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肖锐和安静发问，九亭云舒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起来。

    “作为一名时空跳跃者，也许，我是属于最知道珍惜现在的时间的人了……因为我知道，每过一段时间，我就会逆流而上，跳回到过去的时间，回到现在所在时间的过去。也就是说，我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将是今后我将要看到的所有事物和缘由的结果，但是，我将永远无法更改，因为，未来的我，将继续回到更早的过去！”

    九亭云舒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似乎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刚说了一段无限深奥晦涩的道理……

    “啊……痛快！”九亭云舒咧了一下嘴，眼睛眯起来，一脸十分享受的表情。

    “所以啊，在我的生命中，在一名时空跳跃者的生命中，时间线是一个来回的折线——往回跳一大段距离，然后在当时所在的世界中顺流而下，度过平凡的十年。”

    肖锐怔怔的看着九亭云舒，看着他眼中富含的复杂情绪——这里边有无奈、决绝，有使命感、无助感。

    “九亭，时空跳跃者，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一种生命模式？或者说，为什么要往回逆流时间的跳跃？这对于你们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肖锐想了很久，用了这么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想得很明白的形式来发问。

    “哈哈……”九亭云舒却笑着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哟……”

    “我刚才虽然说是逆流，但是，我其实是为了让你能够容易理解。”九亭云舒解释到：“但是，谁规定的时间就必须朝着一个方向，这个所谓的‘未来’而流动？为什么时间就不能向着所谓的‘过去’流动？”

    肖锐有些莫名的盯着九亭云舒，对于他提出的这个问题，肖锐竟然一时语塞。

    “向着‘过去’流动，从未来流向去过？那就是从‘果’回溯到‘因’？”肖锐一耸肩，无奈的说，“不好意思，九亭，我好像无法理解……”

    “哈哈，不怪你。”

    九亭云舒端起酒碗，送到肖锐和安静面前。

    肖锐和安静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与九亭云舒碰了碰。

    九亭云舒“咕咚”一下又干完了自己的半碗酒。

    他痛快的擦了擦嘴，大声说：“这么来类比吧，对于空间坐标系，一个人可以往东、南、西、北，可以往上、下、左、右的方向行走，没有人会觉得难以理解，对吧？”

    “这个倒是，可是……”

    “那不就对了！”九亭云舒不等肖锐说完，“时间的坐标系一样的！在宇宙当中，时间只是一个维度，这和空间坐标系本没有本质区别。时间坐标系上，无论走向‘未来’，还是走向‘过去’，都是可行的。如果要说意义，无论走向时间的哪个方向，都是有意义的，或者，都是无所谓意义的——对于一个普通生命来说，都是一种生命燃烧的过程……”

    “这……”

    肖锐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自己内心的冲击。对于九亭云舒的话，特别是他对于“一种生命燃烧的过程”这种形式的解读，对于肖锐来说，确实是一个全新的解读。

    他的人生观再一次开始经历暴风骤雨的冲刷。

    在一旁的安静终于也发问了，“九亭，那么你……也属于刚才你所说的‘普通生命’吗？”

    九亭云舒饶有兴趣的看着安静，“哦？为什么不算呢？”

    安静若有所思的说：“我也不能解释得很清楚，只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在我们一般人的意义中，生命中的时间是连续的，也就是顺着时间的流动，走向未来，燃尽一生的寿命，无法时间旅行。但是，听了你刚才的解释，如果对于一名时空跳跃者来说，他的生命，仿佛不能用时间的长度来度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九亭云舒眼中闪出惊喜，脸上也绽放出笑容。

    他连连点头说：“哈哈，没错！从这个角度来说，作为一名时空跳跃者，似乎是具备永恒的生命。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对于宇宙中的各个文明中的普通碳基生命来说，生命无非从几十年到几百年，但是，对于一名时空跳跃者，他在时间坐标系上的跨度却大得可怕，甚至可以说是无限大。”

    九亭云舒一下子站起来，仰头眺望夜晚的星空深处，似乎是想要找到自己曾经停留的某个恒星系，又似乎是在思考自己今后的下一站。

    “比如说我自己，我的每一次跳跃，甚至无法用宇宙文明的常用时间单位来标定，也许只能用宇宙和星系的年龄来标定。如果简单来说，我每次往回跳跃的时间幅度大概是100年到好几万年，然后，我会在当时的宇宙世界中，以平凡人的身份，‘顺流’度过10年。当然，在这10年中，我几乎不会衰老。当我周围的人都在10年中以可见的程度衰老之后，我便需要再次踏上我新的行程了。”

    肖锐突然明白了，“也对啊，否则你也无法解释自己的存在方式了。”

    九亭云舒点点头，“是的，当我处在其他人当中的时候，我一般不会暴露我的身份。我是以一个最为平常的人物进入当时的文明和社会。说起来，这也算是我的使命当中的一部分吧……”

    “啧啧……”肖锐和安静相视一笑，共同再次与九亭云舒碰了一杯。

    这般的存在方式和使命，也算是神奇和独特了。

    在这个时刻，肖锐知道自己并不能理解这个所谓的“时空跳跃者”，不能理解他们的存在哲学的哪怕百分之一。但是，对于广袤无垠的宇宙，肖锐有心理准备面对任何的存在，并且早已经习惯以最为客观的态度来接受一切。

    对于“时空跳跃者”是这样，对于之前他所遇到的“星际穿越者”，甚至“宇宙海盗”，肖锐同样是这样。

    这是他跳出太阳系，跨入宇宙空间之后，开始不得不面对的宇宙生态。

    宇宙有那么大，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