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巨大的爆炸声，热浪和丧尸身上的臭味……

    一瞬间的记忆，交织出雷泽残存的意识。

    发生了什么……

    我还活着吗……

    我还在大巴车上，营地被袭击了，还有像麋鹿一样的巨大丧尸……

    它们就要爬到车厢里来了。

    站起来。

    快站起来。

    雷泽终于恢复了思考，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也只剩嗡嗡一片。

    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向他靠近。

    快站起来，他在心中吼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和脚趾，感官开始恢复，木质握把熟悉的手感从掌心传来。

    手臂能动了。

    雷泽来不及思考，握紧消防斧就砍向第一团影子，然后立刻拔出斧子，但已经来不及阻止迅速靠近的第二团影子了。

    “要完了。”

    他背靠在一张卧铺旁，脑子就像被加热的油桶一样又痛又张，双腿还没恢复气力，弓弩也在爆炸时脱手了。

    不行，我还不想死。

    他伸出右手，想要推开第二团影子，下一刻，他才感觉到有另一只手和他握到一起。

    “你没事吧？”

    “没事。”雷泽借那只手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他认出这是保尔的声音。

    “有人射爆了油罐。”

    “那是汽油，白痴，子弹不会点燃汽油。”

    保尔的样子渐渐变得清晰，雷泽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状况。

    油罐车被炸得只剩了个底座，到处都在燃烧，无数丧尸在火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更多的丧尸被爆炸的气浪掀到远处，就算活着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自己这边的状况也同样糟糕。

    一侧玻璃被完全震碎，存放在车上水和食物混着玻璃渣子，撒得满地都是。

    莫妮卡浑身是血，碎玻璃扎进她身旁另一名幸存者的脖子，那人浑身抽搐，显然是没救了。

    至于雷泽自己，他暂时失去了平衡能力，必须扶着什么东西才能站稳，眼前时不时会有一阵重影，显然无法战斗了。

    而车外的丧尸正一头一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失去车窗的保护，他们很快就会被尸海淹没。

    更糟糕的是，爆炸声引来了更多树林深处的东西。

    在火光映照下，雷泽清楚地看到另一头人形生物四肢着地，沿着树林边缘快速迂回。

    “那是……什么东西？”

    ……

    “在我们后面！”

    陈琳大叫道：“快起来，罗轶，又有丧尸来了。”

    罗轶在爆炸前把陈琳扑到身下，两人看起来狼狈，却都没受伤。

    但气浪把不少丧尸卷到了他们周围，它们和罗轶一样，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走，走，回车上去。”

    两人互相搀扶，也不知道谁用的力更大一些。

    步枪的子弹也先后耗尽，罗轶不得不换短斧在前面开路。

    “小心！”

    罗轶刚抬脚想踹开一头丧尸，又从眼角的余光里瞄到一团黑影，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向后闪躲，被迫把短斧留在那头丧尸的脑袋上。

    “什么东西……”

    只见一头丧尸蹲在草地上，双手撑地，一双血红的眼睛如野兽般盯着眼前的猎物。

    “它在看着我们。”陈琳感受到无形的压迫，不敢再迈出一步。

    “又是变异丧尸。”

    罗轶见识了它的速度，知道他和陈琳不可能跑得过这头丧尸，只能被迫一战了。

    他拔出了弗里送他的匕首，反握在手里，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你先想办法回车上，快。”

    “可你……”

    陈琳只说了两个字就作出了决定，她手上没有武器，留在这里只能给罗轶增添负担，只有赶紧回到车上才有机会把他救出来。

    钱伯伦身上还有子弹。

    陈琳念头一动，立刻飞奔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变异丧尸调转目标，向这个逃跑着猛扑过去。

    罗轶也动了，如果他和陈琳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断后，那毫无疑问，这个人只能是他。

    但是这头丧尸的速度极快，快到超出罗轶所见的任何一个人和任何一种生物，仅仅一个跳跃，就能冲出十几米距离。

    普通人的肉体绝对禁不起这样的冲撞，罗轶放弃了与它正面对抗的打算，一个侧步，精准捕捉到丧尸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一跃将它抱住。

    “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一人一尸在泥地上翻滚。

    罗轶立刻感受到他们力量上的差距，即使用擒拿的技巧将对方关节锁死，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撑过十秒。

    而且，仅仅是暂时限制这头丧尸的行动，他就已经用处了百分之百的力量。先不说他还陷在尸群的重围里，就算单打独斗，自己抱住的这头丧尸也足够杀他一百次。

    最多只有十秒，十秒过后，他必死无疑。

    “如果刚才选择一起逃跑的话……大概他和陈琳都会被追上，然后杀死。”罗轶心想：“至少他又拖延了十秒钟时间，希望陈琳能来得及逃跑。”

    放弃了生的念头，罗轶爆发出更惊人的力量，地上的丧尸也不甘于被猎物控制，吼叫着扭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它的嘶吼不同于普通丧尸，是一种尖锐的高频音，声音不大，却拥有刺穿耳膜，直达大脑深处的力量。

    罗轶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先是颠倒过来，然后又失去了重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放大、缩小，就好像深海中的一团软泥，没有光、没有方向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所有的记忆和认知在瞬间抽离，唯独剩下一个信念。

    绝不能放手！

    罗轶的手臂逐渐麻木，现在唯一支撑着他的，只剩下“绝不放手”的信念。

    “别给我乱动！”

    他大喊着，把丧尸的脸按到土里。

    噪音稍稍减弱，罗轶终于恢复了些许感知。

    他听到了周围嘈杂的脚步声，有深有浅，有快有慢，但无一例外都在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真的死定了。

    罗轶闭上眼睛，有听见一个声音在喊。

    “别动，罗轶，别动。”

    是谁在说话？

    “别乱动，罗轶，我没法瞄准！”

    不是陈琳，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罗轶已经停止思考，他只听到一阵枪响，然后脸上就被糊了一层面。

    “松手，罗轶，它死了……该死。”

    “罗轶，放开它，快放开它！”

    死了？

    罗轶终于认出了面这两个人。

    钱伯伦和陈琳。

    得救了？

    丧尸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脖子之上只剩了半个下巴。

    松手。

    罗轶试图松开双手，可他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他失智了，把他和丧尸一起拖走。”钱伯伦大喊着，不停向四周射击：“还有一头，那边还有一头变异丧尸！”

    陈琳的力量不够拖动两个男人，只能一根根掰开罗轶的手指：“罗轶，没事了罗轶，我们走。”

    血液再次在体内流动，罗轶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向四肢。

    他连忙推开死去的丧尸，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走……我们走。”

    “车还停在原地，邱章的腿瘸了开不了车，只能我们自己过去。”

    一枪又一枪。

    罗轶完全恢复了神智。

    但此刻，先前被压抑的恐惧和恶心，就像突然卸力的弹簧，在他心中急速膨胀。

    “这边，快上车。”

    邱章不停挥手，而他的手枪也已经挂了空挡。

    时间紧迫。

    罗轶甚至顾不上陈琳，第一个冲向了后座。

    然后他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再然后是油门。

    “靠，你这个杂种，就算你是我老板，我也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钱伯伦不停谩骂，可罗轶却笑了。

    看来，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