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陈茗
苟老师是一位严厉的老教师，尽管他对童谣要求严格，童谣的期末考试仍然不及格，她甚至看不懂名次。
领完试卷，一大堆小朋友在路上欢呼雀跃，大家互相嘲笑。
“你多少，我看看！”
“不给你看！”
“我把我的也给你看！”
“一起拿出来！”
...
“你第几名？”
...
童谣凑到一个大哥哥面前问:“我第几名？”
大哥哥伸手要童谣手上的名次表。
童谣把名次表递给那个大男孩，大男孩拿到名次表看了一会说:“第一名！”
“真的吗？”童谣眼睛睁大，兴奋地看着那个大男孩。
“倒数第一名！”那个大男孩高声宣布。
所有人都笑疯了，只有童年，呆呆的。
大男孩把名次表还给童谣，童谣接过名次表，再不说话。
好在大笑过后，没人再在乎这件事，很快，孩子们又吵吵闹闹乱成一锅粥。
“可能，我这辈子都不能得第一名！”童谣心想，但是，她不知道，她是这大山里的金凤凰，等到她高三毕业的时候，她会以重点高中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不过，那也是她作为学生的生涯里，唯一一个综合第一名。
放暑假了，暑假没结束之前，暑假作业是不可能写的。
金华一个人在家，要种地，要养猪牛鸡这些畜生，还要照顾童谣和童年，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山里已经完全沉寂下来很久她才入睡。
童谣心疼妈妈的辛苦，总是尽自己的努力帮助妈妈。
她主动承担起做饭的任务，灶台太高，她叫童年帮忙，把高一点但是很重的那条板凳抬到灶台前，学着金华的样子煮饭。
她往开水瓶里罐开水，不小心打翻了开水瓶，滚烫的开水浇在了她的右手臂上，她不哭不闹，不慌不忙，她的手火辣辣的她用冰凉的山泉水使劲冲，一直冲到她不烫为止。
家里的菜刀比较大，童谣非常小心地切菜，但是，还是切到了手，一小块肉被切掉，她没掉一滴眼泪，只是用右手紧紧地捏住被切的手，学着金华和童启明的样子，去墙上找一种特别的蜘蛛膜，把蜘蛛膜盖在伤口，等血慢慢凝住。
生活需要引火柴，童谣带着童年，背着小背篓去山脚下捡细小的棍子，刺刺到手指里她学着金华和童启明的样子，让童年掐住自己受伤的手指，自己用另外一根尖刺把肉里的刺头剔除。
经过一个暑假，童谣的手上多了许多的疤，指甲黑乎乎的，平日自己没在意，新学期开学的那天，她才发现，别人的手都很好看，自己的手，太脏了，她非常不好意思拿出来。
“听说二年级会换新老师！”有同学在人群中议论。
“真的吗？”童谣凑上前。
“真的，骗你是小狗！”
童谣对新事物总是充满希望，充满好奇。
二年级的老师没来，教室门没开，一群孩子就像一群猴子一样，在乒乓球台上蹿下跳。
十点左右，从校门口走来一位剪着寸头，皮肤白皙，个头一米七五左右，穿着白色短袖，天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牛仔包的年轻男子走进操场。
孩子们都盯着这个陌生人。
“你找谁？”伏泉胆子大，他问年轻男子。
男子笑着走到乒乓球台，他看了一圈这群猴子。拿下背上的牛仔包，扔在球台上。
“我不找人！”男子说。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伏东问。
男子背对着球台，双手一撑，他坐在了球台上。孩子们对男子的包充满好奇，许多双好奇的眼睛都盯着那个不太鼓的牛仔包。
“我来这里看小孩！”
“原来是来看孩子的啊，哈哈哈！”
大家都哈哈大笑，年轻男子也笑。
“你给谁看孩子？”童谣仰着头看着男子。
“这是个好问题！”男子问童谣:“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爸爸叫童启明，妈妈叫金华，你知道他们吗？很多人都知道他们！”
“我不知道，不过，以后会知道的！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童谣！”
“你读几年级？”
“我马上就读二年级了！”
男子笑着...
