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愤怒掩盖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一个像是梦，但真实的影像，或是片段。

    在那个地方，世界失去了接近所有的颜色，还有所有能够遮挡其他事物的面。

    那是一个浅蓝色线条组成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条条笔直的线汇聚，相交，变向组成。

    在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下，他看见那个自己深爱的精灵的线条，一点点变得稀疏，化作一片虚无。

    他没有办法哭喊，有没办法让这静止的世界发生哪怕一丝的变化，只能看着，也只是看着。

    自己的心灵被灰黑的绝望覆盖，自己的双眼被鲜红的血液遮蔽。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线条，根本就不存在于那个浅蓝的世界。

    ……

    ……

    ……

    “嘿……嘿嘿……嘿哈哈……”

    在被烧焦的石块中，被炽热的熔岩包裹着，好像疯掉了一样笑着，等待着一定会来的命运。

    它本就低矮的视线被尸体遮挡，除了头顶的月亮，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岩浆周围，半个身体被熔岩盖住，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但在这种炽热的环境中，它竟然感受到了寒冷。

    啪咔。

    一块岩浆冻结后变成的岩石掉了下来，砸到了它身体旁边。

    它并没有任何的一缕缕罪恶感，他只能够感受到痛苦，无尽的痛苦，和对于杀戮的喜悦。

    这大概是不正常的吧？

    他在想。

    “吼呕呕呕一一吼呕一”

    他身后的火焰变成了恶犬的模样，发了疯一样的吼叫。

    空中源源不断的掉落下来新的尸体，越来越多的火在他周围燃烧，丝毫没有想要停止的迹象。

    身上的火在不停的增加自己的罪恶，自己却没办法停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伴随着石块撞击的声音，它慢慢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赤红色的液体，用蓝灰色的眼睛看着周围。

    “您终于醒了，救赎者。”

    那双巨大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在巨大的夜空中鲜明又突兀，毫无疑问的，它见过这双眼睛。

    “救赎者？”

    “就是您。”

    这条龙已经失去了最开始见面时的恐怖，对它甚至有些敬畏，但那种一成不变的威严，还是没有办法被他的敬畏所掩埋。

    “你？不是应该在遗迹里吗？”

    它说，眼神有些疑惑。

    “是的。我应该在遗迹里，但是我苏醒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末日，到了。”

    它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伸出了自己的一只前爪，落在乌龟的身前。

    “请您上来吧，救赎者。我们需要去躲避末日。”

    那是一个陌生的词语，但也是一个可恨的词语，他期盼的，他渴望的，他守护的，他看见的。

    “末日？”

    这是他的末日。

    “是的，末日。”

    巨龙用尾巴打碎了空中的几个座天使，但和乌龟不同，明明同样的杀戮，巨龙却毫不在乎。

    “您的同胞们呢？以救赎者的名义，其他的龙不会拒绝你的朋友们同行避难的。”

    “同胞？”

    在巨龙的言语下，它露出了疑惑与不解的神情。

    暗红色的液体慢慢流淌着，像是岩浆，又像是血，但那有怎样呢。

    “什么同胞？”

    『他不知道，灵魂已经四分五裂。』

    “您的朋友，家人，您的王，所有人都可以，只要您想。救赎者。”

    “我有过同胞吗？”

    在那双巨大的橙色眼睛下，没有人会去撒谎或是干任何不尊的事，那双眼睛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也正是因为如此，龙才显得更加神圣。

    “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我知晓的，从最开始我就没有任何同胞，我是一个人活下来的，一个人活着的。”

    『破碎，之下。』

    “您在众人的簇拥下活着，但是您却说自己没有同胞？”

    “所以我说，从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

    “您没有一丝的罪恶感？”

    “为什么？我犯了什么错吗？”

    龙听着，不再刻意底俯着头，而是用它那对巨大的翅膀支撑着，摆出了龙原本的那种高傲的姿态。

    “知道吗？龙讨厌什么样的人。”

    还没等乌龟回答，深沉的寒意就伴着龙的下一句话涌上脊骨，涌上眼睛，让它想要抬起头仰视这条龙。

    “龙讨厌任何龙讨厌的人。”

    “你是说讨厌我吗？”

    “是的。我讨厌您，救赎者。”

    龙用巨大的爪子拨开一边成堆的实体，轻轻捧起了什么，伸到乌龟的面前。

    “请您告诉我，在您的眼里，这是什么？”

    乌龟看着龙爪子里的东西一一一那是一具尸体，一具与众不同的尸体，金色的头发在风中来回飘荡，用洁白的冰块轻轻包裹着。

    “只是一具可悲的尸体，不是吗。”

    “对啊。这不过是一具，一具。”

    “一具什么？”

    尸体二字却怎么也不可能说出口。

    “您。也很可悲啊。”

    龙说，用强烈的气流洗劫了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