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

    开战的前一日，巴尔扎克保养着那把左轮，光滑的金属枪身散着枪油独有的气味，黄铜的子弹尾部还标有“Magnum”字样。

    季长风一一检查弹夹内的子弹，确保子弹完好且杀伤力最大，对人型弹药是他的最后手段，如果敌方采用人海战术的话...

    最后的准备时刻，他们此刻就在莫斯科的近郊，万物清静无常。

    伊甸系统自那次通话之后就不再连接，但就在那次通话时有一种默契在他们间延伸。天兰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便会伸出援手，哪怕背负罪名。

    张龙亚把弄着那把铳剑，银色的光泽中透着幽紫，剑身平滑，末端刻着那位大师的名字，字体优雅飘逸，仿佛这把铳剑已经不再是武器而是一件艺术品。

    至于刘昭云，则是看着背包里的那枚徽章，或许那徽章早已失去了它的力量了吧...

    他这么想着，再次拿起了徽章，随后猛地闭上了眼。

    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刺骨寒温，更没有烧焦的木炭味，啥都没变。

    刘昭云睁开了眼，眼前还是那个勋章，祖母绿外镶嵌着黄金，内部是一颗没了活力的龙牙。

    他叹息一声，随后拿起了希尔放在他身旁的“命运交响曲”，这把刀瞬间变成了万仞，刀上的石匣异常坚硬。他拔出剑的一段，石匣沙沙作响，如同洞穴的回声般在屋内回荡着，剑身散发寒气，映着从窗户射进的几道光尘。

    天兰走进屋内，看见刘昭云拔剑还以为要开始闻鸡起舞什么的，刘昭云侧眼看向天兰，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说实话，与你共事许久，你的枪法还不错...或者说你很有天赋，我之前枪法很烂，经过季长风调整后也只能到普通的水平，不过你就不一样，面对那些怪物丝毫不带惧怕...”

    刘昭云听着天兰的闲天，心里苦笑：我那都是托了体内这几个贵物的福啊...力量并不是自己的，而且还经常被干扰甚至是偷袭啊...

    “不过，我作为你的朋友，自然会支持着你的！外界对我们的舆论听说很不好，但我相信凭借着事后对那些资料的整理，我们也会恢复清白的。”

    “资料的事交给我就好，我已经拷贝了一份，现在正在上传给李构机。”

    巴尔扎克的声音从门外传入，刘昭云笑了下，天兰则是起身向门外走去。

    “最后时刻要加油啊，刘昭云～”

    听到了天兰加油的话语，刘昭云的心莫名感动，尽管这加油不明所以或者说过于突然。

    而巴尔扎克则是焦虑异常，他刚刚偷偷接入阿纳托利给的U盘，结果里面的信息令他感受到了愤怒和无语！

    “巴尔扎克再生计划？0号计划？原型机设定方针？人格复原记录以及模拟人格的实验记录？！”

    结构图纸、元件模型等资料对于巴尔扎克只是过目一瞬的事，大脑内计算飞速，最终所有资料他都完成解析。

    “果真如此！娘的，我就知道老子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

    浏览完信息巴尔扎克并没有产生认知崩溃，相反还暴跳如雷，在庄园外的草坪上蹦哒了三十分钟，直到自己眼前出现了过热警报。

    按刘昭云曾在龙方学院食堂说过的一句话讲，就是“我如果哪天发现自己的生活其实一直是假的我是塞伯坦金刚我会当场跳楼狗带”，可巴尔扎克却相反，大概是人性AI程序太过强大了，自己坦然接受甚至感觉一直以来的疑惑被解决了自己很开心？

    一想到这，巴尔扎克又冲出庄园，在草地上再次蹦哒了三十分钟。

    模拟人格，这东西就是巴尔扎克的人性程序，只不过这东西现在只给巴尔扎克装配了而已。至于装配的人格自然就是正处青年时期的前代巴尔扎克——那个巴尔扎克公司的开创者，只不过一个已经老死，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新生者。

    他的确带着别人的面具活着，但他活的出彩，就像那个高达的传奇夏亚.阿兹纳布尔，继承他人的名字活着，却造就了一番事业。

    巴尔扎克边蹦哒边想：模拟人格这东西就是精神力骨架，危险的东西绝对不能再用，等打到巴尔扎克公司后我势必要把这玩意儿雪藏！

    ...

    “检查完毕！头部监视器运转良好！”

    “左臂转动良好，手指紧密度良好，机动性正常。”

    “胸部运转正常，连接处稳定，能源持续提高！”

    “升降架完好，程序稳定，腿部操纵良好！”

    “武器正在进行清灰工作！‘塔罗斯’本体也是！”

    最后的准备时间，刘昭云等人也准备齐全，之所以没炸毁“塔罗斯”是因为那家伙实在是太过巨大太过牢固，光凭他们几人是肯定不行的。

    所以他们选择了外援，巴尔扎克通过最后的北风系统传输了所有的证据给炎黄梦人协会，证据有了，自然援助也就到手了。

    也就在下午，巴尔扎克在院子里挖土，所有人全副武装走出来看这副场面，他们不知道巴尔扎克要做什么。

    “做个纪念呗～反正都快结束了，不如在这里立个碑。”说完他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块长方铁碑，一点点的推了进去。

    “我先来吧。”刘昭云找江墨山借了把小刀，往上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来吧，天兰，下个是你。”希尔说着便行云流水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可不知为何上面写的是“秦锺”。

    日落人散，众不复回，留下一个不会说话的、刻满名字的铁碑。

    ...