“你这包里装的啥？”伏东拍了拍男子的牛仔包问。
“衣服...”男子看着包说。
二年级的在外面实在太吵了，侯老师出来看个究竟。
“二年级的，你们干啥还在外面，进教室去！”侯老师一声吼，操场里瞬时安静下来。
“教室门没开！”伏东他们说。
“没开？”侯老师歪着头看了看，确实，门锁牢固地锁着二年级的教室。
“新老师怎么还没来？”侯老师咕哝说。
“那个...我也没有钥匙！”男子站起来说。
侯老师看向年轻男子。
“你是新来的二年级老师？”侯老师看着年轻男子问，他开始走向年轻男子。
“是！”陈敬对着侯老师轻轻鞠了一躬:“您好！我叫陈敬！”
侯老师没想到，来这里的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老师，他完全就是个毛小子嘛。
“嗯...”侯老师笑着点点头，侯老师算得上是陈敬的父辈，他走到陈敬跟前说:“你好！快活岭小学欢迎你！”
“谢谢先生！”
“你叫我侯老师就可以！”
“侯老师！”
小朋友们在一旁偷笑，侯老师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年级的钥匙在陆老师那，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
“哦...”陈敬说:“我带着他们再等等！”
“嗯，好！那你们再等等！”
侯老师进了三年级教室。
侯老师刚进教室，童谣跑到陈敬面前笑着看着他，陈敬也看着童谣。
“陈老师！”童谣笑着叫了一声。
这是陈敬听到自己教师生涯第一声“陈老师！”
接着，其他孩子也叫开了。
“陈老师！”
“陈老师！”
“陈老师！”
...
陈敬几乎一一答应，童谣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大家几乎都在笑。
“陈老师！”伏东趴在乒乓球台上看着陈敬。
“嗯？”
“你会打乒乓球吗？”
“乒乓球...会一点点！”
“那我们来打球吧，分组！”伏泉提议说。
“好啊！”伏东说:“手心手背！”
所有人围在一起，每人出一只手，出到手心的人一组，手背的人一组。分完组又稍作调整，结果几乎是伏东带领男生组，陈敬带领女生组。
“既然这样，干嘛还那么麻烦玩手心手背啊？”陈敬笑着问男生组。
“你是大人，我们是小孩！这样才公平点！”伏东大叫着说。
“好好好！你有理！就依你们！”伏东带领男生组站在球台一头，陈敬带领女生组站在球台另一头。
“不过，要先说好，输了会怎样或者赢了又怎样！”伏泉说。
“对！”男生组附和，他们看起来胜券在握。
“你们想怎样？”陈敬把球拍立在球台上看着男生组问。
“你们输了，明天的大扫除全部女生做！”伏东叫嚣着。
“这么过分！”陈敬笑着问:“那要是你们输了又怎样？”
“你说！”伏东说。
“那就以后的大扫除都由男生来做！女生休息！”
“这不公平！”男生组大声反抗！
“你们输了，明天开始，一周内的大扫除全部由男生做！不能再妥协了！”陈敬最后说。
男生互相商量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好！”
陈敬看看女生问:“怎样？”
“可是，我们都不会打乒乓球，他们男生好厉害的！”童谣说。
“放心吧，有老师在呢！”陈敬笑着悄声说。
女生们偷笑着点头。
“好！我们也答应了！”陈敬说:“规则是每局十一颗球，谁输了谁就下，哪一边的人先被打完，哪一边就输！”
开球了，陈敬适应了几颗球，很快找到了状态，一开始赢了几颗球的伏东很是得意忘形，当他先满十一颗的时候，他大叫着:“不公平！不公平！”
“走开，换下一个！”陈敬笑着命令道。
伏东只能下台，换上伏泉。
伏泉更弱，被打了个11:0。
“光头！”男生组个个仰天长啸，女生们可开心了，陈敬淡定地笑着。
“对不住啊，我只能保证，你不是唯一一个光头！”
男生叫的更厉害了，女生却笑的更开心。
果然，后面的最好成绩就是11:2，还有一个11:1，其他的几乎全是光头。
“这么快就打完啦？”陈敬问，男生全部倒在台阶上，女生们欢呼雀跃。
“不公平！不公平！”男生再次抗议。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许赖皮！”陈敬说。
“老师你偏心！”伏东说。
“我咋偏心了？”
“你偏心女生！”
“这可冤枉我了，组可是你们分的！”
...
大家吵吵闹闹的，很快到了中午。
“看来陆老师今天不会来了！”侯老师走出教室说。
陈敬和孩子们要的满头大汗，他说:“这样啊？”
“今天第一天，让他们先回去，明天早点来，带上扫帚抹布那些，明天学校大扫除！”
“好的！”
陈敬转身把大家集合在一起，告诉大家:“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早点来学校，除了暑假作业，一定记得带扫帚和抹布，明天需要大扫除！记住了吗？”
“是！记住啦！”全体二年级学生回答。
这么异口同声，朝气蓬勃的景象，侯老师几乎没在学校见过。他笑了起来，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充满期待。
“好，放学了！回去路上小心！再见！”
“陈老师再见！”
“陈老师再见！”...
