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改动
翌日清晨
嘴里叼着香烟,周不疑站在学校的门口有些不耐烦的等着,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有一个戴着眼镜,顶着一个黑人烫的瘦弱男孩一路跑了过来。
在来到周不疑身旁之后,他这才停下脚步,弯下腰不停的喘着气,而他手里,则是拿着一串钥匙。
“你,你这家伙来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你这突然杀回学校的,你折腾我呢?”
男孩名叫李三金,是周不疑大学的同宿舍舍友,而光是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换的拖鞋以及睡裤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是刚刚睡醒没多久就被周不疑叫来校门口了。
只见周不疑微微的瞥了一眼他之后,有些不满看向他。
“拜托,我从家出发之前就跟你说了,这收拾时间不够吗?还是说我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还睡着呢?”
“哥哥,你他吗的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李三金直起了腰,听到周不疑这么一说,他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他拿着钥匙指着周不疑的鼻子骂道。
“你这家伙也不想想,他奶奶的从你家到咱学校打车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这时间够?再说了,他妈的今天是周几啊,今天又没课,我大清早的起来干什么?去公园打太极去?”
李三金说话振振有词,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反应太过于激烈,这也就从而导致了他这时候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竟是感到有些岔气。
“咳,咳咳,你这家伙,真是累傻小子呢。”
说完,他仍有些埋怨的目光看向周不疑,但是即便话是这么说的,可他却也仍旧是将手中的这一串钥匙递给了对方。
“这是咱们工作室的钥匙,这两天工作室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过去的,你好好过去搞你的毕业作品吧,没人会打扰你的。”
眼见周不疑接过钥匙之后,李三金就伸出手打了一个哈欠,随即便要扭身走回宿舍继续补他的回笼觉。
可,他才刚刚转身,周不疑就叫住了他。
“走那么快干什么?你的毕业作品应该也没交吧?我昨天去美术馆的时候可是没看见你的作品。”
“我的就在咱工作室放着呢,上个星期刚搞完,等干透了的再裱起来给美术馆送过去。”
李三金也没回头,说完这话之后,就慢悠悠的走向宿舍了。
周不疑听到这儿,也只得是耸了耸肩,最后在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后,顺带取下自己手腕的皮筋将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进了学校内部。
在路过马院的时候,尤其是看见那个招牌之后,周不疑则是连忙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就好像是他在刻意的想要躲避什么人或是什么事似的,不过,有时候越是想躲开,就越是躲不开。
“站住。”
一道清冷有力的声音传出,而这道嗓门对于周不疑而言,那可是象征着来自血液里的天生恐惧感。
他浑身一颤,停下了脚步,僵硬的动作转过了身子,但是脑袋却是一直埋着不敢抬起头直视声音的来源处。
“抬起头。”
又是这道声音,这更像是命令一般的腔调,让周不疑再度打了一个冷颤,他咽了咽口水,随后一咬牙,抬起了头。
而在他此时视线所看到的的地方,一个戴着蓝框眼镜,面容有些严肃,穿着一身运动装,一米八出头瘦削的男人正站在马院的门口双眸死死的瞪着他。
看着男人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嘉宾证周不疑就知道,这位估计又是刚刚开完什么会议准备去吃早饭,原本自己一直待在学校门口怕的就是这个时间段撞见这位,可是没成想,现如今却还是被他撞见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越怕什么,就越要来什么。
男人推了推镜框,黑着脸的他看向周不疑,沉声开口说道“王教授那边跟我说过了你的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工夫跑出去浪是吧?你知不知道现在都几月了。”
说着,男人将自己手里的一沓文件直接砸向了周不疑。
然而周不疑面对这,却是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这一沓文件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身上随即散落一地。
他刚要弯下身子捡起的时候,男人更是厉声说道
“站着,谁让你动了。”
紧接着,男人走上前几步,即便是身穿休闲的运动装,可是这个时候的他在周不疑的眼里,却是格外的让人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是天生的,是来自于血脉里根深蒂固的。
“哥。”
周不疑胆怯的刚开口,男人则是对此冷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是吧?你翅膀硬了是吧?”
