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竟然在说伟大的加玛斯基是否有罪？”伊得莱达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出声指责。

    一旁的风暴聚集者也在一种类似的呆滞之中，转变过来，他对于眼前的年轻人的观感从一种类似于聪慧之人的观感变得惊艳且愚蠢，而这种愚蠢在他看来确是过往五十余年的所必须之物。一种永恒的存在意识。

    他在高萧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曾经，现在，和未来。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奇特的体验，而这种质疑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避免自己失去某种自己绝对不想失去的宝贵东西的方式，那是一种保持怜悯和公正的诉求！对于一个皇帝而言，这种怜悯和公正会被很多事物所限制，而对于他，对于风暴聚集者，对于斯特拉.斯图尔特本身来说，这就代表着一种对于自己的永恒抵抗。

    对于楚蕴华而言，这个提议新奇且大胆。是师父所灌输的斯图尔特皇帝陛下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的另一种判断方法，那么，神是否有罪呢？王呢？这个问题便出现在她的思想之中，朝着未知的命运进行探求。

    “我想，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神罪论者，不是吗？”高萧看向伊得莱达。

    吟游诗人的脸色从一瞬间的惊吓的苍白变成了那种狂热的第三重形式，他的眼中仿佛充斥着火焰，充斥着热情，那畏畏缩缩的眼神与语气仿佛一瞬间便消失不见，那人就像是一尊神祇一般盘踞在天空，看着自己和脚下的人民，收拢自己笼罩天际的翅膀。

    伊得莱达带着一种神经质说道：“是的，神有罪！欢迎来到反抗阵营，我们的诉求只有一个，保卫人们的幸福，以及讨伐神明！”

    “那加玛斯基呢？它有罪吗？它是神吗？还是一只巨大的，掌握了巨大的奇异力量的怪物。”高萧问。

    “它有罪，也无罪，”风暴聚集者说。

    “为何无罪？”高萧问道。

    风暴聚集者沉声答道：“因为它既然已经存在，并且存在了数不尽的古老岁月，那就说明了它可以存在，并且具有与人类相同的存在权力与意义。人类为了生存，同样的毁坏了无数的生命，那么我们与它相比，是否我们更应该反省自己的罪。”

    “那有为何有罪？”

    “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有罪，它危害了我们的生存安全，它贪婪，它残暴，它浑身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它是毁灭的发起者，因此它有罪。”他回答。

    高萧看向伊得莱达：“那你又如何认为呢？”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辩论开始，他的脸色就显得格外怪异，沉默思考。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认为它有罪，可现在我秉持跟大魔法师一个态度，它的存在本身是威胁人类生命权利，尽管那不是它的本意，尽管它可能数万年都不会向人类瞥过一眼，尽管它居住在那座永恒的无名之城中，尽管我们现在沐浴在阳光下，看着陷入黑暗之中的它。”

    楚蕴华问道：“那对于它而言，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伊得莱达回答道：“什么都做不了。”他接着说：“它来自于万古之前，在什么都不存在的时候，甚至这个星球本身都不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它屈居在这个世界上，宛如一块可以带来死亡的自然规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危险，它有足够的能力在一个翻身之中碾碎整座城市的所有生物。它如同权力一样，永远不会消失，也不会死亡！”

    梅丝蒂听着这些人突然一本正经的讨论着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东西，就兴致缺缺，没完没了的开始打瞌睡，像一个精美的灰发瓷娃娃一般。

    楚蕴华又问道：“那它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风暴聚集者答道：“原因未知，像它那种伟大的生物，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忍受万古的潮湿，忍受万古的孤寂，忍受这种折磨。而它却什么也没做，仅仅是那么存在着，就像是太阳，月亮，还有无边的星辰一样存在着，如同一个客观规律，带给人们离别和死亡，而我们，对于它而言，在它那不可名状的身躯与跨过万古的灵魂之间，渺小的可怕，我们凡人顶多150岁的寿命，那些超凡之人，以抛却生理能力为代价，获得更加长久的寿命，却不过五百年，我们的灵魂经过代代传承，也依旧渺小的可怕，在它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它掌握着生杀夺予的权力，沉睡在湖底，让人可怜它。”伊得莱达听完了风暴聚集者的见解，有什么想说的欲望，最终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皮子，什么也没说。

    楚蕴华接着问：“那么它到底有没有罪呢？”

    高萧沉声道：“蝼蚁又该怎么去审判一尊巨人，人类怎么去审判一颗星辰呢？我们没办法做出它是否有罪的判断，恐怕连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有罪，只能盘踞在深渊之中，等着能告诉它这个答案的人去告诉它为止。”

    楚蕴华焦急的问道：“如果它为恶呢？如果它吃人呢？如果它将整座城都屠杀殆尽呢？那样也没罪吗？”

    伊得莱达反问道：“你撕过自己亲手缝制的洋娃娃吗？”

    师父风暴聚集者接着说道：“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斯图尔特王国就以及周边数国这正片地区，都流传着传言，人类是由一尊从天而降的女神用泥土捏成的生物，而那尊女神的名讳叫做加玛斯基，她长着一条长长的鱼尾。后来，这个名字经过传唱，在文字间演化，变成了一个名字，玛女。”

    “玛女！你的意思是说？它？那条盘旋在深渊之下的大鲶鱼就是玛女？”楚蕴华觉得自己的灵魂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出现了波动。

    风暴聚集者喃喃道：“是的，在黑暗炼金书以及那本诡异莫名的，从幻梦境之中流出的《幻梦之书》中都记载着它，它就是她！也是无数人崇拜的祂。”

    “是的，它对于我们来说，杀戮人类就像是撕裂自己创造的布娃娃，我们没可能去断它的罪，也没资格去断它的罪！”

    楚蕴华沉默了半晌，惊叫道：“我的天啊，我应该如何去面对它，我没有可能对它发出一支魔法箭。我快要没办法去判断善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