大家一一和陈敬挥手告别。
童谣本来想要再去和陈敬单独告别，但是，那样太招摇，她和大家一样对老师挥挥手，往家的方向走。童谣心中的高兴溢于言表，她太喜欢自己的新老师了。说不出来为什么，童谣好期待明天早点到来，她一定要早早地来学校。
孩子们都离开了，只剩几个老师，大家聚在一起。
“陈敬，这位是尹老师，负责幼儿园，一年级是陆老师负责，他今天没来，二年级你负责，三年级我负责，学校就我们这几个老师！”
“尹老师好！”陈敬对着尹老师打招呼。
“你好！”尹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过。你今天晚上怎么办？教室宿舍在教室里，开不了教室门，你就进不了教师宿舍。”侯老师又看了看锁着的门。
“那...今天我先回家，反正我也没带被子那些。”
“你家在哪里？”尹老师问。
“在镇上！”陈敬回答。
“虽然不算远，但是也不算近！”侯老师说！
“没关系，我东西少，很快就回去了！”
“那好！那你就回去吧。”
“不过，侯老师，这里吃饭怎么解决？”
“老师的话，教师宿舍有炉子，自己买煤，帶米，菜也要自己解决，不过学生家长经常会给柴和菜，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会煮饭吗？”尹老师问。
“会煮面，饭不太会！”陈敬不好意思地说。
“那会洗衣服吧？”尹老师又问。
“洗衣服我会！在学校也是自己洗！”
“嗯！”尹老师点点头。
“在这里什么都要会！”侯老师说:“不过你放心，我们几个老师都住在这里，大家会互帮互助，日子过得很快的！”
“好！”陈敬点点头。
陈敬知道，在村小学教书会有许多的困难，但是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困难。
“那孩子们呢？”陈敬突然问。
“孩子们都从家里自己带午饭。”侯老师说。
“吃冷的吗？”陈敬又问。
“以前一直有锅炉房，不过，学校付不起锅炉师傅工资，烧锅炉的煤也需要钱，今年开始要取消了。”侯老师无奈地说。
“这样啊...”陈敬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那我今天先回去，明天我会早点来！”
“好，你回去吧！”
“再见！”
“再见！”
“再见！”
侯老师和尹老师朝陈敬挥挥手，陈敬从球台下拿起那个牛仔包，单手拿着包带，把包甩到后背。他朝尹老师和侯老师挥挥手，跑向土路，朝镇上走去。
陈敬让山里的风吹着自己，他觉得非常舒服。他刚毕业，被分配来这里教书。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小，但是，这里离家近，对于陈敬来说，这里也算是自己家乡。能回自己家乡教书，陈敬觉得非常开心幸福！他打算在这里完全地彻底地奉献自己的爱心和能力，让孩子们学得开心，学有所成！
陈敬真的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一想到孩子们那一张张笑脸，一声声“陈老师”，陈敬精神亢奋，他感觉浑身充满力量，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跑了起来，跳跃起来！
“年轻可真好！”尹老师笑着对侯老师说。
“你也年轻啊！”侯老师对尹老师说。
“哪能和他们比啊！”尹老师笑笑:“你中午煮什么吃？”
“不想煮，打算下点面条！你吃啥？”
“我打算煮点稀饭。”
“不想吃稀饭，不顶饿！”
“你的面条多吗，多我就蹭你的吃，我懒得煮了！”
“多啊，还有菜呢！一起煮了吃！”
“我有点不好意思，经常吃现成的！”
“不就一碗面嘛！”
...
