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家，一起吃完晚饭之后，意犹未尽的凉子拿来了几瓶啤酒，和向云站在阳台上，边喝边聊。

    向云忍不住把今天心中的那个疑问告诉了她。

    凉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从小到大，一直没什么朋友，也没人和我玩，想疯也疯不起来，所以久而久之，整个人就变得比较沉闷了。”

    向云觉得有理，又问她：“那你在秋铭园住的时候，为什么也会......”

    凉子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因为那时候有你在啊！你是个男人，又是小凌姐的男朋友，我怎么敢随便瞎闹？后来，我喜欢上你了，但小凌姐对我那么好，再加上还有我对她的承诺，所以我在你面前就，只能不断地压抑自己了。”

    “你答应过杨姿凌什么承诺？”向云脱口而出。

    凉子想了想说：“我今天就全都告诉你吧，其实早就应该和你说了，但一直没机会。”

    “嗯，你说，这个我要听。”

    凉子喝着啤酒，同时打开了话匣子，她从自己如何喜欢上向云开始说起，后来如何被杨姿凌给发现了，她和杨姿凌之间的承诺，以及两个女孩子晚上一起睡觉时，说过的一些悄悄话，还有自己在秋铭园湖边那次痛哭，导致了杨姿凌和向云的那次冷战等等，说了几乎整整一个小时。

    等全部讲完后，凉子就跑到阳台围栏边上，双手捂着脸，小声地抽泣。

    这一个小时的叙述，让她把过去一年在秋铭园的生活，又完完整整地重温了一次，杨姿凌和向云对她的好，她和杨姿凌之间的姐妹情，还有她对向云一直隐藏着的爱意，各种往事令她感慨万千，再加上对杨姿凌的深深思念，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向云也是听的感慨不已，他真的不知道，凉子和杨姿凌之间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故事。

    他突然又想起了，杨姿凌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小凉为我们牺牲了很多，有很多女孩子家的事情，我都不方便告诉你”，还想到了上个冬天，从雾广到东京的列车上，杨姿凌要自己娶两个老婆的那段话中的一句“小凉肯定也会愿意的”，立刻就把一切前因后果，都串联了起来，心里不停感叹着两个女孩子之间深厚的情谊。

    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临走前，会给我和小凉留下这个遗愿了，因为除了我，你不放心任何人会照顾好小凉，而同样的，除了小凉，你也不放心任何人会好好待我。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凉子的肩膀：“小凉，别哭了，谢谢你能把这些告诉我。”

    凉子擦擦眼睛，转过身看着他：“没事，现在你和我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的。唉，想到了这些，心情都变得好沉重，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今天有点累，下礼拜天你还要和我出去玩，好吗？”

    “嗯，好的。”

    凉子进屋去了，向云继续一个人在阳台上，慢慢喝着啤酒。

    他也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杨姿凌居然会把凉子这个“情敌”留在身边，天天住在一起，这两个女孩子的感情，真的是好得没话说了。

    他甚至怀疑，如果让杨姿凌做选择题，自己和凉子只能选一个的话，她选择凉子的可能性，还会更大一些，因为“我的妹妹只有一个”这句话，杨姿凌经常挂在嘴边。

    但是，如果凌没有去世，我和她真的结婚了的话，那么小凉......她会怎么办？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

    但是杨姿凌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如果也不再成立了，他就不再去做过多的纠结。

    眼睛向前看吧，我以后好好地照顾小凉，这才是对凌最大的回报。

    后面的日子很平淡，向云每天跟着春子奶奶，学习如何管理餐馆的日常经营，凉子则每天在诊所实习，早出晚归。

    不止四季餐馆的员工们，连街坊邻居也都传开了，这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是凉子的男朋友，以后还将会成为四季的接班人。

    向云对杨姿凌的思念，并没有随着一天天的过去，而有丝毫的减少，凉子也完全知道他的内心所想，不过这也是凉子欣赏向云的地方，这是个非常重情义的男人，现在她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耐心地等待，只要等到向云愿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凉子很确定，她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而起初的时候，凉子还有些担心，怕向云会觉得雾广的生活太闷太枯燥，但没想到，或者说令她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向云居然是个如此能耐得住寂寞的人。

    雾广的小镇上没有任何娱乐设施，连商场都很少，但向云就是有他自己的排解寂寞的方式。

    骑着凉子的脚踏车，在小镇上来回地溜达，去河边垂钓，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即使一条鱼都没有钓到也没关系，还有就是跟着春子奶奶学习酿酒，凉子喝过他酿的酒，味道确实不错。

    时间总是在无声地走，它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很多人和事，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而春子奶奶和向云，也有过这样一次交谈：“向云，你来雾广已经一个月了，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奶奶，我非常喜欢这儿，雾广是个很美的地方，这里的生活，也是我以后想所向往的。”

    “你对于未来生活的打算是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会来这儿生活，到时候，我来管理四季，凉子在诊所工作，您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你的意思是，等你毕业了，你就会娶凉子为妻，是吗？”

    “是的，奶奶，这是肯定的，我还可以向您保证，凉子不会是我已经去世的未婚妻的替代品，她是独一无二的，我既然娶了她，就会用心对她好，我没法给她全世界，但是只要她想要的话，我的世界可以全都给她。”

