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所有的小人都拥向我。有的拿唢呐打我，有的张口朝我咬来，有的伸出细手朝我的脖子裹来。

    我由于刚才推开小人时感到毫不费力，有了一点自信，把妻子和两个孩子拉向身后，让她们紧贴隧道墙壁，我站在前面用拳头冲击着这些小人。这些小人都如第一个小人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量，在我的攻击下向后退去。

    我拉着妻子冰凉的手向前走去，这些小人随之退了几步，但依然站在我的前面。

    现在我能看见他们的眼睛，眼洞中深遂幽黑，看不清任何眼神，表情依然狰狞，现在离得较近，数了数，他们应该有七个人。他们的衣服、帽子和周围的灰不甚分明，唯一分明的就是眼洞，深不见底，也没有常见眼睛中的黑白分明。

    我能感到他们在盯着我，虽然打不过我，但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隧道本就不宽，七人横着站成一排，占据了我通过的整条路。

    出奇的静。

    没有唢呐，没有锣鼓，没有任何声音。我拉着妻子的手，那只手由于害怕而变得冰凉，且轻飘飘的，握在手里像什么也没有握着一样。

    看看妻子的表情，妻子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只少了刚才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两个孩子紧紧偎在妻子的背后一动不动。

    《了凡四训》中讲到，如果人一身正气，妖魔鬼怪并不能伤其分毫。想到这里，再想想自己，从七八岁就立志做医生，志在治病救人，四十年来，从不曾害人，也不曾背后言语损人，当责不责，当宽则宽。救下的人命也有三十多条，如这样，鬼怪如何能够加害。再说，多少年来，我从不信邪，只信科学，这些难道只是由于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想到这里，我又往前走了一步，七个小人又往后退了一步。我又往前走了一步，七个小人又往后退了一步。我伸出了拳头，七个小人又退了一步。

    我看见隧道的洞口就在前边，洞口的轮廓已经很明显，洞外的颜色依然是一片灰，只是比洞内浅了一些。

    我又挥了挥拳头，七个小人这次没有退后，只见他们又拿起锣鼓唢呐吹打了起来，这次吹的曲子和刚才明显不同，刚才吹的曲子凛冽寒冷，让人听了不由的想赶紧离开，现在吹的曲子却哀怨凄惨，很像小时候那些乞丐唱过的《流浪歌》。

    听着听着，我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过的穷苦日子，脑中一下回到最凄苦的那个场景：

    我八岁那年的一个夏天，爷爷病重，家里没有一分钱，村里人都说山上有一种回魂草，可以治爷爷的病，奶奶就带着我挖去找这种草药。

    中午时分，太阳火盆似的，我和奶奶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着，上山已经五个多小时，回魂草还没有找见。周围没有一棵树，眼前是一片荒草，荒草的叶子在太阳下打着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