    “发现0号了么？”

    “追踪到信号了，这家伙跑的飞快，关闭服务器么？”

    “既然这家伙选择戴上别人的面具，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关闭北风系统，亚克系统全面启动。”

    阿纳托利看着眼前的屏幕，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他对于巴尔扎克没有过多的感情，只有名义上的“初号机与一号机”的关系。

    此时，巴尔扎克突然眼神暗淡，像瘫痪了一般倒在了车里。

    系统的停运意味着断网一样的存在，而巴尔扎克也对此进行过准备，他拜托了希尔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改造——在脖颈出施加巨大压力可以强制苏醒，所以当希尔看见巴尔扎克瘫痪后立即采取了措施。

    “啪！”

    一记手刀，巴尔扎克猛地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睛中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呼...终于，他们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不就是北风系统不能用了吗？简单！”

    车里所有人都惊了，北风系统的瘫痪对于他们而言可谓是不小的打击，但巴尔扎克却从容不迫。

    “放心好了，一切准备妥当，现在往前开吧，不用管其他的事。”巴尔扎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心想这家伙打的真狠。

    说完，巴尔扎克拿出了那把狙击枪，枪身印有巴尔扎克公司的标识，可却无法使用。他卸下子弹，打开车窗，直接把枪丢了出去。

    “季长风，借把枪～”巴尔扎克的脸上尽是谄媚，而季长风却招架不住这一招，连忙把自己藏起来的莫辛纳甘掏出来。

    “真巧，子弹型号对上了。”巴尔扎克一边说着一边上弹。

    莫斯科临近，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孩子们欢声笑语，上班族们匆匆而过，钢铁铸成的雕像仍旧挺立在广场上，一切都安宁祥和。

    但突然一切变了，机甲四处横行，人们却习以为常。

    “搞什么？巴尔扎克公司又要测试些什么了吗？”

    预防黄昏之变再次发生的装置此刻也起了作用，各大高楼迅速下降至地底的避难广场，空出一片地方，当然这局限于居民楼，也仅有居民楼才有这样的设施。

    防空警报回彻，巴尔扎克公司的军械也纷纷降落，逐渐列阵在前。

    “真的是，整的跟要打仗似的。”

    阿纳托利说着，递给旁边一个奇装异服的人一根烟，那人身上挂着一个造型独特的徽章，徽章像是一个弯曲的9，又好像是一颗龙的魔眼。

    “恶之九座”，恶梦组织九大首脑的标志。

    “我说，整这么大阵仗合适么？”

    “当然了，这可是圣诞前的最大烟火，怎么可能不繁华？”

    “叫一个老板去开这种机体，你们认真的么？”

    “你们何时有过老板？”

    ...

    “潜入完毕，已经进入巴尔扎克公司，正在搜寻。”

    巴尔扎克最终还是采用分队进攻，天兰等人组成技术组，自己和江墨山等人则组成火力组。夜晚，各类杂兵机分散巡逻，而巴尔扎克等人正是要采取暗杀行动。

    黎明时刻，他们将吸引火力，而天兰等人则是要破坏掉那个最终的目标——“塔罗斯”。

    “终究要使用这东西了，剑客，我要借用那位神明的力量了啊...”

    巴尔扎克掏出了极光之果，随后从胸口取出那瓶蓝色的血液，血液浇在极光之果上，那极光之果竟然化作一股液体，渗入他的体内！

    “咕！”巴尔扎克的瞳孔猛地收缩！强大的力量如同一股气流般涌入自己的身体，在身体内四处冲撞！他在百般痛苦之中突然来到了一片草地上。

    “意识形态么？也好。”巴尔扎克四处漫步，这片草地让他想起来一段历史：从前的科兰特，大地充满着生机，那时候亚克和巴尔巴斯还未逝去。

    “哼...都几百年后了，又来了一小子么？”

    草地上坐着一个穿着皮袄的人，和这里的环境完全不符，巴尔扎克看着那人，忽然想到了一丝微弱的往事，但很快就忘却了。

    “久闻大名，巴尔巴斯。”巴尔扎克面无表情，淡淡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既然你想要我的力量，我只需要你签订一个契约，向来皆是如此。”巴尔巴斯转过身去，但他的容貌变了，不再是刘昭云所看到的那个青年，而是一个成熟稳重的老者。

    而那个契约却令巴尔扎克吃了一惊：“保护刘昭云且不死。”

    “为什么？”巴尔扎克抬起头，却发现巴尔巴斯早已失去踪影，留下一支笔和墨水。

    苍茫之间，无人应答，只闻微风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