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向煌悠闲的端着茶，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整个身心浸泡在喜悦和轻松的气氛中。他微闭着眼睛，左手拿着茶杯，右手夹着一只香烟，却同时又有规律的在桌面上带节奏的弹着，这段时间他太高兴了，虽然不少教师说烟茶同吃，会伤身体，可他高兴时吃，伤心时吃，他高兴时喜欢闻熏烟，让它慢慢的点着；不高兴，他喜欢猛抽烟，十支八支都很正常。

    葛红旗推开了门，脸色凝重，后面的孔长喜更是脸色难看。葛红旗望着陶醉在随和气氛中的车向煌，嘴唇欲说不说的动了几下，他不忍心打扰暂时兴奋的车向煌，两人沉默了片刻，孔长喜在门上轻轻扣了几下。

    车向煌一惊，睁开眼睛，随即微笑的望着两人，刚要开口，孔长喜及匆匆地颤声道：“老车，有关部门怀疑六中非法使用耕地，竟要求银行暂时冻结学校的贷款。”

    “什么？”车向煌只觉得两眼发黑，心中“咯噔”剧烈地跳了一下，他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烟头滑了下来，茶杯则重重摔在桌上，随即一杯茶水淌在自己的裤上，茶杯盖在桌上滚了几下，摔在地上，落得粉碎。

    耕地纠纷越查越迷惘，牵涉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久，东村另一起耕地变成砖窑事件又发生了。头绪紊乱，相关单位和个人又被拖进旋涡里。车向煌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学校规划一天天打乱，心急如焚。

    “我不能再等了，我不服气，我要到省里去一趟，我要为六中求援。”车向煌在内阁会议上下定决心。

    天蒙蒙亮，葛红旗、孔长喜几人到车站送行，望着满腹心事的车向煌和财务科的小周，大家一片愁绪，葛红旗招招手：“老车，小周，多保重。”

    “你们放心，我们速去速回，学校就拜托你们了。”

    车向煌坐在闷热的车里，苦皱着脸，呛人的汽油味四处弥漫，他有点被熏昏了头脑，渐渐的，他低着头瞌睡起来，这一些天的一大堆烦恼，已使他精神不振，加上长途坐车，更使他疲劳不堪，当小周想和他谈几句的时候，发觉他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小周抓紧了皮包，十分怜惜的看着车向煌。校长脸色消瘦，满面疲惫，干裂的嘴唇发皱，被汗水淌过的耳根，隐隐有一条痕印，短短一段时间，他的唇边长满了胡子，一路上风吹日晒，想的是学校，说的是学校，无心思吃饭，无心思喝水，小周注意到，车向煌也很节省，也很正派，没有多用学校一分钱，只是自己带了点鸡蛋面包，揣了两瓶矿泉水，并且更多的照顾小周，让小周吃盒饭、喝饮料，自己则毫无胃口的勉强吞食一个鸡蛋，饮用几口水。

    小周打心眼里尊重、佩服车向煌，他想到了省城，头一件事就是弄几个小菜好好的让校长牙祭一下，不管他愿不愿意，死活也要拽住他，可小周没有想到，车向煌仅用半天时间就在省城解决了公事，下午就匆匆的坐车回钟扬，这种速度、这种效率、这种精神，几乎使小周感动的掉泪，后来他把去省城的帐结算一下，包括车票吃喝、住旅馆，竟不到二百元，不少老教师心疼的差点掉泪，他们看见一个，他们差点不认识的人，不足两天，车校长更加清瘦、更加黝黑。

    小周在窗口认真的眺望，突然眼睛一亮，推了推车向煌：“校长，省城到了。”车向煌迷糊中一听，像触了电，随即精神一振，急切的问：“包呢？”

    “在我这里。”

    车向煌露出了一丝安逸的微笑，焦急的心理踏实了许多，同时又涌起了一线涩甜的希望，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自信。

    省里派来了调查组，配合市土管局等部门，明查暗访，排除了种种干扰，冲破地方保护主义阵线，痛下决心，终于用很快的时间揭开了谜，解决了问题，把个别隐藏极深的蛀虫挖了出来。同时，相关玩忽职守者也受到了党纪处分，一些违法犯法者也被请进了班房。

    事情明朗了，黑雾退去了，钟扬六中也因此赢得了探究真相，维护权益的声誉。渐渐地，这个昔日不起眼的学校（用某些学生轻蔑的口气说，找它时，还得带张市区地图），越来越频繁的上电视，受嘉奖，被重点投资，越来越多的教师有了用武之地，生源也越来合理化，车向煌陶醉了，六中陶醉了，教育局骄傲了，省城下达了文件，将六中由一个市级学校，改为国家级职教中心，那后面的土地就是拟建中的职教大楼。

    正如车向煌所预料和遐想的一样，计划十分顺利，六中不仅保留了原先职业，更增设了几个中专班，而南北职校的兼并风声越来越大，如有可行性将使六中成为名副其实的职校老大，规模上去了，生源可扩大一倍，职业将涉及到机械、建筑、装潢、水电、财经、计算机、营销、养殖、文秘等，所有这些，都在计划内进行着，不久以后，钟扬六中将形成市内一个重要职业教育基地。

    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工厂的厂长开了句玩笑：“以后几年，全市百分之六十的工厂，大概都会有来自钟扬六中的新生力量。”

    也许太顺利了，学校又出现了一些问题和情况，部分教师住宿条件尚不到位，车棚、食堂已经超负荷。同样，也面临着越来越多的民办学校，私人学校、技校和其他职校的竞争和挑战。

    车向煌没有过多担忧，投入一部分资金解决了食堂、车棚的问题，又购买了一批电视，加强职业班学生的理解、接受能力。

    同样，由于生源的增多、复杂，六中又要从新考虑情况，可是这个时候，教师们也许太喜悦了，校卫队渐渐少值勤或不值勤了，地上的废物、校外青年进校包括学生不带校徽的现象又增多了，校团支部活动也逐渐减少，这一切，车向煌和他的教师们都没有强烈的意识到，而学校允许的第三产业，特别是校门口的一些餐饮业，则诱惑了众多学生，早上出去，晚上出去，学校不甚注意，对学生进出抓得也不严。这样，一些小小的问题又对学校形成了一个潜在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