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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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筹钱

    杨照担任辽阳副总兵后,张居正的算计自然就落空。

    不过这貌似是张居正第一次产生扶持一帮亲信的念头,至少魏广德是这么猜测的,因为很快张居正就恢复了常态,脸上也洋溢出笑容,唐汝辑和殷士谵正在说着的内阁之事似乎就是他高兴的理由似的。

    唐汝辑有些迂腐,这是魏广德对他的评价。

    嘉靖皇帝都已经定下来的事儿,他以为内阁还是应该参照惯例继续上奏才是,丝毫没有考虑到可能因此恶了皇帝,更不说此时内阁阁臣们大权在握,谁又喜欢多添掣肘。

    不过此时,不管是内阁还是西苑的嘉靖皇帝,对下面人的讨论都充耳不闻,因为在他们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需要处理,那就是从哪里搞钱。

    明朝户部对于每年的收支其实在年初就已经有了计较,该用在那些方面,都是有预算额度的。

    今年,东拉西凑总算把重建永寿宫的支出给康平了,可是因为宫中失火的缘故,嘉靖皇帝要重录《永乐大典》的决心也更加强烈。

    特别是在永寿宫失火后不久,御马监又再次失火,已经让嘉靖皇帝对宫中内侍的能力非常忧虑。

    严嵩在位时,嘉靖皇帝就已经多次找阁臣讨论过此事,而此时又在西苑再次召徐阶、袁炜觐见,商议此事。

    “陛下,去年因永寿宫走水烧毁宫中大部分龙涎香,现户部高尚书正用结余部银四处采购龙涎香,当是没有多余银两筹办此事。”

    徐阶知道,嘉靖皇帝现在已经铁了心要重录大典,本身此事也是益处多多,可就是户部没银子,想要皇帝拿内库的钱,还是算了吧,内库经常没钱,都是强行从户部索要。

    为了避免因此引发重大后果,户部是真的必须备下一些银两应付内廷需要的。

    “陛下,抄录大典是大功德,只是工程浩大非短期之功,臣请陛下延后,留足时间,期间内阁协同户部筹集所需银钱。”

    袁炜这时候已经不是侍郎、尚书,当然知道当大明朝的家有多难。

    各处的银子,大多走户部的账,可户部银子就那么多,支出去就没有了。

    没了钱的户部,在有需要紧急拨付的时候,就只能找内阁,从其他各部借银子。

    不在其位时,还可以在下面骂骂咧咧瞎起哄,现在自己上位了,自然不能继续这样,得想办法解决。

    没银子,怎么过日子,那自然是节流,开源太麻烦了。

    嘉靖皇帝想要重录大典,人手简单,可笔墨等费用可是不小,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不管怎么说,只要开始重录,每年几万两银子的笔墨银子是少不了。

    “朕今日召二位来此,就是问你们有什么法子?”

    御座上的嘉靖皇帝只是澹澹开口说道,要是信了这些大臣的话,那什么事儿都不要想着做了。

    自从登基以后,嘉靖皇帝理解最深的就是不能轻易相信这些大臣的鬼话。

    经常在他面前说这不许那不可,可要是恩威并施之下,再释放一些利益,即便过分一些他们也会捏着鼻子认了,对他们来说,官职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用官职相要挟也不是正途,内阁阁臣可不是不入流的官员,可以随意撤换,所以大部分事儿都还是只能商量着来办,大家各退一步,想办法磨合好就成了。

    筹银子,这样的难题,袁炜可真不在行,此时他只是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而徐阶也知道,今日发回来的那份奏疏,貌似这份信任还真不好接。

    这是严嵩离职后,嘉靖皇帝要做的第一件事儿,若是自己不能圆满做好,自己这个位置怕也坐不稳当。

    徐阶此时大脑在告诉思考寻找办法,回忆当初类似情况下严嵩又是怎么处理的。

    最先想到的,自然是从常盈库借银子,先把事儿办起来。

    可现在才年中,要还这笔银子的话,最快也要到来年,户部新的规划出来的时候安排进去。

    常盈库的借款能拖半年之久吗?

