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了太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呵道：“退下！”

    姜玺自幼被父皇定下的规矩约束着，如今被父皇这样呵斥，他强硬的态度出现了一丝动摇，只是当他将目光移向李暖阳时，又惊觉不可，万不能让她去凉国。

    “父皇，儿臣不退，儿臣……”

    太子的话未说完便被李宰相打断了：“太子殿下的心意，老臣和暖阳都明白，太子是担心暖阳去了凉国会不适应，所以才会一时激动。”

    “并非如此！”姜玺直视他斩钉截铁道。

    皇后从席上起身，先朝皇上行了礼，接着到了太子身侧，伸手拉住太子的手臂：“太子喝多了，皇上，容臣妾带太子回去歇息。”

    姜玺沉声道：“母后，孤没醉！”他这话刚说完，就觉得浑身疲乏，站立不稳，周围的宫娥连忙将他扶住。

    永安帝揉了揉额角，挥手道：“带太子下去醒醒酒。”

    李暖阳心知姜玺没醉，是有人做了手脚，她猜出是谁做的，也只觉得无可奈何的可笑。她又没说不去凉国，有些人何必如此呢。

    纵使她千般不愿，但她不能为了自己，而闹得朝臣不宁，她也没有那个身份和资格。

    永安帝看向十二三岁的李暖阳，心里多少有些不忍，这个孩子聪明伶俐，他也喜欢，可现在却不得不问一句：“李暖阳，你可愿嫁往凉国？”

    李暖阳仰着脸，嘴角上扬，迈着轻缓的步子到了御前：“回禀皇上，臣女愿往。”

    她说这话时看了眼祖父，想看看祖父会不会不舍，到底是她想多了，祖父位高权重，他爱姜国胜过疼爱家中晚辈。

    李石谦捋着胡须，欣慰一笑：“傅使臣，暖阳乃是本官的孙女，李家的掌上明珠，不知是贵国哪一位王孙公子做本官的女婿？”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这个做祖父的除了为孙女将接下来的事安排好，还能怎么办，他也不想孙女远离，可是这世上有多少人的人生能事事圆满呢。

    傅少恭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剩下的事好商议，今日天时间不早了，不如，过几日再详谈。”

    他心道等过了今天，剩下的事情都交给身边两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东宫寝殿内，皇后小心的扶着姜玺躺下，伸手轻触他的额头，感觉他额间有些发烫，脸颊也有些汤，看样子确实喝了不少酒，只是他酒量好，不易醉。

    吩咐素月去准备湿帕子，她则伸手将姜玺手臂上的银针取出，这银针极细，如同发丝一般，银针刚一取出，姜玺便‘嗯哼’了一声，皱着眉就要醒来。

    “娘娘，帕子。”素月弯着腰将帕子递给坐在床边的皇后。

    张望舒拿过帕子，细心为姜玺擦拭脸颊和额头上的汗珠，姜玺猛然睁开双眼，如同做了噩梦般，突然坐了起来：“母后，我刚刚……暖阳她，不能让她去凉国！”

    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张望舒就将帕子收了回来，她柔声道：“玺儿，告诉母后为什么你不让李暖阳去凉国？”

    姜玺望着母亲漆黑的眸子，原本的心急如焚逐渐被安抚下来：“母后，我……我们是朋友，我不想看她去送死。”

    张望舒道：“母后知道你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要为彼此付出，你以后是姜国的君主，而现在姜国遇到了困难，需要有人站出来，她作为你朋友，作为姜国的子民，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做君主的朋友，不能只是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待遇，还应该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姜玺并不赞同她的说法，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可嫁往凉国的还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一定得选她？”

    张望舒看着儿子道：“谁知道为什么呢？他以前因为你皇姐而死，而李暖阳和你皇姐关系亲密，说不定……不说了，你这性子应该改改，心里面的话，不要在外人面前展露，你是太子，不能让人一眼就窥探出你的心思，这对你不利。”

    姜玺一心牵挂着李暖阳的事，母后后面的话他听是听到了，只是没怎么在意，他扯开被褥就要下床。

    皇后拦着他问：“还想要去阻止？”

    姜玺点头。

    皇后道：“李暖阳已经答应嫁往凉国，此事已经定下，就算你是太子也改不了。”

    姜玺当即怔住：“母后，为什么？她肯定不愿去的！”

    皇后无奈道：“她是为了姜国，你该祝福她——你身为太子，要比他们看得更透彻，不要再和小孩子一样闹了，你父皇也不希望未来将国家交给一个不懂轻重的孩子手里。”

    皇后的告诫，如同一根布满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身上，疼到骨子里，也让他将朝廷将国家将君王的位置看得更清楚了，心里那份对未来的热忱想法也熄了近半。

    他现在连最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更别论以后了。

    夜色深深，在将姜玺安抚好后，张望舒领着素月回了坤德宫。

    幸好方才玺儿挂念那个女娃，并未关注他为何会晕倒的事，不然哪有这般容易劝说，等过了今晚，他睡上一觉，就只记得他是醉酒晕倒的。

    素月为她揉着肩，恭敬道：“娘娘，奴婢觉得傅少恭似乎不太对劲，以前的傅少恭好像不是这样的。”

    张望舒闭着眼享受：“人都死过一次了，不对就对。”

    这个傅少恭可不是以前的那个，能一样才不正常，但她就是需要和这样的人合作，才能让玺儿扫除一切障碍，包括那些个让玺儿分心的女子，该除去就得除去，让其在姜国永远消失。

    天将明，一道人影立在桃树林中。

    东宫桃花园里的桃花早已凋谢，出了青涩的桃果，细小的果子藏在浓密的长叶下。

    本是温和的晨风，下一刻，林中人抱着剑往前踏出一步，忽然起了强风，树叶漱漱作响，桃果尽数摇落，那人抱着剑踏空而行，这一步踏出，此方天地仿佛被他所掌控，他一动，万物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