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被一句话问的蒙住了，老许难道就是杜先生昨日所说要去找的什么教自己武道最基础东西的人？但是这老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踏足武道之人啊，杜子书似乎看出了赵峰眼中的疑惑，咳嗽了一声说道：“咳咳，老许就是我找来的人，虽说武道驳杂，但是最基础的东西还是有些相通之处的，大半辈子都浸淫在武道里面的人总归是比我这一介书生只会纸上谈兵强的多。”

    老许“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笑眯眯的不说话。

    赵峰愣了愣，点了点头。看到赵峰点头，杜子书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院子。

    老许环顾了一圈这泥墙茅草屋，嘴上一边抽烟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然后踱步逛了一圈院子还有里屋，就在赵峰纳闷之际，老许已经从里屋搬了一张凳子走出来说道：“为何走武道？”

    赵峰被问的愣住了，总不能说自己武道都不一定走的了吧，更不要说其他了。

    “吧嗒。”老许旱烟的烟瘾还真是挺大，院子里面都是旱烟的味道了，“天下武道分九境，前三境为熬筋，炼肤，锤骨，此三境有大毅力者皆可踏足，不问根骨，第四境则为窍开，最重根骨，只此一境，天下千万万修武之人穷极一生都未能踏足，所以，回答我，还要走武道吗？”

    赵峰依旧是愣愣一言不发。

    “吧嗒。”又是一口，老许吐出一口烟圈说道：“清夷天下之大，远超你想象，其中有武道，以天下武道第一人虞正清为首，雄踞东海沧溟城，也有佛教，以小西天一众和尚金刚菩萨发下大愿苦守西域，更有道教愿为天地生灵一气化三清，以身殉道于龙虎山的李三清，再有就是你认识的以杜子书几人为首的读破万卷书，立地成圣的儒家学海书院，最后就是那千百年前叱咤整座清夷天下，万妖人族皆俯首如今却藏剑封山不现人间的剑宗，除了剑宗，武道都要比后面的每一条道路付出超出几何的努力，你还要踏武道吗？”

    “嗯！”三问一答，声音虽然比较小，但是老许却听得真真的，眼中却从怀疑变成了赞许，武道，非大毅力之人不可踏足，不然清夷天下熙熙攘攘，人多几何，又有几人踏入后三境？千百年来不就东海的虞正清屹立不倒吗？

    “吧嗒。”老许又抽了一口烟说道：“如此就站到院中，开始今日第一课，最基础的，扎马步。”说着老许指了指院中，赵峰看了看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老许，默默的走到院子中心，背对着老许开始扎马步。

    老许则在后面，晒着这春日难得的阳光，闭目养神。

    付湘云心中贼烦恼，徐升平被那杜先生，一句话就轰出了界门村，到时候自己出村之后，师父长辈肯定会问起发生了什么，难道到时候自己真是如实相告？如果师门将此事告知徐升平师门，引的玄剑门长辈震怒来问责这界门村该如何，彻头彻尾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错啊，付湘云已经在这界门村晃了一天了，至于师门让她来寻之人她已经见到了，就是那日的杜子书杜圣，可是那日杜圣已经看到自己和徐升平在一起，自己再去贸然找他，杜圣会不会也将自己轰出界门村啊。付湘云越想心中越是烦躁，就这样晃到了河边，踹了一脚河边的石子，眉头紧蹙，虽不是闭月羞花，但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师父，还好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付湘云一跳，转头看去，一身青袍，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自己的旁边，正是那自己要去见却不敢见之人，杜子书。

    “嗯？你师父还好吗？”杜子书嘴角挂着温醇的笑意，轻声又问了一遍。

    付湘云更加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说道：“家，家师，家师挺好的。”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好就好啊。”说完这句话的杜子书似乎思绪纷飞。

    少年风华正茂，少女闭月羞花，甫一相见，便私定终生，到即将谈婚论嫁之际，少年却要随人去远方，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归，少女不愿少年离去，少年却执意随人前往，少女心知这辈子恐无相见之日，只留下一句话，便入山门闭关，不再踏出山门一步。

    “我知天高任鸟飞，也知话说三遍淡如水，所以从此山水一程，永不相逢。”时间一晃，多少年过来了，可那少女决绝的话如同昨日一般还在少年耳边萦绕。

    看着陷入沉思的杜圣，付湘云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得在一旁静静站着。

    “呵呵，不好意思，走神了。是你师父让你来找我的吧？”杜子书缓过神来，嘴角温醇笑意不减。

    “是，家师让我前来向先生要一本书，没说书名，只说先生知道。”付湘云内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她，为何不自己前来。”杜子书眼中划过一丝不容察觉的忧伤。

    “晚辈不知，但家师从未下过山门。”

