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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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嗦粉奇缘【求追读】

    双城岛不远的东南海面,密密麻麻的船影从天边尽头驶来。

    大约三四十,甚至更多。

    数不清的船黑压压地编织成一条长龙,随后如阴云压境,徐徐展开,像是一张张开的大网,将双城岛从东南面起远远围住。

    俄顷,一艘大船被簇拥驶来,看样子该是船队的旗舰。

    这艘船足足高出其他的船一倍有余,像是一头驼狮在海上航行。

    李澹站在滩头诧异,看着船队的船只类型参差不齐,明显不是大明水师,相比之下,更像是倭寇。

    这么大一支倭寇船队怎么感觉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今双城岛的规模加起来,充其量算是小渔村,又远离海岸,偏安一隅,加之还有船队武装,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成为倭寇的目标。

    “义父,咱们怎么应对?”

    面对李二狗的提问,李澹没有回答,现在他其实心里也没底,规模相差如此悬殊,打起来肯定死伤惨重,关键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来自己地盘图啥。

    难道图岛上烤鱼更香一点?

    思虑片刻,李澹琢磨出一个最有可能性的结论,仇杀!

    心中将自己可能得罪过的人捋了一遍,说老实话,还真没得罪过什么人,尤其是附近盘踞的几大势力,他都井水不犯河水。

    唯一真正算得罪过的,恐怕只有一个月前被他砸了米铺,还抢了粮仓的张大善人。

    可一个粮商怎么可能跟眼前的倭寇能有关系呢?

    突然,李澹神情一滞,脸色黑了下来。

    并非完全不可能,回忆起此前他们救下来的那个转运使的判官口中所说,大粮商与大倭寇相互勾结,击沉了朝廷的运粮船,一个巨大的阴谋正缓缓浮现在李澹心中。

    若是如此,这张大善人真的该杀!

    不远处,倭寇船队的旗舰上,站在船头留着山羊胡的消瘦男人偏头问道:“这里便是城洲岛?”

    “不错,此处就是张老爷说的城洲岛。”

    那人摩挲山羊胡,面露不屑。

    此人名林道乾,是驰骋闽粤多年的大倭寇,所行劣迹遍及大明东南沿海与东南亚。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势力,不过是个小渔村……”

    林道乾不再关心眼前的小岛,举目西望,盯着不远处的南澳岛,眼中流露出好几抹迥异的神色,或憎恨、或愤怒、或忌惮……

    他蠕动嘴唇,杂乱的蓄须与泛黄的齿间吐出一口湿润的浊气,喃喃:

    “今天还是算了,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不知道那家伙的虚实,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况且那张老贼给的好处也不值得我涉险。”

    眼看包围的船只退去,所有人都在庆幸劫后余生,唯有李澹明白,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此次的事情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虽然一时半会儿李澹也不清楚对方为何会突然罢手,但绝对不是因为怜悯。

    或是试探,或是条件没谈拢,亦或是投鼠忌器。

    李澹眯眼望着乌泱泱的船队又消失在天际线尽头,心中浮现出无数个可能性,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西南方向。

    南澳岛,此时在视线里只有米粒大小,却驻扎着这片海域最强、最危险的大海盗林阿凤。

    ……

    南澳岛的烂石礁上,头戴斗笠的林阿凤正叼着烟枪,眼窝深处的刀疤在余晖之下犹如浸出血般鲜红。

    视线之下,他的副手纪鸦走来说道:

    “林老大,确实是林道乾的船队,他们袭击了朝廷的运粮船,又围了东山县西的两座岛,不过没攻上去,只是围了片刻就撤了。”

    “哼,特意在这附近袭击运粮船,这是在往咱头上扣屎盆子呢。”

    “这老东西还记恨老大您。”

    “难免。”林阿凤鹞子翻身,从烂礁石上一跃而下,身手十分矫健,“任谁在最风光的时候被人暗算,都会记恨一辈子。”

    “他不会妨碍老大你的计划吗?”

