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又仿佛永远，总之林清静无力再吻，沉入了陈空的怀抱，安心地睡去。

    漫天的印记落在了陈空手上。

    陈空轻轻抚摸着她那一头柔顺的红发。

    自己为何要与她一战来着？

    或许是她那万事都理所当然的态度中，他感觉到了一种傲慢。

    与明之行相同的那种傲慢。

    不是那种对下界之人轻视的傲慢，而是那种只要自己身居高位，万物便都会顺应自己心意的傲慢。

    他对她的感情不明，其实也有这因素参杂在其中。

    但是经过这一战之后，他反而不再对她有任何的反感。

    现在在他怀抱中沉睡着的只是一位少女，并非一位杀伐果断、漠视万物的仙帝世家少主。

    陈空沉默着。

    先前那一战，即使是他处于最后的状态时，也依然保有自我意识，不然林清静早就陨落了。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格外奇怪。

    “我到底是谁？”

    他第一次，对自我产生了疑问。

    没人回应他。便是云青山的印记都保持着沉默。

    他抱着林清静，走到婆婆身边。

    “前辈。”

    婆婆明白他的意思，但只是微笑着说道：“阁下不必担心，倒不如说小姐如果醒来发现是我抱着她的话，反而会对我发火吧。”

    陈空无语。

    而婆婆没有管他，只是对着遗迹内所有的势力宣告：“去将所有塔的印记取下献上——如果你们不想被灭的话。”

    所有人忙不迭地向着四面八方冲去。

    想必要不了多久，印记就会被搜集齐全了吧。

    这时，她方才回头看着陈空，微笑道：“希望你不要辜负小姐。”

    陈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此他简单地回答：“嗯。”

    “那块玉刻还在你手上吗？”

    陈空从怀中摸出那个刻着林清静的玉佩，说道：“是这个吗？”

    婆婆感叹道：“小姐还真是，一言不发就把这个交给了你，若是你没有战胜她，想必即使以小姐的地位，也免不了受一番责罚——不过既然你有能力击败小姐，多半也只是形式上的罢了。”

    陈空好奇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不急，等你到了林家，到时自然知晓。”

    陈空挠了挠头，还是说道：“前辈还是直呼晚辈的名字吧，在下可担当不起前辈用阁下称呼。”

    婆婆莞尔一笑：“那好吧，我就叫你陈空，你也像小姐一样称呼我为婆婆就好。”

    陈空有些惊异地道：“前辈如此年轻美丽，为何……”

    “这些话你还是留给小姐吧，没有必要对我说。”婆婆打断了陈空的话语，但也没解释这个问题。

    “那……好吧，婆婆。”陈空听出了对方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因此也没有追问，而是看向远方。

    不得不说，在仙帝世家的威慑之下，那些人的动作都很快。

    再加上婆婆以大罗强者的气息震慑兽潮，那些人的速度都很快。

    最终，在经过了三个时辰之后，所有势力又回到了陈空所立之处。

    陈空看着自己身周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时，不由感叹。

    先前他至少看到了三位承天境真仙，现在却是一个都不剩，无垢境与明心境真仙更是死伤不计其数，想必是最后的那座塔实在太过困难，才导致如此之多陨落。

    或者说，这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势力能够生存下去所付出的代价。

    婆婆一挥手，直接将所有印记给了陈空，至于那些机缘与宝物，她没有理会，或许以一位大罗强者的视角看来，那些所谓的机缘与宝物根本无足轻重。

    陈空集齐了所有印记。

    本来那位曲林上尊所定下的规矩是印记最多者才可获得他的传承，现在倒好，所有印记一个不剩地全在他手上，没有一个人敢藏下。

    印记开始漂浮，随后凝结成了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旋转，随后一道华丽的大门显现。

    大门很大，直通天穹。

    先前的法阵化为一道流光，射入大门。

    大门打开，一道光芒照在陈空身上。

    他便被接引了进去。

    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扶住了林清静的身体。

    随后，婆婆将离开了陈空、将要倒下的林清静轻轻地接住。

    她看着那道大门，微微皱眉。

    这道门，绝不是一位太乙能够做出的。

    这个遗迹背后，到底是谁？

    ……

    ……

    门后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五彩斑斓的天空，漆黑的山脉，以及飘荡在其中的红色云朵。

    山脉中有不少建筑，看上去和一个普通门派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片世界的天与地是倒转过来的。

    那些建筑都以翻转过来的姿态，矗立于翻转的山脉之间。

    半空中有一道莲台。

    上面坐着一人。

    陈空此前见过那人的一道意志，那便是所谓的曲林上尊。

    陈空刚想上前，那人便离开莲台，飘然而至，对着陈空施了一个大礼。

    “我总算等到阁下了。之前我还对您说那些话，没想到就是您就是我等的那个人。”

    陈空此时内心已经有所猜测，所以他很愤怒。

    “是云青山？”

    曲林上尊点了点头，恭敬说道：“那位贵人正是云前辈。”

    陈空的五指几乎要攥出血来。

    “你从多久之前开始就在这了？”

    “我记不清了，但您施展了那个姿态，我便确认，我等的人，就是您。”

    陈空的手忽然一松。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天空，沉默不语。

    半晌，他才说出一句话来。

    “我到底是谁呢？”

