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桌上的酒拿起来放在那人左边伸手可及的地上。奇怪的是怪人并没有伸出左手去拿酒壶，而是用右脚撑一下使身体稍微偏左，再缓缓抬起右手想去拿，拿的同时还是不放下手中那似乎已经喝完的空酒壶，他现在的样子给人感觉他身体的左边都是残废的。然而，不管他手怎么努力地往酒壶伸，总是是差那么一点才能拿到。看着这一幕小男孩有点可怜这个怪人了，“他都这样了为什么还非要喝酒，每天送的饭菜他又是怎么吃的”。小男孩一边想着一边帮他把酒拿起来放到他手上，并拿走他手中的空酒壶放在角落的空瓶堆里。

    怪人拿起酒壶喝了一口，然后稍稍挪下身子回到原来的位置靠着墙，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倒下，难怪屋子里连张床都没有而且坐在稻草上。“我饿了，我要回去吃饭了，明天再帮你送酒菜来。”小男孩说着就要转身出门。这时怪人又再一次开口：“饿了桌上的饭菜可以吃，你等我这壶酒喝完去帮我再买一瓶，今天的不够。”原来是小男孩买酒被追出来的时候洒了一些，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屋子。“我吃了你饭菜你不就得饿肚子了，师傅知道非打死我不可，我还是走了吧，明天再帮你拿来，你今天就少喝一点，师傅告诉我们喝酒不好，从来不让我们喝酒，所以你喝多了也不好，你还是起来吃点斋菜吧。”说完最后这句小男孩有点后悔了，这怪人现在连酒壶都拿不到，还怎么起来吃，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嘲笑他，毕竟连师傅都怕他，得罪他可不好。“不然你现在去帮我买，没有酒就不行。”怪人说。小男孩嘟起小嘴：“我才不去呢，被酒铺老板抓到得打死我，我上次去他家买酒，看到他往酒里兑水，还说我师傅的坏话，我稍微给他一点惩罚捉弄了他一番，结果被师傅罚我不许出门，要不是每天得帮你送饭菜和酒，我现在还得待在寺里被背经书呢，买酒的时候还差点被抓住，亏我还专门帮你拿他店里没来得及兑水的酒，你就喝少一点吧。”怪人突然苦笑了一下，这笑的样子让小男孩头皮发麻，只有左边的嘴角往上扯动一下，头发遮住的半边右脸似乎是瘫的，跟他左边的身子一样动不了，而且这些动不了的部位就像小男孩看过的一种戏剧里面的木偶，小男孩联想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人笑完开口道：“难怪呢，我还说怎么这酒味道不对，你以后帮我拿兑水的就好。”“行行行，你说兑水的就兑水的，自己想吃亏我可不拦你，真是怪人一个，喝酒还要喝兑水的，喝不了就别喝，我先走了，看下午能不能帮你拿一壶过来吧。”小男孩动了恻隐之心，有点可怜眼前这怪人，也有可能是怪人今天终于跟他说话了，另外小男孩还有一个小心思，他感觉眼前这怪人应该有很丰富的经历，因为他听过师傅师兄在议论他，好像挺有趣的，但他刚想过去听，就被师傅赶走了。他最喜欢听故事了，记得有一次街头来了一个说书的，小男孩在旁边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而师傅师兄只会跟他说佛理和经书上的东西，无聊死了，两人除了经书上的东西好像也没其他了。小孩子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于是又说：“不过说好，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你拿酒，你得跟我讲你一些有趣的故事”。不等怪人答复，就蹦蹦跳跳吹着口哨提着竹篮出了屋子…

    只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小男孩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壶新酒。“呐，给你，喝完你可得跟我讲故事，不许耍赖”。边说边把新的酒壶跟怪人手里的对换。怪人拿起酒壶，吃力的用嘴把瓶盖咬开，猛灌一口，然后闭起眼睛头往上半仰，一张生硬的脸上却给人一种很满足的感觉。然后缓缓睁开那只没遮住的眼睛，此时怪人给小男孩的感觉跟之前完全不同，似乎连那空洞的眼睛都变得有神了，为什么早上喝没兑水的酒反而不会这样？“好了，酒我帮你拿来了，你边喝边跟我讲故事吧，不许耍赖，不然以后不帮你买酒了。”怪人拿起酒壶再喝一口，开口道：“既然今天有酒，你也想听故事，我就跟你说一种酒的故事吧”。“酒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喝酒，要是听得没意思你可得重新讲一个，对了，那酒叫什么？”“黄泉酿。”说完，似乎想起什么，又怪笑一下喝一大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