回到家，童谣什么活都不要干，她拿出寒假作业，重头到尾重新来了一遍。这份作业是前两天刚赶出来的，字写的轻，还丑。空白非常多，本来打算老师问的话就说不会，实际上是自己嫌麻烦，不愿意费心思动脑筋。
童谣把那些很仙的字擦掉，重新写，虽然还是那么丑，至少能看得出来，她认真的态度。
空白的地方她尽量不留实在不会的，她就打个小“x”，这样，老师讲解的时候，她就可以特别注意这道题目。
童谣认真学习，金华倍感欣慰。但是，不疯魔不成活，就让金华生气。
晚上停电没电，家里只有一个煤油灯，童谣死活不肯让出来，她要写作业，谁都别想把灯拿走。
金华还没喂猪关牛和鸡，还要煮晚饭，还要切明天的猪草，一堆的活要干。但是童谣就是霸着那唯一的光明不肯让步，没办法，金华找来一个破碗，撕了点破布，到了点煤油，勉强做了一盏灯。
“不知道这突然发的什么疯！”金华看着专心致志的童谣说。
金华很矛盾，她不愿意耽搁童谣学习，但是，现在童谣大了，她能做许多力所能及的事。现在，一门心思搞学习，自己干干的家务，能做的活通通不管，这又让金华莫名讨厌和生气。
童谣根本不管金华的小小脸色和轻微的抱怨，还有最让人受不了的那种叹气，她只把心思放在暑假作业上，她可不想从一开始陈敬老师就讨厌自己。
第二天的大扫除又是疯狂的一天，因为要干的活实在太多，男生一个个叫苦不迭。
最后，陈敬答应，只第一天女生帮忙，接下来的一周，大扫除要靠男生自己完成。
还有人不同意。
“谁还不同意？谁不同意下次不带谁玩！”
这下都老实了。
侯老师本来还担心陈敬太年轻，带着孩子们玩的太疯，怕因此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当他发现，课堂上的陈敬和课后的陈敬，截然不同的时候，他偷偷地笑了。
“下课精神倍儿好，上课精神全没了，是吧？”陈敬讲台上放着孩子们的暑假作业，讲台上还放着一个新鲜的树枝。
“那我们先提提神！”陈敬伸手去拿暑假作业:“这个，会不会写，是能力问题！写没写完，是态度问题！所以，今天我要先解决态度问题！没写完暑假作业的，一人五下！”陈敬拿起那个小树枝给大家看了看。
所有人立刻坐好，本来还有人起哄，陈敬笑着看了看那边。
“伏泉，你只写了三页，上来吧！”
伏泉站起身，不敢相信地看着陈敬，陈敬点点头，他慢慢走上前。
“手！”陈敬看着伏泉说。
伏泉马上就要哭了。
“快点！”
伏泉慢慢地伸出一只手。
陈敬拉住伏泉的手指，“啪！啪！啪！啪！啪！”五下，伏泉马上就哭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暗自颤抖。
陈敬一个一个的点名，做的好的，他会当场表扬，敷衍了事不那么明显的，他会警告:“试着去做的更好，认真点！”
大片大片空着的，先来五下醒醒神。
童谣很庆幸自己昨天的认真突击，虽然也很紧张，但是，她判断自己应该不会挨打。
“童谣！”
童谣吓一跳，她慢慢从座位站起来。
“过来！”
童谣抿着嘴，慢慢走到讲台前。
陈敬在翻童谣的暑假作业。
“嗯...写是写完了，不过你这个字，要好好练练！我看得出来，它们已经很努力站起来，不过，还是东倒西歪的，有空好好练字，需要本子找老师拿！”陈敬看着童谣。
“嗯！”童谣睁着大眼睛看着陈敬，点头。
“打x的地方是不会吗？”陈敬又问。
“是！”童谣轻声回答。
“我讲的时候仔细听，再不懂就来问我！”陈敬再次看着童谣。
“嗯！”童谣同样点头。
“拿去吧！”陈敬把暑假作业递给童谣，童谣接过来，开心地走回座位。
陈敬说话算话，他真的给了童谣两个额外的新本子监督童谣练习写字，童谣超级认真，下课都不出去玩了，陈敬叫她去玩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本子和笔跑出去玩一会。
“这件事需要长期做，贵在坚持，不是一时热情。所以，你要把握好节奏，该玩的时候还得开心地玩。”有一天下课后，陈敬看童谣没出去玩，他走到童瑶身边这样讲。
“什么是节奏？”童谣问。
“那边音乐教室里不是有一架钢琴吗？”
童谣想起来，确实有这个木头包起来的东西，尹老师经常会弹。
“嗯！”童谣点头。
“就是你规律地按那些键，时间间隔差不多，从最左边摁到最右边，差不多就是这样！”