    ……

    “无需纠结这个问题，小空。”

    云青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我从未打算操纵你的命运，只是你情况特殊，突破真仙境对你来说实在太难，所以我很早之前就做了准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座遗迹之后，没有任何我所留的后手——我意思是，我没有对你的未来做任何的干涉，除了对它进行确认。”

    陈空听到了这句话。

    但他还是很迷茫。

    “那为什么你那时候可以轻易地让我突破真仙？”

    “说是突破，其实并不尽然。那只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让你绕了过去而已。以这种手段，你最高成就其实只能止步踏天境了。但你现在既然有了更高的目标，我自然也不会用那种手段。”

    陈空有些无语：“所以你那时候其实是打算毁了我？”

    “没有问题，若你想追求更高的境界，可以随时推倒重来。”

    陈空傻了眼，他没想到竟然可以这样操作。但这样操作，依照他的修行常识，必然会存在隐患。

    对一位志存高远的修士而言绝无可能接受的隐患。

    “这样翻来覆去的，不会导致根基不稳导致难以追求更高境界吗？”

    “不会的，只要你还是你，在修行上便不会存在这种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陈空更加纠结，他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照你的说法，我似乎来历很大，那我到底是谁？”

    “谁知道呢？”

    陈空默默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云青山的声音赶紧叫住了他：“小空！别急着走！这个问题真的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就不能告诉我？”

    “我只是不想你再遭受苦难。”

    “若真是为我好，我就应当知晓一切。”

    陈空这次是真的打算离开了。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也不喜欢一个谜语人。

    云青山的声音沉默了一会，随后她说道：

    “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会隐瞒你，你的来历是“”。”

    陈空停下脚步。

    “说啊，怎么话说一半？”

    “我已经说了，你的真实身份是“”，而我，则是“”。”

    陈空有些急了：“那你倒是说啊！怎么一顿一顿的！这不是要急死我吗？！”

    “这便是我不说的原因。”

    云青山的声音平静至极，不带丝毫感情，但作为与云青山有某种因缘、以及与她有肌肤之亲的人，陈空此时能感觉到她已经带上了一丝憎恶。

    “因为这两个的名字，早已失去了它们应有的意义。”

    ……

    曲林上尊看着陷入沉默的陈空，没有去打扰他。

    他看着陈空站起身来，有好几次做出要走的样子，但他没有去拦，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两位的领域。

    半晌，陈空才对他说道：“机缘在哪？”

    曲林上尊做出恭请的姿势，将他迎向那座莲台。

    “阁下请上前去，那座莲台上有助您突破真仙的机缘。”

    陈空登了上去，坐了下来。

    莲台内竟然还有一方世界。

    而且于与千宴居、遗迹以及这座传承空间带给他的感觉不同，莲台内的世界竟然给他一种“完整”且“真实”的感觉，他不知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但就是这么觉得。

    莲台内的世界有一株花，花长在一块巨石上。

    “小空，坐上那块石头，然后服下那朵花，之后静待就行了。”

    陈空降落到石头上，好奇地问道：“这些是什么？”

    “三世花，逆序石，以及合一莲。”

    “这听名字就很不得了啊。”

    “当然。为了你能成功突破真仙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了。啊，破道花就不用了，那东西和这三个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搞不好反而会拖后腿。”

    陈空刚把破道花拿出，听到云青山这么说，当即傻了眼。

    能助人突破大罗或是仙王的天材地宝，竟然与这三个任意一个都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到底是什么？

    陈空按捺住内心的好奇，摘下那朵花，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一朵花内竟然还包裹着另一朵花，总共有三层，大概与三世花这名字有关？

    与云青山的交谈，他已经认知到，若是自己不够强大，连知晓自己身份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真的很好奇。

    自己前世不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吗？

    就算有点格斗方面的兴趣爱好，也不至于有什么夸张的身份来历吧？

    想到这里，他最后还是收起了所有心思，调整状态，力图调整到最佳，好迎接接下来的机缘，突破到真仙境。

    他把花吞了下去。

    一道宏大的声音便响彻整个世界。

    “启。”

    磅礴的仙灵力便自陈空头顶灌入。

    那是自合一莲倾泻而至、可以匹敌一个真正的世界的浩瀚仙力。

    三世花在陈空体内消散，而后飘荡至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陈空的身体仿佛变得飘忽不定，不存在与任何一处。

    逆序石漆黑如夜，但表面翻滚不定，仿佛有什么在扭曲、在逆乱，直至扩散到整个世界。

    劫云已至。

    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蕴含着惊世的劫难。

    曲林上尊看出了这是哪种劫，因此他内心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灭劫，突破大罗时方才可能显现的劫难！

    一道闪光不知从何处升起，将那劫云一扫而空。

    不愧是云前辈。曲林上尊内心感叹。

    那一层屏障，在陈空的感知中不断消解，直至吹弹可破。

    曲林上尊看着这惊世的突破场景。

    “不存在于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三世花，逆乱时空的逆序石，以及可以统合过去未来现在三世的合一莲，这三种神物竟然只是用来帮助一个人突破真仙屏障，甚至都还不能做到瞬间打破。”

    “阁下啊，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