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神物不断消磨着陈空的真仙屏障。

    但不论如何，偏偏就是突破不了那最后一层看似吹弹可破、实则无比顽固的屏障。

    “是吗，这样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小空他的苦难啊。”

    自极远处，在云青山赶往那座议会界面的途中，她收到了来自自己留下的印记的报告。

    还差一步之遥即可抵达那座界面，但此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你便为他献上一切吧。”

    “谨遵主上谕令。”

    印记的声音回归了冷酷，恭敬地答道。

    而在合一莲内世界的陈空，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能量涌现，与其他三种神物一同冲击那真仙屏障。

    “是那道印记！”

    陈空准确地把握住了能量的来源，但此刻他无暇他顾，只能尽自己所能，将所有能量全部调往冲击那道屏障。

    此时，广庭经的作用其实并不大，因为，对于冲击真仙屏障最为有效的并不是最纯粹的能量形式，而是这些经过各种演化的天材地宝。

    纯粹的能量对于增长修为、奠定基础有很大的作用，但论及打破真仙屏障，其实还是这些特殊形式的能量作用更大。

    那一层已经变得极薄的真仙屏障，在三世花、逆序石以及合一莲的共同作用下，再加上印记献祭带来的冲击，不断扭曲、变形，然而，它始终在那。

    阻碍陈空踏出那一步。

    直到某一刻。

    清脆的咔擦声自不可知处传来。

    陈空内心一喜。

    但下一刻，他立刻知道是自己高兴早了。

    确实有某种东西碎了。

    但破碎的却是那道灌入他天灵盖的光柱。

    咔擦。咔擦。

    连世界也浮现了数道裂痕。

    ……

    曲林上尊一直看着这个过程。

    那足可碎裂一切的三大神物，仅仅只是为了让一个人突破真仙境，竟然持续了这么久。

    “呕！”

    陈空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以极为明显的速度减弱。

    三种绝世神物一同使用，再加上云青山留下的等同于仙王的印记的献祭，竟然都没能让陈空打破那道真仙屏障！

    这怎么可能，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曲林上尊面色震惊到了极点，那三种神物不说，光是一位堪比仙王的存在的献祭，别说是打破真仙屏障，就算是帮助某个人突破至太乙都绰绰有余！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空感受着那空荡荡的印记，内心有些落寞。

    为了让他能打破真仙屏障，云青山连印记都算上了，然而即使如此，依然没有结果。

    下次自己要联系到她，得到什么时候呢。

    他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曲林上尊歉意地说道：“前辈，抱歉。让你失望了。”

    他抬头看向曲林上尊残存的那个魂体，突然发现一丝不对劲。

    他的眼神，太过悲哀。

    那是在悼念的哀伤。

    那是对不公的愤慨。

    曲林上尊沉默了一会，沉声说道：“阁下，您知道真仙屏障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意思？”

    “我活着的时代，距离现在极为久远，再加上我得到的那部空武诀，所以我知道的比当代修士多得多。”说到这里，曲林上尊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还记得空武诀第一页的那三句话吗？”

    当然记得。

    万物之所立，必有其之法；破法逆运，是为飞升。

    他把这句话当场背了一遍，以证明自己记忆力确实很好。

    “真仙屏障的本质，其实就隐藏在这句话里面。”

    陈空皱眉道：“那到底是什么？”

    “破法逆运，取其破开法则，逆运而上之意，而运，便是指命运。”

    陈空猛然抬头，对上了曲林上尊那充满悲悯的双眼。

    “或者说，是苦难。”

    陈空想起了云青山对他说过的话。

    “我只是不想你再遭受苦难。”

    没有理会陷入回忆的陈空，曲林上尊继续说着。

    “修行者有八感，但其实最重要的第八感命感，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有打破真仙屏障，开启心眼之后才能真正拥有。这也正是真仙明心的含义，知晓苦难，打破苦难，才有掌握自身命运的机会。”

    “前辈，这是何意？”

    “一些修士打破真仙屏障如吃饭喝水般轻松，而对另一些修士来说却难如登天。造成这其中差别的，不是修行资质，不是体质，而是命运。”

    “而真仙屏障所代表的，便是命运中的苦难。”

    “如果你没有打破自身命运中的苦难的意志与能力，那么你这一生，都无法打破这真仙屏障。”

    陈空看着自己的手掌，想到自己前世的经历，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才抬头：“你的意思是我软弱到连苦难都无法克服？”

    “苦难之所以被称为苦难，而不是被称为磨难，正是因为它们无法被克服，只有承受，承受不了，那便身死道消。”曲林上尊说道，“你能被云前辈看重，说明你的来历亦是不凡。若你真想突破真仙，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死一次。”

    陈空内心一惊，但曲林上尊没有丝毫杀意，更像是在询问自己是否愿意去死。

    “苦难的尽头，无非就是死亡。因此，只要你死一次，你将承受的苦难会大大缩减，也就减少了你打破真仙屏障的难度。之后再请云前辈将你复活便是。”

    说罢，曲林上尊看着陈空。

    陈空不发一言，在心中回想着死亡的味道，那种黑暗、寂寥、孤独、一无所靠，无尽的痛苦之下伴随着的却是越来越深沉、如坠冰窟都难以形容的冰冷。

    他浑身一颤。

    那本身就是极致的痛苦。

    他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曲林上尊惊愕地看着陈空，看着他小幅度微微颤抖的身躯，知晓那并不是一种比喻。

    他哀叹了一声。

    “若是你死过一次了，这道真仙屏障都如此难打破……阁下，我真的难以想象你的命运中究竟要承受多少苦难。”

    他很惊异，也很同情。

    他从未听说过一个人的生命中会有如此多的苦难。

    所有知道真仙屏障的含义的修士，都不免为这个少年的命运担忧。

    “如此之重的苦难，说实话，哪怕你下一刻就会死去我也毫不奇怪。”

    陈空失声一笑。

    作为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从不信命。

    尽管当他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某些观念已经在他脑海中消失，但人定胜天这句话依然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或许也有那个老和尚的原因。

    他忽然有些怀念。

    那个老和尚，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和尚，不仅会周易的相面之术，还不按佛教的那一套来世听天由命的说法，鼓励他人定胜天。

    他摇了摇头，收起心思，拿出那朵破道花，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连那三样东西都没能帮助他突破真仙，一株破道花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我要怎么出去？”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或许他也是该出去给林清静一个交代。

    曲林上尊听到了这句话，于是一挥手，一道门户便浮现在陈空面前。

    陈空踏出一步，走出合一莲的内世界。

    又是那个天地倒转的空间。

    于这片奇异的世界内，陈空忽然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人形，静静地矗立。

    没等他回过神来，那道人形便闪身至他面前。

    挥出它那灾厄之拳。

    嘭。

    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陈空的身躯化为了一团血雾。

    神魂亦湮灭其中。

    那灾厄之拳并未停止，而是穿透一切，直指时空长河。

    一道人影在时空长河内沉浮。

    拳影已至，将那人影完全地摧毁。

    这便是灭了一世身。

    陈空，真正地完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