“哦...”童谣似懂非懂。
“我建议，你可以每次写完作业以后练一篇！”
“嗯！”童谣点头:“我知道了！”
“现在，出去和她们一起玩吧！”
“嗯！”
陈敬走开了，童谣收好她的宝贝本子和笔，跑出去找胡萍抓石子。
为了感谢陈敬老师赠予童谣本子，金华砍了许多新鲜蔬菜让童谣带去学校。
“你要带吗？”金华问童年。
“不要！”
童年重来不给老师带东西，他非常害羞，童谣相反，她非常愿意给老师带东西，特别是对她好，她喜欢的老师。她非常想要回馈老师，让老师知道，自己懂得感恩，自己也很喜欢老师！
陈敬很快把教学进入到正轨，接下来，他想要对每个学生都非常的了解，这样，他才能更好的陪伴他们。
“这个月开始，老师打算家访，知道什么事家访吗？”陈敬问。
“知道！”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
“很好！”陈敬笑笑，他对自己培养起来的这种气势非常满意:“一次一个队，我尽量会去每个家庭走走看看，不过，有不方便的，老师也不会勉强。所以，这件事情，回去以后要好好传达给父母，知道吗？”
“知道！”
“这一周就从一队开始！因为有的地方比较远，可能晚上赶不回学校，所以，老师需要在其中一位同学家留宿，这件事，也请各位同学回家和父母好好沟通，看看谁家愿意让老师麻烦一晚上，这样老师就感激不尽了！”
“住我家！”童谣首先站起来说。
“童谣，今天晚上回家和家里大人商量过后再告诉老师！”陈敬笑着对童谣说。
“我妈妈一定会同意的！”
“我妈妈也会同意，老师住我家吧！”另外一个同学也站起来说。
“住我家！”
“住我家！”
...
陈敬赶紧打手势让站起来的同学坐下。
“好！老师知道老师很受你们的欢迎，谢谢大家！一队暂定童谣家，后面的再决定！童谣，今天回去好好和妈妈说哦，不要勉强，不方便的话一定要告诉老师！”
“好！”童谣开心地快跳起来了。
“那么，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放学检查吧，背一个，走一个！”
本来还闹哄哄的教室顿时安静且紧张起来。
不过，这对于童谣来说太简单了，她几乎过目不忘。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童谣咬字清晰，句子背的非常流利。
“好！通过！走吧！”
童谣拿着语文书，走回座位，装书包，她的后面是伏东。
“弯弯的月亮...”
“月儿！”陈敬提醒他。
“弯弯的月儿大大的船...”
“是小小的船！”陈敬再次提醒。
坐在下面的同学都在偷笑。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
“没有儿...”
“嗯？”伏东不确定，他看着陈敬。
“是小小的船，没有儿...”
“哦...”伏东想了想继续背:“小小的船e...”
伏东看着陈敬，陈敬盯着伏东。
“两头尖...”伏东继续，陈敬点头。
“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是‘我看见’，不是‘只看见’。”
“我看见？”伏东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熟悉！”陈敬把书还给伏东:“晚上回去好好努力，明天早上我再抽背你，要是还多字少字，或者改字，明天就不放你走！”
“好！”伏东很开心自己也可以走了。
童谣走出教室，伏东也从教室窜出来，他们有一半的旅程相同，不过，伏东冲出教室就狂跑，童谣则是一本正经地慢慢走。
两人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童谣一边走一边想陈敬要去自己家的事。
她一见到金华就说:“妈妈，陈老师要来家访！”
“哦！”
金华的反应让兴奋的童谣背后一凉，她本以为金华也会和自己一样兴奋的。
“老师说要在我们家借住一晚！”童谣又说。
“嗯？”金华看着童谣问:“为什么是我们家？”
“不可以吗？”
“你没看见我一个人很忙吗，哪里顾得过来？老师要来的话，要重新打扫卫生，要烧肉煮肉，还要准备床铺那些...”