    “从未吗？”这个从未多少年了，杜子书暗自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走吧，随我上一趟私塾。”说着杜子书不再纠结，抬脚往私塾走去，付湘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短短几句话就知道师父和这眼前手眼通天的杜圣关系斐然，只是自己一个晚辈自是不好多问，只得深埋在心底。

    “呐，就这本书，那好了休息一晚就回山吧。”杜子书找都没有找就从私塾书桌上最隐秘的位置拿出一本书递给了付湘云。

    付湘云双手接过书看了一眼，书名《尘剑》，名字一点不出彩，只是书的纸张透露出这本书有好些年头了，付湘云将书贴身放好之后说道：“谢谢先生，晚辈这就离开了。”

    杜子书点了点头，没说话。

    付湘云满心疑惑离开了私塾，此时耳边却又突然传来了杜子书的声音。

    “告诉你师父，我，算了，没什么。”声音孤独寂寥。

    “哎哟。”一声惨叫从赵峰泥瓦的家中传出。

    “之前和你说那么多，是为了让你放弃这个走武道的想法，你虽固执的必须走武道，但是我老许也不得不说，你没这个命。”

    原来，扎了三个时辰的赵峰终于坚持不住，往后跌坐了下来，老许摇了摇头，“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上前去拍了拍赵峰的肩膀说道：“算了吧，早些歇息，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苦对不对，更何况这个苦不一定就有出路，你说呢？”

    赵峰没说话，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双腿的酸疼早就超过了胸口的气闷，他大口喘着粗气，奋力的将自己又摆出扎马步的姿势，可惜双腿麻木，动作早已不成型，老许看说了没用，上去就给了他膝弯处一脚，直接将赵峰踹翻在地，老许继续说道：“做，就要做好了，你扎又扎不稳，动作又走形有何用？”

    赵峰依旧没说话，他默默的从地上坐起，匀了口气，又站起身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扎马步。

    “吧嗒。”老许抽了口烟，没说话，推门离开了。

    早晨到正午，再到夕阳西下，赵峰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多少次又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只感觉这一双腿已经不是他的了，本才春日，可是自己滴落的汗水已经将衣服浸湿了，可赵峰依旧未停下扎马步的动作，终于，赵峰摇摇晃晃，直接在院子里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两人在争吵。

    “你这老许头，让你教他，不是让你把他往死里练啊，他有伤你不知道啊？”

    “哎，我说杜子书，你过分了啊，让教的人是你，心疼的人也是你，扯到最后我就是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人呗。”

    “你把他练坏了，小心陈老来找你。”

    “陈老么，练坏了陈老真会来？”

    “。。。。。。”

    赵峰悠悠醒转的时候，早已星夜低垂，家里还是那个在挑灯夜读的杜先生，旁边的道人换成了动不动就“吧嗒”一口旱烟的老许，看到赵峰醒了，老许斜眼看过来说道：“小子，不要命啊？以前看你砍柴就觉得你有点傻，没想到是真傻，扎马步扎昏了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人。”

    赵峰靠在床边没说话，清醒过来的他才感觉到双腿筋肉撕扯的剧痛，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低落，赵峰却硬忍着一声没吭，杜子书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痛苦，左手一抬，怀里凌空飞去一本书，正是那日的《脉经》。

    却没想到老许直接叫出来：“杜子书，你干嘛？把你这破书收回去，你给他治好了，今天不就白练了？”杜子书愣了愣，隔行如隔山，但还是将医书收了回来。

    “吧嗒。”老许抽了口烟对赵峰说道：“外练筋骨皮，你以为就是嘴上说说的？把这肉包子吃了赶紧睡觉，明天继续。”说着老许就将手边的包子丢了过来。

    赵峰因为疼痛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说，默默的咬了一口包子，熟悉的味道从味蕾传来，老柯家的包子，老柯不是关门了么？赵峰诧异的看向老许。

    “看什么看，界门村大名鼎鼎的老柯家包子没吃过啊，真的是，大惊小怪。”老许以为赵峰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子感觉到诧异呢。

    “老柯不是关门了么？”赵峰轻声说道。

    “关门？那是对村子里的人关门了，对我关门我把他店铺砸了你信不？”老许砸砸嘴，继续说道：“快吃吧。”

    吃完包子的赵峰很快就因为过度疲劳进入了梦乡，此时坐在屋内的杜子书，老许互相看了看。

    “包子是老柯现做的？”

    “嗯，之前家里的食材都被这小子吃光了，老柯特地翻了趟界山，又去弄了点食材回来。”

    “吃了有用吗？”

    “不知啊，毕竟陈老不在，也就我们这几个人在，死马当活马医吧。”

    “嗯。”

    “看见商欣瑶的徒儿了？”

    “嗯。”

    “何时出村？”

    “知其不可奈何则安之若命。”

    “呵，读书人就是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