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晓忧心忡忡地准备去寻阿驵时，阿驵主动出现了。

    妙龄少女明眸皓齿，纤腰不胜握，盈盈一笑间便勾魂摄魄，孙晓一时看呆了，没认出这是谁。

    阿驵脚尖踩地，翩然一转，裙袂似蝴蝶飞舞，她含着些期待和紧张向孙晓问道：“晓晓姐，这样好看吗？”

    孙晓缓缓眨了眨眼，让飞散的神智回拢，她绕着阿驵转圈，惊叹道：“真是天仙！试问谁不想喊你一声老婆！”

    阿驵羞涩地低了头，长睫如翼，引得孙晓又赞叹道：“这睫毛！我都可以上去荡秋千了！”

    阿驵被这句话逗得咯咯只乐，声似银铃。孙晓受不了似的抱紧自己抖了抖，“阿驵啊，你这模样无论作何表情作何动作，都惹人垂涎，真真是令我替你感到危险，总觉得下一秒你就要被好色之徒掳走。”

    阿驵不在意地摆摆手，“晓晓姐多虑了，我一拳能把十个壮汉打得到天上飞呢。”

    孙晓噗嗤一声，脑中浮现这般弱柳扶风的阿驵，一拳把十个壮年男子打飞上天的模样，只觉得阿驵更迷人了。

    这可能就是美人滤镜吧。

    阿驵走到孙晓房中的梳妆镜前，好好地将自己端详了一番，一会抿嘴笑，一会笑露贝齿，一会又摆出恼怒的模样，想方设法地调动着面部，像是在适应这幅新皮囊。孙晓走到她身后，看着这美人对镜自毁形象，却实在感觉不到什么不适，只觉得可爱。

    可恶，美女无论做什么都好迷人。

    阿驵折腾了好一阵，才揉揉自己的脸颊，缓缓侧过头来，咬咬红润的下唇，略带羞意地问孙晓：“晓晓姐，你说……如一哥哥会……喜欢这样……的吗？”

    孙晓认真地想了想，虽说自己为阿驵疯狂心动，但实在捉摸不准赵如一那个性子，拿不准他的反应，可见阿驵那惹人怜爱的模样却也不好意思泼冷水，便假意撸了撸袖子，道：“这般天仙似的美人，谁会不喜欢，我劝他不要不识好歹！”

    阿驵忍俊不禁，又看向镜子，满意道：“我也觉得这模样好看。”

    孙晓欣赏着阿驵的美貌，想起前几日都没瞧见她人，便问道：“你前几日去哪了呀？赵如一看无挂果树没什么精神，担心得很呢！”

    阿驵听说赵如一留心自己的变化又为自己担心，心中不由得泛出些甜蜜感觉，她笑出浅浅梨涡，微微侧低着头解释道：“我去找临仙镇上最会做木偶的师傅为我雕木偶去了。怕他有什么纰漏，便一直守在旁边。”

    孙晓想了想，又道：“我还想问你个事，但怕你介意。”

    阿驵转过身面对孙晓，拉着她的双手，“你问吧。”

    “那我可问了，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你取了无花果树的哪个部分去做木偶？”

    阿驵没想到孙晓问的是这个事，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她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便答道：“根。那里灵力最盛，做出的木偶附身起来更真。”

    孙晓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无端地生出了些怒火，想要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一下发泄，但她怕吓到阿驵便强忍住了，她深深吐纳了几口，平复了情绪，才平静道：“这样对你伤害太大了。”

    阿驵却仍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样，摆摆手说没事，转过身对镜继续沉醉在自己那美丽的皮囊中。

    孙晓以手撑额，闭上眼深深地叹气，“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

    阿驵没看见孙晓的模样，只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好，你别叹气了，你要为我高兴呀！这样多好看！”

    孙晓无奈答是，只希望阿驵能就此消停，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她望着对镜自怜的阿驵，心中浮起了些早就料到的后悔，她那日明知自己将来会后悔，还是心怀侥幸地告诉了阿驵，以为事情不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但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更何况是决定权在别人手上的事。

    阿驵走后，孙晓躺在床上想了许久，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便披衣而起，走出房门，踏着月色透透气。她的脑中一会浮现阿驵求自己告诉她改变容貌法子的样子，一会浮现无花果树发焉的模样，一会是如孩童般的阿驵，一会是沉鱼落雁的阿驵，她甚至有些觉得是自己害了阿驵，胸口闷着一口气，只能狠狠一拳砸在石头上，以此发泄。

    “晓晓？”

    峦青君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孙晓一个激灵迅速转过身，用身体挡住被自己拍出几丝裂痕的石头，她双手背在身后，心虚地看向他处，嘴上却故作镇定地同峦青君问好。

    峦青君早已看见孙晓想要遮掩的东西，见孙晓这般窘迫便贴心地没有拆穿她，只当不知，笑道：“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可是心中郁结？”

    孙晓本想否认，但当她看向峦青君那双黑白纯粹的眼，一瞬间便卸下了所有，点头坦白道：“是的夫人，我总觉得我做错了一件事。”

    峦青君挥手凭空变出一方软塌，拉着孙晓坐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什么事呢？”

    孙晓道：“我有个朋友有一个心愿，我告诉了她一个实现心愿，但要自损的法子。我原以为告诉了她，她能掌握分寸，不仅将心愿实现，还能避免自己受伤。可是现在好像……她用了最伤害自己的办法……”

    峦青君淡然笑道：“你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要不要告诉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也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要不要去做。她去做了，说明她觉得值得。”

    孙晓忧愁道：“可我总觉得，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要是我不告诉她，说不定她就不会……”

    峦青君道：“你见朋友烦恼，自然是想为她解决，你知道了却不说，是不是见朋友烦恼时也愧疚呢？世上无两全法，情之一字，时常教人生死相许。”

    孙晓本要顺着峦青君的话说下去，但一品最后一句，心中顿时一惊，惊讶地看向峦青君，一手捂着嘴，难以置信地问道：“夫人，你都知道了？”

    峦青君看向花园，那里花繁草盛，树茂如盖，许多生命在那里酣睡，或是美梦或是噩梦，那里本是她一时兴起所建，如今却成了许多妖的家。她的脸上浮出了温柔的神色，笑道：“那是我的花园子，他们也都是我的孩子。”

    “那您……没有阻止阿驵吗？”

    峦青君的目光走了一圈，最终落在无花果树上，“这个世间的种种，值不值得，终究是私人的体会。她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又怎么会甘心呢？最令人辗转反侧的，不是做了没结果，而是‘我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