童谣很害怕，她担心地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
金华看着童谣没说话。
“怎么办？”童谣问。
“你已经答应了，答应了就答应了，还能怎么办？准备接待老师啊！”
童谣重新高兴起来。
金华连夜扫地擦桌椅板凳，整理床罩。
第二天是大晴天，金华还把床上铺的稻草拿出去晒，太阳过了又重新搬回床上，拿出一套比较新的四件套铺好，准备这一切，又去准备晚上吃的饭菜，总之，一天的功夫算是什么都没干成，全用来准备接待老师了。
放学后，陈敬锁好教室门，跟着童谣，胡萍，卢刚三个孩子往一队走。
一开始还有伏东，伏泉，金丽这些孩子，伏泉最小到家，接着是伏东，这两人是二队的。金丽和童谣他们一样是一队，不过，她和其他三人住的相对较远。路过金丽家的时候，金丽家没人，陈敬就跟着童谣他们直接走了。
童谣本来还担心金华会没有好脸色，但是，当她看见金华对陈敬那么热情的时候，她不是放心，而是感觉，反差好大。
金华的饭还没完全好，她准备的太多，做的太复杂了。
童谣带领陈敬去了胡萍家和卢刚家，每家都坐着说说话，聊聊天。
“胡萍比较腼腆！”陈敬对胡萍的爸爸妈妈说。
“对啊，这孩子不爱说话，不爱和人打交道，重小就这样！”胡萍的妈妈说。
到了卢刚家，卢刚在写作业，卢刚妈妈看老师来了，端来葵花籽招待，同时，她也给卢刚抓了一些在旁边。
“我写作业的时候，如果我妈给我吃的，会被我爸直接打地上！”陈敬说。
卢刚妈妈笑笑。
坐了一会，陈敬就站起身。
“吃了晚饭再走，陈老师！”卢刚爸爸说。
“不必了，童谣妈妈已经煮好了，我过去那边吃！”
卢刚爸妈再没说什么。
陈敬跟着童谣再次来到童谣家，金华准备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阿姨，太辛苦你了！”陈敬感动地看着那一桌美食说。
“你教书辛苦，又是第一次来我们家，童谣让你费心了，这些都是些粗茶淡饭，你别客气，多吃点！”
“好！好！”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叔叔是在外面打工吗？”
“是啊，年初就去了，要到过年才回来！”
“那走的是哪里？”
“大连！”
“大连，那好远啊！”
“嗯呢！”金华一边吃一边说:“土里面刨不出来钱，只能出去打工挣钱。”
“家里就看你一个人啊？”
“是啊！全部我一个人！”
“阿姨，还真的是太厉害了！”
“不厉害也没办法啊，幸好两个孩子还算乖，让我省了不少事！”
“童谣，你回来会帮忙吗？”陈敬问童谣，童谣笑笑。
“她煮饭，洗衣服，扫地切猪草，啥都能行！”
“没看出来，这么能干！”
“啥都好，就是脾气有点倔！”金华看着童谣说:“乖的时候乖的不得了，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敬笑了，他说:“阿姨，不是我夸童谣，她真的很聪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听陈敬夸童谣，金华自然高兴。
“不怕陈老师笑话，我这农村妇女，斗碗那么大的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就算童谣爸爸在家，你也知道，农村里活多，根本没空管他们，学的好是他们自己，不好也是他们自己，各人有各命！”
陈敬点头，他已经放下了碗筷。
“还有很多菜和饭，你要吃饱啊，陈老师！”
“我吃的很饱了，阿姨！你慢慢吃！”
“我吃饭吃的多，吃得慢！”金华笑着说。
“细嚼慢咽好！”陈敬说。
童谣把开水端给陈敬，陈敬接了过去:“乖！”
童谣笑了笑。
陈敬喝了一口，重新放在一旁。
金华有一搭没一搭地陪陈敬聊天，金华去干活的时候，陈敬就和童谣童年玩纸牌，家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纸牌。
弄到很晚才终于洗漱，新的洗脸盆，新的毛巾，新的拖鞋，这些都是金华急匆匆地特意为陈敬准备的。
第二天，陈敬起床后，金华早就准备好了洗漱用的水和干净的毛巾。
锅里闷着香喷喷的饭，饭上面放着炒好的菜。
出发的时候，金华又给陈敬拿了一袋子的菜，鸡蛋，红薯，土豆，南瓜...这些。
“趁你这次在，给自己多带些，平日童谣的话，带菜还行，鸡蛋到学校估计都碎了，红薯土豆这些比较重，她又拿不动！”
陈敬本想推辞，怎奈金华一片真心，陈敬只是不断地说:“谢谢阿姨！”
孩子们和陈老师开开心心地去了学校，金华终于松了一口气，接待老师，简直比干三天活还要忙还要累，但是，为了娃，再苦再累也值得。