男人弯下腰一边捡着散落的文件,一边继续训斥着周不疑。
“刚从医院出来多久你就跑出去浪,你身体养好了吗?啊?叔是怎么说的你都忘了?还喝一通宵,怎么?你要死啊?”
将文件重新聚拢收拾起来后,男人看向周不疑的眼神里终于是卸下了那一抹严肃,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愤慨。
若不是自己事先跟杨自在和高明豪打过招呼的话,自己这个弟弟鬼知道要给自己作成一副什么鬼样子。
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养好呢就要瞎折腾,要不是医生那边给出的恢复情况确实好出预期,自己还再三叮嘱那两个周不疑朋友的话,呵,你看他这几天在学校怎么能坐得住。
“我错了。”
周不疑抠着手指头,他知道自己迟早还是要面对自己老哥这一关的,但是只是事到临头了,自己肯定还是想着能躲一天是一天的,但是没成想,这第一天都没躲过去,自己刚回学校可就被逮个正着。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从小到大自己也不知道说过多少教导似的话了,但是又有几句真的起了作用呢?
“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
男人点了点头。
“行了,去忙你的吧,今天晚上坐我车回去,爸妈要下个月才回来,这阵子你就住我那个房子吧。”
说完了这话之后,男人压根就没有给周不疑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就转身走进了马院里。
而周不疑嘴巴刚一张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在看见这一幕也只得是无可奈何的回了一声。
“知道了。”
马院的旁边,就是他们学院,而周不疑他们这几个家伙搞的那个工作室,也就在这里。
在插入钥匙打开大门之后,扑面而来的风干颜料气息,则是直入他的鼻孔。
伸出手在自己鼻尖微微扇了扇后,他将大门敞开,走进了工作室。
李三金说是有段时间没人来了,但是实际上,自从上个星期他自己用完工作室之后,估计也就再也没人进来过了。
散落一地的各种手稿和调色纸,墙上用钉子用胶带挂起来粘住的一些油画以及例图,还有这映入眼帘的五六个木质画架以及角落处放着的那张画布上还未干透的油画。
那张应该就是李三金的毕业作品了。
周不疑对此略微的提起了一些兴致,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着这张画。
跟李三金以往的风格一样,仍然是豪迈至极,瘦弱的他,可是在每次画画的时候,身体里却是能够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这也就导致了他大学四年的每一张作品都极度的充满了力量感,包括这一张。
只是,四年的时间了,他终究还是有些变化了。
看着那画布左下角的一朵玫瑰花瓣,这个家伙,是要搞猛虎嗅蔷薇那一套吗?
还是挺有意思的,王老师那里对于李三金的评价一直都是可圈可点,再加上周不疑他们宿舍里面,也就只有李三金选择报考了四川美院的研究生,而且如今录取结果也已经下来了,这个家伙在下半年,也就要拿着包去重庆了。
站起身子,周不疑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很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张画板,而画板上的画布,看起来则是有段时间了。
将画板固定在画架上之后,他拿着颜料和调色盘,试了试色,便深吸了一口气,凝眸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画布上已经放置了近乎三个月的毕业作品。
这张作品如果放在三个月前的话,已经是完整稿了,可是在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却是让周不疑在这两天选择了在这画布上进行一些改动。
如今画布上画着的,是一个头戴遮阳帽,身穿白色长裙,漫步在梧桐树丛中一个女生的背影。
而如今,随着他的深吸一口气,手握画笔,调了调色之后,就上手进行改动了。
他的画风在这四年里,没少受到过王教授的评价。
对于他,王教授的评价一直都是好坏参半的,因为他始终让人捉摸不透稳定不下来的画风,这也正是王教授感到有些棘手的。
是的,周不疑的画风有时候可以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似的狂妄无比,有时候也可以宛若李三金那般的豪迈奔放,更有甚是,就比如这张毕业作品,其中的温润柔和,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能够画出来这种作品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如此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