    林阿凤眉眼微缩,毫不犹豫道:“当然会,所以得除掉他!”

    “老大打算怎么做?”

    “借刀杀人。”

    纪鸦诧异,林阿凤只是轻笑,抬头用下巴指向远处微不可见的岛屿。

    “靠他们?”纪鸦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不过区区百人,如何能是刀。”

    “钝刀子割肉也会疼的,再说,不是还有咱们当执刀人吗?”

    纪鸦陡然明悟,于是与林阿凤相视一笑。

    ……

    “啷个哩个啷……”

    刘尧诲嘴里正哼着小曲,此前他拿了闵安国下狱,又顺手接管了海澄县的常平仓,如今手上粮食充沛,心情也显得格外愉悦。

    他穿行于月港坊市,耳边一道清丽的吆喝声将他的脚步停住:

    “好吃的粉嘞,客官们从没吃过的粉嘞,不好吃不要钱嘞。”

    什么?

    不好吃不要钱?

    那这粉可好吃不了一点!

    刘尧诲望向摊位,摊主看样子是个小女孩,也许是刚出摊,摊子上还没什么人。

    刘尧诲扇子往桌上一拍,摆弄着自己的胡须道:“女娃,本先生可有言在先,你这粉若是不好吃,可一文钱也不付。”

    女孩赶紧招呼起来,手上边忙碌着,边答道:

    “老先生你就放心吧,这粉一碗九文钱,若是不好吃,分文不取,老先生儒雅,想必不会颠倒黑白,硬是把好吃说出成不好吃吧?”

    刘尧诲表情一滞,打开扇子遮住略显尴尬的神色,撇开视线不瞧那小女孩天真的模样:

    “那是自然,本先生何时吃饭不给钱,你只管去做便是。”

    小女孩点点头,跟着身旁的年轻伙计忙碌起来。

    不过说来也怪,这粉摊的伙计为啥拿布蒙着面,现在煮粉都这么神秘的吗?

    刘尧诲也懒得多想,又是闭眼假寐唱起了小曲。

    “粉来咯~”

    女孩端着大碗上前,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粉丝上面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油光,微辣的气息刺激着鼻腔,光是看着便齿涎欲动。

    汤粉入嘴,刘尧诲才发现这粉的精妙,与那些软趴趴的米粉不同,口中的粉丝颜色有些透明,而且颇有嚼劲,配上酸辣的粉汤,立即抓住了刘尧诲这个老食客的味蕾,使他不由抚手赞叹道:

    “酸辣爽口,油而不腻!真是好……好不好吃呢……”

    话到嘴边刘尧诲及时刹住,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斜眼瞟了眼那小女孩与蒙着面的伙计,赶紧清了清嗓子,装模做样道:

    “口感倒是尚可,但还是有瑕疵,女娃,我问你这粉是不是与普通的米粉不太一样?”

    “这是用红薯制成的粉丝。”

    “红薯粉?”

    刘尧诲脑海里出现了那些个洋番商人手里圆滚滚的东西,没想到这样的胖玩意居然可以做成如此有韧性的粉条!

    刘尧诲心里暗暗记了下来,嘴里开始猛嗦。

    不消一刻,一大碗粉便被刘尧诲炫完,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如此新奇又美味的美食。

    “嗝~美哉。”

    “老先生,不知道这粉你还满意吗?”

    刘尧诲突然头皮一紧,立即把扇子打开遮住脸,皮笑肉不笑道:“咳咳,这个嘛,怎么说呢……”

    刘尧诲余光瞥到小女孩期待的表情,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只能说……女娃,我觉得你手艺还是不错,但是我不能说我满意,因为这样你就会失去继续改进的动力。

    所以这样,这九文钱,我只付一半,四文半,你再便宜半文,就当咱们交个朋友,我付你四文,公不公道?”

    小女孩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一旁看戏的伙计却突然笑出了声,随即彻底不装了,拱手道:

    “太公道了,月余未见,老先生风采不减当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