陈敬本来就很喜欢童谣，再加上金华这么一来，陈敬对童谣多多少少就更在意一些。
每天回到家，童谣顾不上吃金华给她留在锅里的饭，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练字，复习功课。
金华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童谣，她不帮忙自己做家务，金华也不会在抱怨，更不会叹气什么的了。
没电的时候，会主动把煤油灯让给童谣，自己仍然用那个破碗做的简易灯。
“妈妈，凭什么把灯只给二姐用？”童年抗议。
“你能像姐姐那样刻苦努力，我也能把灯给你一个人用！”金华说的童年哑口无言。
寒假越来越近，慢慢地，在外务工的人已经有人开始返乡了。
童谣太想爸爸了，有时候，她坐在教室，看向窗外，她总感觉，自己转过头，看过去，说不定童启明就在窗外看着自己！
这一天，学校来了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大家对她非常好奇。
“这是谁啊？”有人问。
“你们未来的师母！”陈敬大方地说。
孩子们非常喜欢这个师母。
女孩在外打工，她和陈敬是双方父母相中在一起的，这会，女孩准备回来过年，陈敬还没放假，她就来学校看陈敬。
看见陈敬老师见到自己恋人的幸福，童谣更想童启明了。
晚上回到家，童谣告诉金华:“妈妈，我想给爸爸写信！”
金华也想童启明，她一个人实在是太累了。
“那好，你来写，我来说！”金华说。
“好！”
“童启明三个字你不会写吧？”金华问。
“我会写爸爸。”
“好！”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快过年了，家里的地全都种着呢，主牛都好，我们三个人也都挺好！只是童歌今年又不回来过年，前段时间，她写信回来了！我还帮她把户口办妥了，她把户口转去了成都！童歌有对象了，家里有那个人的照片，等你回来看！当过兵，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对童歌很好！你快回来吧，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我们在家等你呢！”
金华一边说一边淌眼泪，童谣也哭。
童谣还擅自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我好想你，爸爸！”
全部内容，会的童谣就写汉字，不会的就以拼音代替。
童谣的眼泪滴到写信的作业纸上，那一块变得不太一样。
童谣想重新抄写一遍，金华说不要紧。
第二天，金华带着这张纸去了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自从信被寄出去，童谣比以前更加地思恋童启明，她经常会幻想童启明会出现在自己跟前。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会想，童启明会别着手，快步朝自己走来。
在家切猪草的时候，她会突然看向开着的门，通过门看向院子，或许，童启明会背着鼓鼓的蛇皮口袋，出现在院子里。
清晨醒来，天非常冷，她顾不上穿衣服，她溜下床，跑出去。
“你干嘛，怎么不穿衣服？”金华惊讶地问。
“爸爸呢，爸爸回来了吗？”童谣问。
“这孩子，你是不是想他想魔怔了！爸爸在打工，还没了回来啊！”
一次又一次的期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最后，童谣放弃了，她再也不做无谓的幻想。
又到了期末，童谣跟着陈敬，和同学校的同学去中心学校参加期末统考。
考完试就放假了。
寒假还是那些活，砍柴，种土豆，这是两件大事。
这一天，金华带着童谣和童年在山上砍柴，突然听见有人叫金华。
“金华！”
“欸！”
“快回来哦！打工的回来了！”
金华带着童谣和童年，不顾命地往家跑。
“爸爸！我们回来啦！”童谣一边跑一边喊！
“慢点！别摔着！”嘴上说慢点，其实都是金华拖着两个孩子往家跑。
山路又窄又陡，终于，三个人到了相对平顺的田埂上。
金华背上背着一背篓引火柴她放开童谣，童谣跑的飞快。童年还拉在她手上，两个人怎么都快不起来。
“爸爸！”童谣看见了童启明，他在院子里，别着手站着，四处看！
“嗯！”童启明应了一声，童谣飞奔过去，扑进童启明怀里。
童启明把手轻轻地放在童谣背上问:“你们在哪，我找你们没找到！”
“我们在后山砍柴！”
“妈妈呢？”
“妈妈和童年在后面！”
童启明拉着童谣去接金华。
“打工的，快来背一下！”金华看见童启明，她气喘吁吁地说。