    怕是很难。

    户部即便是借银子,至多也不过俩月就会归还。

    至于从各部、寺凑银子,怕是先说的天花乱坠,到摊派的时候就叫苦连天,也是烦人。

    还有就是从盐、茶税方面做文章,可远水不解近渴。

    近些日子,徐阶和袁炜还在和吏部商议,如何调整原来严系官员占住的位置,如鄢懋卿等总理盐政的职位,那都是要换上自己人的。

    这些事儿都没有安排妥当,又怎么让他们搞钱出来?

    能来钱的渠道还有哪些?

    或者说谁手里还有钱?

    官绅手里有钱,可这个先例不能开,而且也没有适当的理由。

    剩下就是宗室勋贵一家了,他们世袭罔替多少代了,手里积累的财富应该不是小数,只需要各家分摊一些就够了。

    念及此,徐阶抬头看了眼御座上的嘉靖皇帝奏道:“陛下,重录大典乃是盛事,当通过宗人府晓谕各地宗室王府知。

    想当年成祖时曾言,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母厌浩繁,方有《永乐大典》问世。

    上至太子少保姚广孝、大学士解缙,下至无官无品之儒士陈济等齐心协力,历时数载方成。

    今日陛下欲重录此书,当让各王府出人出力,彷成祖之风共襄盛举。”

    听到徐阶说道宗室时,袁炜就已经猜到徐阶的打算,待他说完话,果然是让宗室出钱。

    这个主意不错啊,让宗室掏银子,不需要朝廷出。

    “臣附议。”

    徐阶话音刚落,袁炜已经急不可耐表达自己的态度。

    在嘉靖皇帝思考徐阶提议的时候,徐阶心里也是苦。

    知道嘉靖皇帝有心重录大典,可是自己学生张居正接任国子监祭酒一事却没有安排好,实在是近期事儿太多,特别是严嵩忽然被致仕,打乱了他的许多布置。

    当初,不少工作可都是为严嵩准备的,就是希望他不会出面反对。

    现在好了,那些都成了无用功。

    嘉靖皇帝已经忍不住了,想来很快就要正式下诏重录大典,徐阶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开始,他是打算让张居正以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侍读的十分参与进去,争取一个总校官的职位,现在看时间上是来不及了。

    “朕知道了。”

    这时候,御座上的嘉靖皇帝终于开口说道,这话也表露出他已经同意了徐阶的提议,让各王府出资,朝廷出力办成此事。

    虽然徐阶说的是让各王府出人出力,可朝廷有那么多人,那里还需要他们派人,只需要银子而已。

    不过,在徐阶和袁炜觉得今天嘉靖皇帝目的已经达成,他们也准备请辞之时,嘉靖皇帝话题一转又问道:“听说内阁之前一直和吏部在为京察而商议官员改迁之事,现在进展如何?”

    嘉靖皇帝问官员调动,徐阶不由心中微动,难道嘉靖皇帝口袋里也有人要安排?

    不由得小心应对道:“此次官员升迁,主要是按内、外察结果进行轮换,此事其实去年就已经有所准备,地方政绩出众者或升迁或调京任事,京官能力佼佼者外放增长见识,熟悉地方官府流程。”

    “说说已经定下来的人,随便说说,朕也随便听听。”

    嘉靖皇帝看似随意的说道。

    徐阶和袁炜悄悄对视一眼,只好由徐阶开头,说起几个已经定好的人。

    这些,其实是去年就已经定好去向,或者说当时不管是严嵩还是自己,亦或者袁炜都不反对的安排。

    徐阶说出几个人名及安排后,发现嘉靖皇帝似乎兴趣正浓的样子,丝毫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意思,只得继续述说。

    “现任刑部主事劳堪改迁广东按察使司按察使......陕西道监察御史张科改浙直隶代巡使者,巡按两浙......”

    又一口气说出十来个已经有明确去向官员的名字,这时候嘉靖皇帝才微微点头。

    徐阶见此,知道也差不多了,只要这时候嘉靖皇帝不特意问出某些人,那今日就算无事。

    “这些都是已经确定调动的官员吗?”

