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回灯重开宴。

    夜已深，烛火摇曳。把众人遣散，小柴屋里只有屠二爷、禹举人和关师爷。

    屠二爷用低沉的男中音，讲原委慢慢道来：

    禹老爷，关师爷，其实我是打算明晚北漂酒庄开业后，再把一切告诉你们的，既然今天发生了突然的变故，我就提前告知，也无妨。

    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是皇商，在这个身份后面，还有一个隐藏的任务，就是为宫里打探消息，尤其是江湖上各路英雄的消息。

    唐三的小妾——樱子，就是我派来，打探禹老爷、关师爷消息的。

    啊？探子？

    关师爷忍不住惊讶地喊出来，这个樱子居然是个探子，而一个屠二爷，居然是个大探子！

    屠二爷点点头。禹举人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

    关师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心里思忖，天啊，面前坐着的是皇宫派来的探子，而且已经被监视了好一段时间了。

    关师爷很好奇，决心还是问问清楚：屠二爷，冒昧地问一句，我一个小师爷，怎么就入了您的法眼？难道是因为我酿的北漂酥葡萄酒？

    确实是，你的葡萄酒是你的进阶利器。不过，你知道是谁把你的极品葡萄酒送到我的府上？

    关师爷茫然地摇摇头。

    屠二爷继续说：是张大户。

    关师爷很好奇，问：他为啥这么好心？

    好心？张大户是想借我的手害你，他诬告你，说你是胡人派来的探子，让我把你抓起来拷问。

    屠二爷回忆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

    樱子姑娘（唐三的外宅小妾）是我养了很久的探子，小时候随家人讨饭，被她父母卖给我。她长得水灵，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一看就很聪明。我没让她在府里干伺候人的杂货，而是让师傅教她读书识字、吹拉弹唱，小姑娘学得很快，没几年就识文断字，会唱会跳。

    本来我对她已有安排，打算送进京城。她也很愿意。可是没想到，张大户的到来，打乱了一切。

    张大户为了靠近我，想了很多办法，送来许多奇珍异宝，都没能如愿。

    我这个人，虽然只是个商人，但是，我还是很看重人的气节和操守。张大户仗着京城里有依靠，鱼肉乡里，为人不齿。

    张大户也不知怎么打听到，我的门下有个能歌善舞的樱子姑娘，于是从樱子姑娘这里下手。

    樱子姑娘年轻，没经过实事，小时候流离颠沛，受尽折磨。被张大户的甜言蜜语迷惑了。

    樱子姑娘悄悄把张大户送来的葡萄酒，也就是关师爷酿造的北漂酥，当做生日礼物，放在我的餐桌上。

    我品尝一下，心里大喜，因为萧贵妃最喜欢葡萄酒，可是现在，我们与胡人常年相互征伐，弄到胡人的极品葡萄酒非常不易。

    见我高兴，樱子姑娘趁机替张大户传话，说张大户发现了一个胡人探子，这个葡萄酒就是“胡人探子”关师爷你酿造的。

    我当时，并不知樱子姑娘已经暗中与张大户勾连，再则，胡人探子一事涉及军情，不可不理。

    于是，我派樱子随张大户而去，找机会靠近你。

    张大户发现你做人做事滴水不漏，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所以，就把樱子安插在唐三身边。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唐三把禹老爷和关师爷的事情，都告诉了樱子。樱子姑娘心底里还是很忠于我的，并没有跟随张大户，而是把实情禀告于我。

    当然啦，后来你的极品葡萄酒成了我的所爱，现在我每天都要喝一杯，才能安然入睡。

    关师爷好无奈，哦哦好吧，那么唐三就是牺牲品。

    关师爷又问，屠二爷不怀疑我是胡人探子，我要感谢樱子姑娘。不过，为啥后来屠二爷亲自来找我，要和我合伙开北漂酒庄呢？您这么信任我，又是为什么呢？

    屠二爷点头说，问得好，不过现在还不能说，以后告诉你。

    关师爷心里立马像被虫子爬一般，难受极了。

    一直很沉默的禹举人，在黑暗中问：敢问屠二爷，在下不过一介书生，怎么也惊动了屠二爷呢？

    屠二爷深邃的眼神，在烛光下闪了闪。缓缓说道：禹老爷，您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京城里名声有多么大吧？

    我的名声很大吗？在京城里有人认识我？禹圣楠莫名惊诧。

    您稍微想一想，就可以明白。我这么说吧，萧贵妃的侄女为啥非要嫁给你？萧贵妃又怎会相中这门亲事？

    禹举人一向只会读圣贤书，哪里懂这些世俗八卦？他木木然，不知如何回答。

    关师爷听见屠二爷这么说，立即问了一个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屠二爷，能不能从头说说，禹兄为什么在京城里这么有名呢？

    屠二爷笑了起来，二位在这穷乡僻壤待的时间太长了，其实很好理解的。当年科举考试，禹老爷才华横溢，名满京城，阁老蒲柳林为了给禹老爷争状元名分，被贬回乡。

    屠二爷说的非常在理，禹圣楠也挑不出毛病来，不过他心里默默地想，屠二爷一定没有把最最要紧的关键点说出来。

    禹圣楠没说话，脸上也没表情，但是他的心思，还是被屠二爷看出来了。

    屠二爷继续说，禹老爷，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年为啥会落榜？

    这一句简简单单问话，在黑夜中，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又在禹圣楠的耳边炸了一个响雷。

    关师爷也浑身一哆嗦。是啊，一定有黑幕。石星遇是怎么高中的？禹圣楠为什么落榜？蒲柳林阁老为什么被贬？

    屠二爷说：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告诉你们也无妨。忠静王爷，天下赫赫有名，他对朝堂的掌控力越来越强，皇帝还很年轻，不得不依靠忠静王爷，蒲柳林是皇帝的老师，实在替皇帝担心……

    禹圣楠和关楚玲都屏住呼吸，他们都太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禹圣楠因为落榜而贫困潦倒，关楚玲因为石星遇高中而失去被迫流浪。两个天涯沦落人又因此而偶遇，开始了一段奇幻般的新生活。

    窗外的大雪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