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点了么？”看着赫尔弗森在自己面前重新坐下，手上的寒霜褪去，老者重新开口道。

    恢复了心绪的赫尔弗森这才发觉了一丝异常，“作为第一次得知这个真相的人类，您似乎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太过震惊，为什么？”

    “这就超出我需要作答的范围了。”老者摇摇头，并伸出一根手指，“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对雪国没有恶意。”

    “我可以相信你么？”赫尔弗森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老者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自己就被对方牵着走，而且对方似乎掌握了雪国非常多的秘密，她甚至不清楚对方是否了解一些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但是自己又没法直接了当地开口询问。

    “你相信霍夫么？”老者用一个问题回答了赫尔弗森的问题。

    “我明白了。”听到霍夫的名字，赫尔弗森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一点紧张的情绪，毫无疑问自己是信任霍夫·艾德里安的，那么既然这个老者与那个男人颇有渊源（哪怕仅是翁婿的关系），她也会首先选择相信。

    “那么现在，你相信我刚才说的内容了么？”

    “当然。”赫尔弗森既然选择了相信，那么就不再纠结，而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我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您不知道菲尔的去向，您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菲尔具体去了哪，但是我却能感知魔力波动的导向，因此能大概测算出一个方向。所以我就往那个方向找了过去。”

    “往那个方向找了过去是什么意思？”赫尔弗森不敢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老者轻轻地点着头，算是肯定了赫尔弗森的猜想，“就是字面意思，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过去的。”

    “一个人？”

    “一个人。”

    “这得找多久啊？”赫尔弗森不禁代入自己后，瞬间就感受到了这件事的艰难与漫长。

    “这不去年就刚找到了嘛。”老者笑呵呵地说道，笑容堆叠起的皱纹中皆是千帆历尽后的满足。

    赫尔弗森小嘴微张，她惊叹于老者的毅力，又庆幸他的运气，此刻她看向老者的眼神不再有戒备与敌意，更多的是敬意与...同情，这个老者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魔导师，而是一个疼爱外孙的孤独长辈。

    但是没等赫尔弗森发出感慨，老者便话风突然一转，露出个惆怅的表情，“不过这一年下来，感觉还不如没找到这小子呢。”

    “啊？”赫尔弗森没明白这突然的转变是怎么回事。

    “真是在荒野上混野了，比他父亲的性格还要恶劣，一点也不懂得尊老爱幼。”老者说起菲尔就愁眉不展，“算了，不提也罢。说太多我怕自己上火。”

    但是赫尔弗森听着老者抱怨，却有些羡慕，“看来，你们俩应该相处得还挺不错的。”

    老者却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我说的差不多了，该你了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赫尔弗森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神色也有些闪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您女儿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老者听到问题也是一愣，难得思索了一下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其实在我看来，我女儿虽然说得上贤惠，但是可算不上温柔，脾气臭的很，这么看来菲尔也遗传了他母亲这方面的基因。有时候我也会疑惑霍夫怎么受得了。”

    “原来是因为我脾气太好了么？”赫尔弗森低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老者刚刚似乎陷入了回忆，确实没有听清赫尔弗森的低语。

    “啊？没什么。”

    “那么，是不是该你说了？”

    “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能说的我都会尽量回答。”赫尔弗森也有些紧张，了解了老者的见识后，生怕对方会问出一些惊世骇俗的问题来。

    “我其实就一个问题，之前也问过的，那三个雪地精灵是哪来的？”

    赫尔弗森首先向老者问了一个问题，“您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留存么？”

    “灵魂么？我记得蒙柯夏大陆那边有个叫魔灵联合的组织专门研究这方面，折腾了好些年，各种理论论文更迭了一代又一代，背地里干了不少天怒人怨的缺德事，最终也没拿出啥实质性的研究成果，反倒是在前几年上了蒙柯夏各大帝国的通缉令，让他们名声大噪了一把。”

    “确实，不过所有人包括魔灵联合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们最开始的那套灵魂依托魔力存在的理论是正确的。”

    “哦？”老者终于听到了让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立刻打起了精神，期待起赫尔弗森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当年在霍夫帮助下平定了雪国的内乱之后，我被拥立成为了新一任的雪国女王，并且得知了精灵泉的存在。第一次进入精灵泉时，我看到了泉水中浸泡着的一个精灵，当时我被吓了一跳，后来才得知这只是一具幻象投影，并没有实体，但是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鲜活精灵。这具幻象自先人发现精灵泉时就已存在，多年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动。雪国的学者也曾经对其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研究，最后也就得出一个无害的结论，在那之后就将其视作精灵泉的一部分，不再管了。”

    老者静静地聆听着，不发一言。

    “一般情况下，精灵泉只允许雪国的国王进入的，而且也只有在一些重要的节日祭典时才会需要特意沐浴更衣。所以我进入精灵泉沐浴的次数也非常有限，但是我并不是那种...嗯...会安稳泡澡的性格，有一次我看着那具精灵投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坐在了投影所在的位置上，并与其保持同样的动作，结果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浸泡在精灵泉内，但是我的意识却被连接进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空间内，那一瞬间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感觉酥酥麻麻的，那是一种十分神奇的体验。

    在那里，我见到了许多或明或暗的光影，听到许多仿佛在我耳边进行的对话，但是却一直听不清内容。当我想要接近那些光影时，一个自称是守墓人的光影拦在了我的身前，他说那里是精灵们的安息处，我还没到进来的时候，我向他询问了很多问题。但是他只是机械性地说着我还没到时候，让我回去的话语。当我询问我该如何回去时，他指向了我的身后，而当我转过头时，便发现自己回到了精灵泉，而且手中还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3颗种子。”

    老者能感觉到赫尔弗森没有说谎，但是很明显对方并没有将所有实情都告诉他，但是没关系，自己也一样，“所以，那三颗种子就是...”

    “是的，我回来后将着三颗种子种在了精灵泉的旁边，并用泉水浇灌，3年时间后，每株精灵藤上诞生了一个婴儿，如你所见，她们现在是我的女儿。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她们三人都存在一定的生理缺陷。”

    “真是没想到啊。”老者发出一声轻轻的感慨。

    “是啊，我也没想到灵魂居然真的存在，而且以这种形式存在。不过我至今也还不清楚那三颗种子到底是怎么最终长成三个大活人的。”赫尔弗森露出请教的神态，希望能从这位知识渊博的大魔导师嘴里听到一些答案，“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没什么头绪。”老者只是摇头，“不过我很好奇在那之前，你们的学者就没有想到过将投影笼罩自身的办法么？或者往精灵泉的下方挖个几铲子？”

    “挖掘方案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精灵泉下方极其坚硬的冻土，哪怕用罗里维亚目前最为先进的魔能钻探机，也只能挖掘到500米的深度，而精灵们的墓国在更深的地方。至于您说的投影测试方案，学者们肯定是考虑并实施过的，但是据史料记载，当时并没有发生我所描述的情况，这或许是因为...”

    “你的精灵血脉。”老者笃定地说出了一个答案。

    赫尔弗森对此已经不感到惊讶了，而是露出一个苦笑，“果然瞒不过您。”

    “也就霍夫那种迟钝的家伙才发觉不了吧。”

    “是啊。”提到霍夫时，赫尔弗森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

    “那么闲聊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关于精灵泉的借用问题了。”老者话音未落，蔷薇敲响了会客厅的大门，领着洗完澡的菲尔走了进来。

    “好的。”赫尔弗森回以一个十分官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