    “你不会觉得这里的生活，太过于平淡和枯燥吗？”

    “不会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一个地方的精彩。”

    向云依旧每天早早起床，和奶奶一起去集市，走之前会给凉子做好早饭。中午，他亲自下厨做午饭，然后给凉子送到诊所去，而凉子每天的晚饭，也是出自他之手。

    其他时间，他就在餐馆厨房里烧菜，如果客人太多，他还会承担下跑堂的工作。

    不止春子奶奶，店里所有员工和厨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甚至有一天，春子奶奶故意没有去集市，让向云和厨师长两个人去采购，而事实上，她一整天都没去店里，为的就是要看看向云的管理能力。

    当向云晚上把自己做的当天账本交给她时，她认真查阅了一下，各条收支都写得井井有条，又详细问了店里的各项情况，也都是平稳照旧，心中大是欣慰，愈发盼望着他能和孙女早点结婚，然后就把四季小店完全交给他来打理。

    凉子每天吃着向云为她做的一日三餐，傍晚回来时，又看到他在店里忙碌工作的样子，恍惚间，竟觉得已经看到了未来两人结婚后的生活场景，自己在诊所工作，向云经营餐馆，奶奶在家里安心养老，这该有多么美好和幸福，想着想着，禁不住红了眼圈。

    她不止一次地去附近的寺庙里祈福，祈祷奶奶身体健康，祈祷小凌姐在天上能平安，还有就是，时间过得快一些，向云可以早些和自己在一起。

    转眼间，向云已经在雾广住了两个月了，再过不到两个星期，福田医大就要开学了，他也该回上海去看看父母了。

    春子奶奶和凉子在他回国前一天晚上，给他举办了家宴，为他送行，两人都非常舍不得他走，凉子更是当场哭了鼻子。

    在春子奶奶心里，也已经认定了向云这个孙女婿，还给了他这两个月的工钱，说是不能让他白忙活。

    向云推脱不过，就只能道谢后收下，转手又交给了凉子，让她替自己保管着，心想就当作是给小凉的零花钱了。

    凉子惊喜交加，因为在日本家庭里，丈夫的工资都是交给妻子的，但向云却对此毫不知情，他更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无意间的举动，让凉子在接下来的这个晚上，激动地几乎整晚失眠。

    第二天下午，向云告别了春子奶奶和四季餐馆的店员们，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凉子送向云到札幌机场，一路上，她红着眼圈，紧紧挽着向云的胳膊。

    虽然她也知道，向云不会很快接受自己，但心里依旧是爱煞了他，早已把他当作了未来的丈夫，而不仅仅是男朋友。

    而向云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对凉子也有了全新的认识，现在的凉子依旧漂亮温柔，但和以前相比，更多了一份可贵的率性和热诚，同时也更加地可爱俏皮小鸟依人。

    她还是会偶尔害羞脸红甚至哭鼻子，但也会在发脾气的时候，骂向云是笨蛋，这一切都让向云深切体会到了凉子的变化，他很喜欢现在的凉子。

    而对于杨姿凌的思念，依然时时萦绕在两人的心头，每当想起她的时候，向云和凉子都会主动告诉对方，然后，他们就会一起想她，想她......

    有任何心事，都要马上向对方倾诉，不能一个人偷偷的难过，是他们彼此间最暖心，也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这是份非常难能可贵的默契，尽管还不是情侣，但他们已经做到了很多情侣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彻底的交心。

    到了机场，凉子不得不和向云告别了。

    “向云，我不想你走，”凉子靠在向云肩上，默默流着眼泪：“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

    “小凉，不要哭，我们再过一个多星期，还会再见面的，”向云轻声安慰她。

    “还有一个多星期，这日子太难熬了，我会每天想你的……”凉子搂着向云的脖子，哽咽着说：“回去后，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嗯，我会的，”向云紧紧拥着她，“小凉，谢谢你这两个月的关心和陪伴，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段时间。”

    他低下头，在凉子的额前，轻轻一吻。

    “好了，我走了。”

    “嗯，你走吧，我看着你。”

    向云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不停地挥手，再挥手。

    最后，当向云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旅客通道里，凉子没有马上回家，而是一直守在机场，看着向云乘坐的飞机慢慢飞上天空，直到彻底不见后，才转身离开。

    后来的日子里，凉子每天都在神不守舍中度过，日夜期盼着一个多星期后的新学期快点到来，就可以再见到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了。

    札幌到上海的飞机要在大阪中转，在中转时，飞机延误了好几个小时，等向云回到上海时，居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他一下飞机，马上给凉子打电话：“小凉，我刚到上海，昨晚中转的那班飞机延误了。”

    “向云，那你肯定累坏了吧，”凉子这一晚都没有睡好，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不累，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小凉，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在上海以外的地方，生活那么长的时间，现在回到上海，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今天早上我起来后，发现你不在家，我也有点不习惯，”凉子轻轻感叹一声，她只差没对向云说我很想你：“好了，我要去诊所了，你快点回家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嗯，你也别太累了。”

    很普通的电话，虽然通话时间不长，但足以温暖人心。

    他转头遥望着东北方向，两千多公里之外，那里有个名叫雾广的宁静小城，在那里，有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儿，她叫夏川凉子。

    他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