道了，抗不过去那估计一条命只剩半条命了，看着在屋内读书许是读闷了的杜先生，此刻在院子里晒太阳，心中还是暗自感叹，读书人真是舒服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自从杜子书不和自己商量就住进自己家里，自家的门就开始动不动被人敲响，本以为又是找杜先生的，却没想到门外传来轻声却熟悉的声音。

    “赵小胖，我和你说一声，我走拉，我们村外见。”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走啦，吸溜。”

    赵峰刚想回答，屋外又传来声音。

    “你说赵小胖听到没？”

    “不知道哎，听到了吧？要不你再敲敲门？吸溜。”

    “拉倒吧，你怎么不敲？你不知道谁在里面啊？”

    “知道啊，杜先生不是你之前师父吗？你怕个鬼啊。”

    “我。。。”

    “咯吱。”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杜子书，笑意浓厚的打开了门，看着蹲在屋外窃窃私语的两人说道：“去吧，他听到了。”说着杜子书让开一个身为，让他们看到了在憋红着脸扎马步的赵峰，两人立马点点头，跑开了，遥远的声音传来。

    “赵小胖，村外见。”

    “村外见。”赵峰轻声且坚定的说出了这一句。

    杜子书看了眼赵峰，回里屋了，天命可违。

    “你说赵小胖扎马步干嘛？”

    “不知道啊，你怎么不问问？吸溜。”

    “我哪敢啊？”

    两人离开还在讨论的时候，一句话突然在他们两人耳边炸响，温醇且厚重。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