    嘉靖皇帝在徐阶说话停顿的时候插话问道。

    “是的,陛下。”

    徐阶急忙答道。

    “官员调动,这些已经确定的可以尽快下文,也不要待商议好后才统一下文调任,避免官场因此动荡.....”

    嘉靖皇帝显然并不反对这次官员调整的方案,而且涉及官员品级大多不高,许多人他也只是有点印象而已。

    今日之所以问话,也是要让徐阶、袁炜知道敬畏,他做为皇帝可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徐阶和袁炜告辞出了玉熙宫,走向西苑大门的时候,徐阶还在心里盘算这次官员调动是否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特别是他报出的十几个官员名字。

    他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嘉靖皇帝要关注的人,不过细细思考一番,发现好像又没有。

    这些人,品级低,自然平日里基本没可能和皇帝接触。

    有些想不明白,比如劳堪,那是严嵩那会儿就已经确定了去向的,京官外放地方,只要本人愿意,朝廷不会反对。

    实际上,大部分地方官员想的都是如何回京,哪里会主动往外跑,也只有为钱而去的。

    至于张科,那是魏广德接到他的书信,好吧,在陕西待久了想换地方,知道浙江、福建等地缺官员,战事频繁,张科也想去那里历练,借此机会累积功劳。

    魏广德就把此事告诉张居正,请他托徐阶办理的。

    福建,那地方可不是好去处,徐阶很用心的给她安排去做两浙御史,至少现在浙江可比福建好,除了还有小股倭寇骚扰外,没有大的战事。

    摇摇头,徐阶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和袁炜一起离开西苑返回内阁。

    今日的事儿又多了,本来只是处理各地送来的公文,现在还要把吏部的人叫来,商议下那些官员的任命可以先下文,让他们调动起来。

    至少,今日在嘉靖皇帝跟前提到的十数人是要优先下文调动一下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嘉靖皇帝静坐在御座上想了想,才对黄锦说道:“之前的话你也听到了,尽快安排,把消息递到各地王府里,看他们的表现。”

    在他说话的时候,黄锦就已经躬身听令,待嘉靖皇帝话毕就答应一声。

    黄锦心里知道,这次让各王府凑钱的事儿,还不能说的太透彻,自家主子这是在看下面那些亲戚有多少人和他同心。

    说起来,虽然贵为皇帝,可是对各地藩王,很多时候也是有些束手束脚。

    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都缺钱,可那些亲王、郡王个个都有钱的紧,年头越长的家底越殷实,可这又能怎么样,钱是人家的。

    皇帝,算是皇室的大家长,可是也不能随意指挥那些亲戚,要钱就更别指望,也就是在承袭和分封的时候才会有求于京师这边,送上不少好东西贺寿或是什么。

    进贡,那都是按常例来,谁也不会多拿出半分。

    对他们来说,爵位就那样,别指望给皇帝送钱还能加官进爵。

    对那些王爷们,在他们没有犯错之时,嘉靖皇帝也是毫无办法进行制约,即便犯错也大多只能小惩大戒,还要体现出皇室宗族之间的关怀。

    即便年初对在洛阳作恶多端的尹王朱典楧也只是发配凤阳高墙了事,真正被处死的也只有当初弑父的楚王世子朱英燿,至于像徽王自杀,其实本身嘉靖皇帝也只是想把他送到凤阳去而已,只是自己害怕自杀。

    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虽然已经坐稳了江山,可是嘉靖皇帝依旧对各地藩王府抱有戒备之心。

    宗人府,最初是由明太祖朱元章设立的,洪武三年时称大宗正院,到了洪武二十二年改称宗人府,是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

    设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各一人,左、右宗人各一人,并正一品掌皇九族之属籍,以时修其玉牒,书宗室子女适庶、名封、嗣袭、生卒、婚嫁、谥葬之事。

    明初,宗人府官职均由亲王担任,如第一任宗人令就是秦王朱樉。

    永乐时期,宗人府不再由亲王管理,改由专以元勋外戚大臣兼领宗人府的事情,不专门设官。

    宗人府又归于礼部管理,而它所管辖的事都移交给礼部,设置经历一人,官职为正五品,负责文书档桉的收发、管理工作。

    此次,嘉靖皇帝就是要通过宗人府向各王府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