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就是这么奇妙。

    当约书亚怒不可遏地冲向劣角兽的聚落的时候，他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而当他得知了事情的全貌，打算撤退的时候，他却没办法离开了。

    在太阳升起前的最后一个小时，负责守夜的艾诺·月影用最快的速度叫醒了呼呼大睡的两个人。

    “什么事？”约书亚一骨碌坐起来，握住了身边的战锤；于此同时，塞万提斯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小月影，要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就死定了，我和你说……”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精灵少年有些紧张。

    “味道？”治安官嗅了嗅：“抱歉，我的嗅觉已经被烟草摧残得过于衰弱了，并不能闻到什么味道。”

    骑士却摇了摇头：他确实能闻到某种味道。

    某种令一切智慧生物不适的，血和铁的味道。

    他抬起头，向着北方望去。层层叠叠的树林背后，是一座低矮的丘陵。围绕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河；再向北，是一片战场的遗址——大概是第六次远征的时候留下来的。在那次远征中，西塞罗的军队最远曾经攻打到了阿尔法的最南端，只不过很快就被打了回来。因此，北第列斯省几乎到处都是这样的战争遗址。

    之前在平地行军的时候，约书亚并没有注意；当他此刻在劣角兽的树冠营地休息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远处的旧战场已经被藤蔓和枯草所吞没，如同每一处战争带来的疮痍一般。在西塞罗，在阿尔法，在整个萨弗洛，国与国之间的征战近乎永无休止，如果把大地比作一个人的话，新伤下面掩盖着无数的旧伤。

    但是，令约书亚感到不适的并非是那处战场，而是随着呼啸的北风，飘来的浓郁的血腥气，几乎令他的感官也要失灵。随着时间推移，每过一秒，血腥气就浓郁一分。

    骑士睁大眼睛，终于看到了在旧战场缓缓移动的一个物体。

    漆黑的夜晚中，如果没有特殊的手段，很难看得那么远；幸运的是，旧战场当中有很多机械设备还在运作，偶尔闪起的红光如同血色的不断开合的眼眸，提供了一点微光，让约书亚可以看清向他们缓缓走来的事物的全貌。

    那是一个……人？

    月影颤抖着：“约书亚先生，那个人……穿着教国的甲胄……”

    夜精灵有相当强的黑暗视觉，因此骑士完全相信他的话：“除了教国的甲胄呢？他长什么样？”

    “他个子很高大，大概有两米多高……他腰间悬挂着七个头颅，用发辫编在一起……他手里拿着一把锯齿形的大剑……”艾诺·月影突然低下头去：“他看到我了！”

    “搞什么？直线距离都快六百尺了，他怎么看到的你！”塞万提斯大惊失色：“什么鬼东西？”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马拉在上，是斯坦丁……斯坦丁·帕拉斯……”

    他回忆起饮血者的第六小队的队长的脸：老斯坦丁，永远笑呵呵的老好人。第六小队都是一群刺头，却都服膺他这个老大哥——不止服膺他的为人，更是佩服他的实力。斯坦丁甚至是参加过第五次远征的老兵，年龄应该正好是约书亚的二倍。所有和他交手过的人都对他使用的奇形武器印象深刻：那是一柄满是锯齿的大剑，是饮血者战团配备的唯一两把魔法武器之一。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向着我们开始移动了！”艾诺低声说。

    “不能在大树上和他打吧，”骑士抽出地上的长枪，开始庆幸自己睡觉的时候没有脱甲——论起武艺，他实在是没有战胜这位队长的自信；更何况他的原质总量远逊于斯坦丁；更更何况，这家伙身上应该还附着一位见鬼的所谓“圣者”。

    但是他必须得上了——如果他不向前，尚未搞明白情况的塞万提斯和艾诺·月影估计是必死无疑。

    “治安官先生，一会你们能跑就跑，我来对付他。”约书亚轻松地说：“就和之前说好的，教会的事教会来解决。”

    塞万提斯丢下手里的烟斗，严肃地点点头：“没关系了，我可是老兵油子。”而艾诺·月影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挥手，放出了一只散发着光芒的蝴蝶。

    约书亚提起战锤，从树上跳下。如同蛮牛一般的震动在他面前停下了，从树丛和长草中钻出的，正是斯坦丁·帕拉斯。

    少年仰起头，看着他曾经熟悉无比的，亦师亦友的战士。

    他迟疑着说：“老……帕拉斯？”

    无怪约书亚，他面前的战士实在是和记忆中的差别太大。在魔法照明下，帕拉斯头盔顶的双角饰品散发着邪恶的光泽，他腰间悬着七个人头，浑身浴血，像是刚刚完成一场厮杀。战士的盔甲已经满是血污，但是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协调感，仿佛血污本来就应该在那个地方。在战士的背后，一对蝙蝠般的膜翼收拢着。

    更重要的是，在面甲之下，帕拉斯的双眼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马拉在上，西塞罗的百姓可没有红眼睛的种族。

    “约书亚……约书亚·米勒，”战士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耸动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骑士提起战锤，摆好架势。

    “在感知到马夸特死亡之后，我本来认为我主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但是没想到，我居然遇到了你！一名骑士！”帕拉斯带着渴望说道：“只要杀了你，凑齐我主的圣数，我就可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世界升魔，让此地永远升格成血与火的天堂！”

    马拉可没有圣数这一说，约书亚想道：这个人显然也不是帕拉斯。

    “写手女士，你的家乡，有类似这种人吗？”他在脑海中问丽姬娅。但是他却没有听到少女的回答，只听到她在数：“一，二……七……”

    “算上你正好八个，8是他的主人的圣数……”少女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这就是穿越错世界的悲惨生活吗……”

    “丽姬娅小姐，振作！”约书亚低声喝道。

    “死定了……死定了……”写手少女疯狂地摇着头：“世界之喰煞……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死了，你也一起死！”骑士骂了一句：“你之前训我的时候的勇气呢？拿出来一点啊！”

    帕拉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等等，看来你也和我一样？”他放声大笑：“你这么瘦弱，想必不是我主的信徒了，那么你的主人是谁？虚空之低语？渴求之器具？”

    约书亚咬着牙：“没必要说那么多了！”他举起武器：“帕拉斯——或者不管你是占据着帕拉斯身体的什么东西！”骑士咬牙切齿地说：“死！”

    他发起了决死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