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您怎么会在这里？”李霁腾地站起身，吃惊地望着一脸平静毫无异常的四夫人。

    四夫人收了收一直盯着李霁看的眼神，朝四周深深望了一眼，猛地拉住李霁的手，附耳轻声警告，“你要当心崔元山，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崔公子，他是魔！他会毁了你！”

    李霁被四夫人不着边际的话吓得一愣一愣的，即使崔元山天命该绝也不至于突然就成了魔，为什么四夫人会这么说，还悄悄跑到喜房来告诉她，看四夫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发病，难道四夫人之前都是在装病么？

    四夫人看了一眼望着她一言不发的李霁，知道她的言行还不足以让人相信，立马拉起袖子露出陈年的伤疤递到李霁的眼皮底下，“你看，我的这些伤疤，可由不得你不信，你一定猜不到是谁弄的吧？”

    李霁摇了摇头，之前她就对这些伤疤产生过疑问，没有想到这伤痕会从手腕处绵延到后背，她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酸，甚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是崔忈甫！”四夫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压低嘶哑的嗓音盯着李霁觉得不可思议的眼睛，“我为什么装疯卖傻？因为不这样的话，你就没有机会认识崔家四夫人。”

    四夫人一边说一边挑起手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立在李霁面前瞪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这新房不错，这让我想起了从前，十年前这里和现在一样喜庆。”

    “十年前？”李霁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地重复四夫人重音强调的几个字反问。

    “十年前，我和你一样年轻漂亮。”四夫人微微翘起了唇角，突然又止住，“可惜现在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四夫人摇晃着身子，踉跄着在喜房里踮来踮去，一看就是偷喝了不少的高量喜酒。

    李霁拖着大裙摆跟了几步，忍不住问险些要摔倒的四夫人，“那崔忈甫为何要对您如此残忍？”

    “因为，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四夫人扬起手转头望着李霁，笑呵呵地说。

    “秘密？”李霁满脸疑惑，她早就猜到崔忈甫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和善，是因为他身居高位，总免不了要有些对付的手段，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有秘密，竟然还对自己的夫人下手如此歹毒。

    四夫人知道李霁为人善良，恨不得把久久憋在心里的痛苦一吐为快，她摇了摇酒劲猛上的头，望着正燃烧的喜烛说，“崔忈甫一心只求儿子，可是崔家孽债太深，大夫人为他连生了好几个儿子都未成活。因为崔忈甫深爱着大夫人，所以他特别想要一个和大夫人所生的孩子，而且还要是个男孩。”

    四夫人顿了顿继续说，“为此，为了让大夫人生下一个男孩，崔忈甫不惜一切代价，寻遍了世间名医，还请专人伺候大夫人，处处小心翼翼。他为大夫人去过雪山之巅，也去过深山老林，每次回来都是伤痕累累，见过他的人无不深深被他对大夫人的一片痴情所感动。”

    四夫人从喜烛上移开视线，又仔细地盯着喜床上的一对凤凰珍珠刺绣的枕头仔细地瞧着，“后来大夫人终于诞下一个男孩，崔忈甫激动得抱着大夫人痛哭了一场。为了给孩子起个好名字，他还特地翻了族谱，这一翻不要紧，可他却被族谱里的一行字吓得全身颤抖，那族谱里隐藏了一个崔家致命的秘密，那就是崔家护法第三代后人都活不过20岁，特别指出的是男孩。”

    四夫人看了眼听得云里雾里的李霁，摸了摸半掀开搭在她肩头的红盖头，哼哼了两声继续说，“崔忈甫算了算，他的儿子可不就是第三代后人么？当场他就吓傻了，他不敢置信地继续翻看了族谱，却没想到还有一条让这个孩子续命的办法，那就是，若要这个孩子顺利活到20岁就得由他的同胞姐妹的血肉来祭奠亡灵。”

    四夫人说到此处越发激动，她咬牙切齿地张开爪子，又像要捏死对方似的狠狠攥紧。

    片刻，她闭目深呼吸，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已经坐下洗耳恭听的李霁继续说，“所以原本不肯纳妾又对大夫人痴情一片的崔忈甫突然性情大变，接连纳妾，夫人们不断地为他生孩子，可这些可怜的孩子都活不过十岁。可怜的孩子啊，都被活活掐死了......”

    四夫人忍不住哭哭丧丧地抽泣了起来，她清楚此次冒险来喜房的目的不是这个，便马上收住了眼泪。

    李霁看出来四夫人一直是在忍辱负重，赶紧起身扶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递上茶盏，关切地问，“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四夫人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叹了一口气道，“我为他接连生了三个孩子，第一个也是个男孩，因为崔家的噩咒，加上崔忈甫并不重视我的孩儿，所以怀胎不足十月就在襁褓中窒息而亡，接下来的两个都是女儿，可还是逃不过要牺牲性命的厄运。”

    “看来崔家的诅咒很灵验的了？”李霁好奇地皱了皱眉。

    “这都是崔家祖上造的孽，听说和妖族有着莫大的关系。”四夫人突然眼色黯淡，一层波光在喜烛的照耀下闪闪烁烁，“那天我和小女九儿在庭院里捉迷藏，我躲在树篱里眼睁睁看见崔忈甫将我的蔷儿掐死，她才五岁，才五岁的孩子啊......”

    四夫人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她忍着伤痛收起眼泪继续说，“我当时吓得一声尖叫，我离那棵梨树的距离不远，他一定听得见，我惶恐地捂着嘴，慌忙抱起两岁的九儿，就像被鬼抓去了魂似的一路疯跑，我一边跑一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回头，千万不能再呆在崔府，可我又不知道要往哪里逃，我只知道崔忈甫手段残忍，我要带着我的九儿永远离开崔家。”

    “那崔忈甫一定是发现了您？”李霁正了正身子，端起四夫人面前的茶盏倒在面盆里，又沏了一盏热茶。

    四夫人喝了一口热茶，摇了摇头，“是啊，只可惜，当我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崔忈甫一把就夺走了我的九儿，他说想要九儿活命就乖乖听他的话，不许声张。我是心疼我的九儿，我才不得不又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跟了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