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吉利话后，孙晓走到了桌边为峦青君与荷泽君介绍豆腐与菜色，桌上与豆腐相关的佳肴各色各样，几乎囊括了豆腐菜系的全部。峦青君主动走到她的身边，随着她的介绍品尝，时不时提问或赞美，而荷泽君则只是笑着坐在原处看她们。

    峦青君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挽着衣袖，赞道：“原来豆腐里的学问这么深，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孙晓回道：“凡人常说‘民以食为天’，大家对食物总是上心些，希望能将每一种食材发挥到极致。”

    峦青君点头，对凡人在食物上的努力表示佩服，她回头看向荷泽君，邀请道，“夫君，你也来尝尝！”

    荷泽君抿一口茶，并未有起身的打算，“夫人你看，边上的小怪们垂涎三尺，何不让他们尝尝？”

    峦青君抬眼看去，果然见挤在一起凑热闹的精怪们对着满桌的豆腐菜垂涎欲滴，她放下筷子，招呼道：“你们都来尝尝。”

    精怪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斯文些的还会用筷子，性子急一些的直接用手去抓了。荷泽君见状，连忙呵道：“不可无礼！”

    荷泽君的话似戒尺打在他们身上，精怪们顿时静了下来，纷纷搬出长凳，在桌边排排坐，举着筷子像凡人那般进食，连交谈的声音也低了几分。

    孙晓着实被这画面震惊到，她从不知荷泽君在精怪面前如此有威严，也不知道精怪们能如此守规矩，不由得对荷泽君更敬畏了几分。

    峦青君见孙晓似是被荷泽君震慑到的模样，不禁掩唇笑道，“平日里都是郎君在管教他们。”

    孙晓疑惑道：“精怪也是可以被教化的吗？”

    峦青君拉着孙晓坐下，指了指桌边有序进食的精怪道，“答案不就在你面前吗？”

    荷泽君推给孙晓一盏香甜的果茶，缓缓道：“于造化而言，万物并无特殊，故而不曾偏颇于谁；于神而言，众生皆是平等，因此常怀怜悯怜爱。拿凡人的家庭作比，这天地便是一个大家庭，只是有些领悟得快，有些成长得慢，兄弟姊妹之间恭顺友爱，何曾摒弃天资愚钝的？”

    孙晓回忆穿越以来所经历的种种，细细想来，峦青君与荷泽君的确对人妖神是一视同仁的，并未因种族外貌而重视或轻视哪个。也许正因如此，她才能见到如夏长沙、石轻、君逸一般善良热情的妖，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明白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热爱。

    或许不光是人，其余种种，生来并无好坏善恶，只是受到的教化不同，体会的冷暖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所以成了千万种复杂的、无法笼统概括的千百种。

    峦青君摸摸孙晓的头，微笑道：“你未曾因赵如一天生口吃，天赋愚钝愚钝与你而嫌弃于他，怎么又因精怪们在人情规矩上落后于你而不屑呢？”

    孙晓垂眸，“是我有失偏颇。”

    荷泽君又道：“但世间种种，复杂多变，并非都是善类。你也应当留心，莫要被骗了去。要得道，须得认真耐心地听听这万物生灵的欢笑低语与哭泣呐喊”

    孙晓诚心答是。

    荷泽君从袖中掏出枚压襟递给孙晓，语气放柔了几分，“这是赠你的年礼，望你来年再接再厉，早日悟得天道。”

    孙晓惊喜地看向荷泽君，一时不知该不该收下这份礼物，手压在腿上一时没有行动。峦青君见状，将压襟拿过，为孙晓别上，温柔道：“礼尚往来，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收下吧。小姑娘爱美，这个给你戴着正合适。”

    孙晓连忙道谢，嘴角不自觉翘得老高。

    原来收到他人精心准备的礼物，感受到自己被放在心上，真的会打心底里觉得幸福。

    在他们说话间，精怪们也将桌上的吃食消灭了个干净。他们跳下椅子，走到孙晓面前，一齐道谢，孙晓忙不迭站起来回礼。

    这一瞬，孙晓真正感觉到了何为相互尊重。

    精怪们分工明确，将桌子推下去收拾干净，孙晓则留在大厅与峦青君荷泽君谈话，闲谈中穿杂着一些训导之言，一番交谈下来孙晓开悟不少，心境更上一层。

    享用过午膳后，孙晓带着回礼返回家中，夏长沙如第一次送她回家那般牵出一条皮毛油光锃亮的大狗送她回家。只是今日大狗要驼用红漆木箱装着的礼品，没空载孙晓。

    孙晓走在夏长沙身侧，随口找了个话题道：“往年你们是怎么过年的？”

    夏长沙牵着狗绳，随意答道：“就那样过呗。大年初一父亲母亲要去镇子上作客，我们便在家玩耍聊天，偶尔去镇子上凑凑热闹。”

    “你们有压岁钱吗？”

    “有是有，但是很少。”

    “为啥？”

    “我们又用不出去，意思一下就行。”

    “夫人他们不许你们和凡人来往吗？”

    “原则上是这样的。”

    “为啥？”

    夏长沙扭头看向孙晓：“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多为啥。”

    孙晓瘪嘴耸肩，“不想说就算了。”

    夏长沙又看向前方，简单解释了一句，“凡人太脆弱了。”

    孙晓嘁一声，没再问下去。其实在这个问题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夏长沙将孙晓送到了家门口，孙家人连忙全员出动前来迎接，热情地招呼夏长沙喝杯茶再走，又不住地夸大狗有灵性非凡物。夏长沙抵不住孙海成和孙郑珍珍这两个社交老手的千层套路，终于是进屋喝了杯茶才走。

    孙郑珍珍望着夏长沙离去的方向，感叹道：“仙人果真是不一般。”

    孙晓慢慢喝着热水，接话道：“哪里不一样？”

    孙郑珍珍理直气壮道：“气度非凡啊！”

    孙晓不置可否。

    孙海成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打开装着峦青君与荷泽君回礼的两只木箱，只见里面是几只螺钿木盒，每只盒子上有有以金漆写着的人名。他交代孙明拿出红棉布铺在桌上，而后将两只红漆木箱中的木盒悉数拿出，在桌上一字排开，正是家中成员每人一只木盒。

    孙海成一对黄玉貔貅，孙郑珍珍一匹五谷丰登织金纱，孙明孙时各一只本命生肖玉坠。几人拿着礼物细细欣赏，爱不释手，见没有写着孙晓名字的盒子，不由询问缘由。

    孙晓指了指胸前的压襟，孙郑珍珍忙叫她解下来看看。

    孙晓将压襟解下放在手中给几人展示，这才发现压襟的图案是一张人脸，这人脸上耳朵与眼睛格外显眼，其余五官淡得几乎没有。耳朵是对外张开，眼睛是目光炯炯。

    孙郑珍珍疑惑道：“这样式，我倒是从未见过。”

    孙晓想起先前荷泽君的教诲，笑道：“这是郎君和夫人在提醒我，多看多听世间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