童启明笑了笑:“放下来！”
金华找了个地方把背篓放下来，童启明放开童谣，蹲下身，背上柴火。一家人沿着田埂串成一串往家走。
自从童启明回家，童谣每天都开心的要命，直到领试卷的日子到来。
那一天，孩子们都早早地吃过早饭去学校，老师依然是一张试卷一张试卷地发。
陈敬看起来特别高兴，他看一张试卷，叫一个人名。
当他叫到童谣的时候，童谣心脏“砰！砰！砰！”地跳的太厉害了。
“语文95！”
“哇！”
陈敬读出童谣的分数，所有的学生大叫起来。
“数学，98！”
“哇！”
孩子们再次大叫起来。
陈敬笑的合不拢嘴。
与往年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每班发完试卷后，以前老师交代一下寒假事宜，各自就放假了。今年发完试卷，学校所有人被集中在了操场，由侯老师主持。
“知道为什么把你们集合在一起吗？”侯老师大声问。
“不知道！”孩子们说。
“因为，有奖状要发！”侯老师太开心了。
“奖状是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底下孩子们悄悄讨论。
“知道你们没见过！”侯老师说:“这是我们学校第一次，唯一的一张奖状！有请咱们得童谣同学上前！”
大家都看着童谣，童谣不知所错地站在原地。
“童谣！”陈敬轻轻提醒童谣。
“童谣，别害羞，你是好榜样，快到前面来！”
童谣走上前，面向侯老师和其他老师。
“今天，集合大家，只为给我们的童谣颁发这张奖状，恭喜我们的童谣同学，获得全乡综合考试第二名！”
侯老师说完，除了老师鼓掌，台下的孩子们没啥反应。
“我看你们对这个奖状是没啥概念，陆老师家远吧，你们都知道嘛？包括陆老师他们那边的学生在内，所有考生里的第二名，优秀不？”
“优秀！”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
“现在有概念了吧？”
“有！”
“有那还不鼓掌？”
所有人开始鼓掌，童谣从侯老师手里接过奖状，朝侯老师敬礼。
“做得好，童谣！以后还要继续努力！”
“嗯！”童谣点头。
童谣看向陈敬，陈敬乐开了花。
放学后，大家都想看童谣的奖状，童谣全部都拒绝了，他要拿回家给童启明和金华看。
童启明用他粗糙的手拿着那张崭新的花花绿绿的纸看，他嘴角轻轻上扬，一个劲地点头，嘴里不断地说:“可得！可得！”
童启明把奖状还给了童谣，童谣又拿给金华看，金华的手是湿的，她没有去拿奖状，而是直接在童谣手里看，她也说:“可得！可得！”
表扬，去这么平平淡淡，很快地结束了。
童谣多少心里觉得不痛快，她认为，童启明和金华的反应太冷淡了，应该更激烈些。
可是，不管她怎么诱导，都再也没有奖励的话，更别说奖品了。
晚上忙完一天的工作，一家人围在火坑旁烤火，金华问:“你的奖状要不要贴起来？”
“贴在哪里？”童谣问。
“墙上！”
“用什么贴呢？”
“浆糊。”
“浆糊是什么？”
“就弄点面粉，弄点水，在火上烧，一边烧一边搅，做成糊糊状就可以粘住了！”
“哦...”童谣想了想说:“我会贴起来，不过，再等两天，我还想把它带在身上，现在！”
“随你！”
第二天下雨，童谣把奖状揣在身上全队到处走，本来大家都知道童谣获奖的事，当大人们问:“童谣，你的奖状呢？”
童谣会立刻拿出奖状给那些大人看，童谣从乡亲们那里获得了无数夸奖，乡亲们总是会对自己的孩子问:“你啥时候也得个奖回来啊？”
过完一天就再没人关心童谣获奖的事了，童谣只能让童启明把奖状用浆糊粘在一面红砖墙上。
粘好奖状，童启明看着奖状说:“看你能不能把这一面墙贴满！”
当时，童谣暗自下定决心，她一定要用奖状把那一面墙贴满。
贴好奖状，金华拿出来一个橘子罐头递给童启明。
“给你们两个开一个罐头！”
童启明打开橘子罐头放在餐桌上，金华拿来筷子递给童谣和童年，童谣不知道这是不是给自己的奖励，不过，她和童谣吃的特别开心。
“爸爸，你吃！”童谣夹了一颗橘子给童启明，童启明别开头说:“我不吃！”
童年也给了金华一个，金华也别开头:“我不爱吃！冰！”
一罐头橘子，一会就被童谣和童年吃光光，汤也喝的一干二净。
“瓶子留着我装东西！”金华把瓶子洗干净收了起来。
年跟前的时候，土路上来了一辆货车，童启明和金华把家里最好的柴火装了满满一车。
“妈妈，这是要卖的吗？”童谣问。
“不是卖的，送给陈敬老师的！”金华说。
“哦...”虽然童谣很开心父母送陈老师东西，但是，她知道这是父母多辛苦才从山里搬回来的柴火，而且，还都是最好的部分。
童谣心底特别心疼童启明和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