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崔元山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的根，他的命，只要有人心甘情愿为他儿子好，杀不杀谁都无关紧要，在大法师的眼里有什么能比得过崔元山的？”

    李霁在崔府的日子，表面上是无所事事，却对崔府的一切都观察慎微。

    在她看来崔忈甫偶尔会对崔元山恶狠狠的一阵痛斥，那都是众所周知的打是亲骂是爱。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确保他能放过金夸鹤呀？”金瑜珏仍然不敢确定李霁半道上生出的法子会对金夸鹤叛乱一事能起到反转的作用。

    她现在就在心里琢磨，李霁说是去了一趟金府解燃眉之急，可回来后也没见得李霁主动去找她。这就说明李霁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李霁怕惹祸上身根本就不愿意帮金家的忙。

    等不到消息的金瑜珏在前院撞见李霁时，李霁也是等了好一会儿才出了这么个不明就里的馊主意，这不得不让金家二小姐起疑心。

    “怎么？妹妹不相信么？”李霁从那张努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又娇媚水柔的脸蛋上看出了疑惑。

    “有点儿，”金瑜珏一点也不回避，这一次压抑在心底的焦虑一股脑化作了埋怨和愤恨的泪水，顺着两颊流了出来。

    李霁眼疾手快，轻轻的替金瑜珏擦去了眼泪，“别弄花了脸，让别人看出了端倪。”

    金瑜珏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深吸一口气，把不由自主的伤感把握得极好，立马就收回了眼泪。

    “我按姐姐说的一字不提有关哥哥之事，可大法师也不曾提及丁点儿有关金夸鹤之事，我只怕大法师他对事不对人，未必会卖我一个人情。”

    金瑜珏半带哭腔，依然无法控制住内心的焦虑，她如热锅上的蚂蚁辗转着不安。“我俩姐妹情深，我想姐姐不会这般糊弄我吧？”

    “傻妹妹，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李霁扶住她的肩膀，拦住那双焦躁不安腿脚。

    “妹妹莫急，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的。”

    看金瑜珏选择相信她的眼神里夹杂的一丝无奈，李霁倚靠在柳树的粗杆上，又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如今大法师给了你随意通行的令牌，那么回金府探望你的父母也是容易的，你找个机会回去看看，一切就明了了。”

    “是的，我再不回去就真成不孝女了，我现在就回去。”金瑜珏归心似箭，恨不得长了翅膀立刻飞回去弥补因为自私而被冷落了的父母。

    “别着急，你最好先调整一下心情，缓一缓，然后带上崔元山，大大方方地回娘家。”

    “姐姐的意思是大法师有可能是在试探我？我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故意装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金瑜珏有些不明白，但以她的小聪明又立刻知晓了其中的道理。“好，我就按姐姐说的，好好的回一趟娘家。”

    金瑜珏并不知道如何劝得崔元山与她同去，虽然崔元山似乎对李霁日渐冷淡，但对她这个还名不正言不顺的妻子也未必见得是真心，况且现在的崔元山已非往日，人不人鬼不鬼时最吓人。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向李霁问个明白。“姐姐是如何知道元山发作之事？又算得如此恰到好处？”

    李霁此时若不道个所以然，论金二小姐的倔脾气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你可记得红月升起的那一日？那便是崔元山体内妖邪发作之时，接着就是各种蹊跷的事情时有发生，关于鬼怪的谣言也接连不断。自从那以后，每逢十五本该升起的金色圆月像是被鲜血染红了般，再没有明亮的光芒。”

    金瑜珏一面听一面回忆，在她和崔元山一起形影不离的日子里，崔元山总时不时性情大变，并且总有那么一两天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模样，虽然她不曾见过鬼怪，在她看来再恐怖的鬼怪也莫过于此了。

    她越想越后怕，即便是自己深爱着的人，突然到了令她陌生又不可接受的地步也无法让她保持平静。

    李霁紧握她颤抖的双手，安慰，“事到如今，你可要为家人多考虑，千万不要和我一样！”

    两人商量好后，金瑜珏也不再打扰李霁独自赏花的雅兴，正当她在心里琢磨李霁的聪慧、崔元山的怪异、崔府的蹊跷之事时，又突然想起李霁神情怡然的样子。

    那张俊俏的脸蛋并非是她心生嫉妒的原因，她嫉妒的是那张脸上永远挂着处事不惊的表情，那种与世无争，安然自若的一举一动不得不使她再生怀疑。

    于是她没走多远又悄悄返回，到了柳池附近又把自己藏了起来。

    李霁依然靠着那棵裂开了树皮横倾着的柳树，脚尖一上一下，不时地望着那一方平静的水面。

    金瑜珏心想李霁被大法师硬生生留下来也真够无聊的，身边既没有丫鬟也没有同伴，成天就这样望望天，看看地，瞧瞧花什么的，想想也够可怜的。

    正当她怀着悲悯之心想到李家已经落魄不堪时，她猛然发现李霁脚下的一块草地动得厉害，那水池里方才被李霁扔下的一片草叶也轻轻的漾了起来。

    令她不敢相信的是，李霁迅速掀开了那块草地跳了进去，接下来一切恢复平静。

    此时此刻金瑜珏按住扑通直跳的胸口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平日里她只顾着与崔元山纠缠，却没有注意到毫不在意她所作所为的李霁居然在背后有着天大的秘密。

    此刻她怀着一点拿人把柄的兴奋和得意完全忘却了方才的疑虑，不管李霁在背后做什么，只要她敢拿金家不当回事，那么就别怪她金二小姐捅她娄子。

    如此一想，金瑜珏终放下心来。

    李霁一跳进那密道，就听见四夫人悲戚不断的哀嚎，她能听出来那是故意压抑住悲痛的哭泣，为的是不惊动密道上方的人。

    “到底怎么了？”李霁向密道里的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忍不住搂着悲痛中的四夫人。

    “她弟弟死了。”古吉老实回答。

    “一边去，”麻杆拉了下从人堆里挤出来的古吉，“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你那么大个还怕人家不知道你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