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拳破万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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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老道

    未时。

    乢下县。

    烈阳稍稍偏斜了些,被街巷里的残屋挡去大半。

    王白将自家门上的黄尘拂去。

    吱。

    他提着一摞纸包,回到院子里。将纸包上绑着的细绳解开。满当当的血参顿时浮现在眼前。再粗略一掂量,他便割下其中一些,随手丢在砂锅里。

    这些血参通体血红,形状与普通的人参无异,轻拈之下能挤出几滴如血般的汁液,一两血参便可以染红一锅汤。

    王白丢了半斤下去。

    再以肉食切煮,放些香料,熬成羹汤后,掀盖便喷涌出一股浓浓的异香。

    足足一砂锅的肉羹汤。

    光是成本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月有余的开销,同样也是他的最后一点积蓄。

    若是九岭道人此行顺利,他明日就可回到衙门点卯,到时便能够分摊些食物压力,也就无需这样抠搜着过日子了。

    王白收回思绪。

    用大勺舀起一碗杂烩汤,直接仰头饮下。

    …

    …

    两个时辰后。

    暮色降临。

    王白喝下最后一碗杂烩汤。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和隐约掺杂其中的内劲,缓缓闭上眼。

    一砂锅血参肉汤下肚,营养便会迅速转化为气血。

    食补过剩的气血,则会缓缓转化为内劲储存于经脉中。

    内劲就像是一道发热的气流,贯通于四肢百骸,只要微微激发,便能释放出极大的气力。

    如果要细分内劲中的各个阶段。

    则能够分为,气劲、奔劲、化劲、丹劲,四个阶段,是由无序至有序,再至凝实的行进方向。

    一般晋升内劲初期,内息的凝实程度都处于气劲状态,也就是无序飘忽,如气般均匀分布于浑身经脉的状态。

    不出意外,他也是这个境界。

    “呼…”

    王白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将杂念排除脑中。

    同时,体内的内劲开始循着无相劲如龙卷般旋转起来,在中心处缓缓凝聚出一缕微不可见的丝线。

    “末枝连劲,身似无相。”

    随着口诀句句道出。

    刹那间,

    王白体内的内息龙卷犹如脱缰之马,顿时提了分速度,如河如江般贯通于经脉中,令他整个人好似被火炉烘烤过一般,蒸腾出缕缕白雾。

    下一刻,内劲仿佛奔涌得偏离了轨迹,渐渐开始无法控制,在体内横冲直撞起来。

    哧!!!

    一声鸣响过后。

    内息瞬间炸开,院内满地落叶直接被一圈劲风腾开。

    王白猛然睁眼,眼白涌起一抹异常的血色。

    “奔劲…这才刚刚晋升就达到奔劲之境了?”

    他心头一阵惊诧。

    早先晋升之时,只不过感到体内多出一股无形的内息。

    隐约能够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力量,只需意念催动便能如气血般运转起来。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气劲内劲。

    没想到,在无相劲全速运转之下,内息竟直接越过了气劲阶段,达到了典籍中记载的奔涌气劲。

    以至于强劲的力道几乎令他控制不住,甚至险些伤到自己。

    现在看来,在武馆时,云齐心的那番理论倒是没有说错。要想自由地如臂使指这股无相劲,甚至威力更进一步,则必须有一门能够调和劲力的功夫存在。

    否则,内劲反噬是小事,若是在关键时刻影响到自身,就得不偿失了。

    “看来必须尽快解决了。”

    王白迅速起身,摸出‘鹤唳拳’的秘籍。

    他先是一字不漏地将册子上记载的要点刻在脑中,紧接着开始缓缓跟着图画过渡起拳招套路。

    不过有着先前的底子在,他再修炼拳掌之类的功夫都相当迅速,没过半刻钟便熟悉得七七八八了。

    这鹤唳拳,着重的是步法功夫,按照册子上的概述,步法臻至高深之处,甚至能够比肩轻功,身如鬼魅,踏沙无痕。

    鹤唳拳,实际上就如同前世的形意拳,模拟白鹤的习性,取其飘逸轻巧的特点而创编出的招式。

    也就是说。

    只要招式无误的前提下,在脑海里模拟出白鹤唳嘹振翅翱翔之意境,这拳法也就练出个八九成了。

    “这还不简单。”

    王白眉头一动,调整好发力点,照着册子上描写的桩功,双腿扎根般站定于内院的青石砖上。

    这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苍松、白云。

    云巅、仙鹤…

    随着意境渐渐变得凝实起来,他周遭的拳势也开始攀升,手足间俨然一副仙鹤欲飞的意象。

    喝!

    忽然,王白顺势暴喝出声,隐隐间有白鹤清唳声响起。

    声势渐渐浩荡起来,整个大院的树叶似乎都被一阵狂风卷起,以王白为中心旋转起来。

    瞬息间,恐怖的重压轰然爆发。

    只见脚底的青石砖地面‘咖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裂缝,终于不堪重负,炸开满地的碎石屑。

    内劲化作千斤巨力。

    王白整个人陡然化作一道残影。带着轰爆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了数十丈远的院墙上。

    轰!!!

    一时间,砖瓦碰撞声连天,院子中大片大片的沙尘飞溅而起。

    两息过去。

    尘土缓缓散开。

    只见原本灰浆铸就的院墙,此刻只剩下狰狞一片的残桓断壁,和埋在砖瓦块中的一道人影。

    “呸!咳咳!草了!!”王白吐干净嘴里的沙尘,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抖开身上的灰土石块。

    “就这?白鹤?还白鹤云飞?”他怔怔地回望着院中的惨状,心中有槽不吐不快。

    方才那蹬腿,莫说白鹤云飞了,称之为野猪冲撞、蛮熊冲击都不为过。

    他收回视线,心底思索着要如何收拾这残局。

    而就在这时,在另一侧的院墙之上忽然响起一阵破空声。

    来人步法飘逸不失力道,行进速度极快,只听风声便知轻功高绝,放眼整个县城也是少有的高手。

    王白猛然转头,眯了眯眼,认出来人模样。

    “是道长?事情可还顺利?”

    达到内劲期,他的目力几乎远超寻常人。

    隔着不见五指的黑暗,五丈开外便能看清一道熟悉的人影,伫立在院墙之上。

    那人便是九岭道人。

    只见他飘然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也不知用的什么轻功。

    “县尉大人同意了。”九岭道人拍了拍前襟上的灰,沉声道:“说好的,接下来贫道就不会再出手了。”

    “自然是没问题的。多谢了。”王白抱拳道谢。

    说到这,他顿了顿,忽然好像想到些什么,还未等九岭道人转身离去,连忙开口道:

    “对了,道长是否听说过傀术?”

    至此,他也忍不住开口问起来。

    早前几日,他看着这老道使用的玄奇道法就有些犯疑了。如今又了解到傀术一道,着实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果然。

    九岭道人闻言不由得脚步一顿,回头惨然一笑。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你可知…贫道所用道术,就是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