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玦和子般对视一眼，分开行动。子般抱起熊猫，那熊猫还小，不过一二丈长，许是害怕子般骨瘦如柴，嗯嗯呀呀，扯声尖叫。风玦则去劝开黎洛。

    风玦道：“好啦，小黎洛。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报仇，只这样死咬着，也报不了仇。你先松口，我们一起想办法。”风玦伸手，掰开黎洛两只小手，又去撬开她的嘴。

    黎洛许是咬久了，下巴发酸，很快就松了口。

    黎洛不服气道：“风姐姐，你可不能骗我。地底城的巨人，虽不是我的直系血亲，但也是同宗同脉，不能眼看着别人欺负。”

    风玦道：“不骗你，我保证。”

    黎洛任由风玦抱着自己，哼哼唧唧，表示对小鬼的不满。

    小鬼虎眉皱起，暗想，不是吧，前番易瞳风玦毁脸之事还未完全解决，眼下又来巨人族黎洛矛盾，服了，看来自己不适合出门啊。但凡出门，必结冤家。

    小鬼往两边，甩起两只后爪，把爪上五彩血迹，完全甩去，方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这巨人城先是震动一番，后又缩小至此。我一见能进城，自然欣喜，只顾跨过城楼，在城中找寻你们。未曾想，这城中居民，也从巨人身量，缩小成普通人身高，这才不小心，踩死几个。”

    风玦道：“确实奇怪，好好的巨人国度，如何就变成凡人国度？”

    子般心有主意，伸手掐指一算，果应心上意，一时笑开。

    小鬼道：“你笑什么？”

    风玦和黎洛也一起看向子般。

    子般道：“我猜，或是父亲带着龙伯上天宫，请黄帝定夺钓龟事宜之故。前番不好定夺，故不敢妄言。方才，我掐指一算，果应我猜测。”

    黎洛道：“所以，这是黄帝外祖，降下的惩罚？”

    子般点头。小鬼大悟。风玦暗暗吃惊，不知黄帝是何样人物，一道惩罚，有如此之大威力，竟能直接改变一个族群。

    风玦道：“那，眼下我们该如何和子初、易瞳汇合？”

    黎洛忽然肚腹鼓胀，咕嘟咕噜，一阵肠鸣。风玦已知何事，忙放下黎洛。黎洛落地，躲到墙边，噗嗤一声，从后股拉出一箭。小鬼汗颜。子般又惊又痛心。

    子般道：“真是荒唐，那可是我的费尽心血，辛苦打造的铁木圆箭。为了占为己有，你竟让它同游五谷轮回之经历。你，无耻，肮脏。”

    黎洛手执长箭，上前喝道：“我都解释过了，这是另一套肠胃，一点不肮脏。而且不是从，从那个地方拉出来的。它是从后股尾椎和倒数第二段椎骨的缝隙里，骨头缝隙里出来的。这个误会，你可不能乱传。你看这箭，可曾有半分污秽？”

    子般憋嘴，还是上前看了看，果如黎洛所言。铁箭不仅全无污秽，而且越发新亮，仿佛在黎洛肚腹之中，重新锻造磨练，重组成崭新模样。一开始，子般还憋着气，唯恐这箭散发出什么恶臭之气。结果，非但没有恶臭之气，反倒有一股独特的木质香气，似雪后青松，如泉下翘柏。

    子般道：“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话。其实，无论我信否，我都不会说出去的。作为神的儿子，怎会到处大舌头？”

    风玦道：“小黎洛，你是知道我的。我也不是爱嚼舌根之人。”

    黎洛抬头望小鬼，小鬼见自己被盯上，忙用爪捂住嘴。不过，很久之后，坊间流传，蚩尤一族，吞吃又拉，却是从这龙伯巨人国传出的。若说是怎么传出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风玦道：“我们可以再用这铁木圆箭，度过剩下半段路程吗？”

    黎洛好奇：“你们还是要去幽冥鬼国吗？”说着，把第三支箭，和前两支一起，一并绑缚后背。

    风玦道：“嗯，要和朋友汇合，一起找穷奇。”

    子般还是不敢上手拿箭，绕到黎洛背后，细细观摩三支长箭。

    子般道：“三支铁箭虽好，只是我的弯弓落岸上洞中。眼下，却不知如何射箭，只好另寻他法。”

    小鬼两爪撑腰，虎须高高翘起，道：“现在可轮到我出马了吧。”那只小熊猫，见小鬼如此傲娇，也学着直起身，熊掌叉腰，只是站不稳，左右偏两下，就倒到一边。

    子般、风玦和黎洛上前，无声询问有何良计。

    小鬼转动双眼，瞧一瞧三人面目，转几个圈，身量变大一些，刷一下，蛇尾腾出，帖服后背，打起旋来，须臾之间，便飞到半空。三人惊喜，还能此等飞行术呢。

    小鬼降落着地，问道：“只是，这幽冥宽广，我不知道鬼国方向若何。可有相风乌的长羽指向？”

    风玦道：“少昊神人，临走前给了我一根，只是土遁之时，已经用了。眼下，再没有了。”

    子般道：“我也没有相风乌羽毛了。等我找找，可有其他指向之物。”说着，子般扯开衣襟，尽是打造箭头之石器，抖抖衣袖，乒铃乓锒，也是一堆铁器。子般不死心，蹲下身，将石器铁器，一件件扒开来看，唯恐遗落。

    黎洛在旁，双眼直盯着一地铁石，狠命吞咽口水，似在控制自己。风玦扭头一看，便知为何，几步上前，抱住黎洛。

    风玦道：“黎洛，你控制一下自己。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好吃。吃了也没什么营养啊。”

    黎洛道：“我也不想吃啊，可是，这是我生来本能，见到铜铁沙石，就想往第二套肠胃里塞。啊，我忍不住了。”

    黎洛手脚挥舞，势要挣脱风玦怀抱。熊猫见主人被禁锢，不问缘由，扑到风玦腿上，张嘴就是一口，痛得风玦大呼救命。

    子般忽想起蚩尤族人喜食铜铁沙石一段，快速翻完这地下一堆，又快速装回衣袖之中。

    小鬼见一行人乱哄哄、闹嚷嚷的，反倒兴奋，直呼：“今日可真热闹。我就喜欢热闹。让我想想，我该加入哪方阵营呢。”

    黎洛立马看向小鬼：“喂，老虎精，只要你帮我，让我吃到这一堆铁石，我保证，你伤害巨人族之事，即刻一笔勾销。”

    小鬼挑眉，道：“真的？”

    黎洛道：“当然，我以蚩尤一族名义保证。”

    风玦见两人就要愉快达成协议，想到自己即将不太愉快，立马搜索对策。

    风玦道：“小鬼，你不能帮她。你帮我拦住她，不给她吃到铁石。只要成功，洛水伤人一事，与我一段也立马作废。”

    小鬼眉目舒展，道：“真的？”

    风玦道：“真的。不过，我说的是和我勾销，易瞳那一段，我做不了主。”

    小鬼转动双眼，似是掂量到底和哪一方做交换。正想着，忽见子般已将大半石器铁器装进衣袖了，再不决断，等他全部装完，恐怕就没生意可做了。

    情急之下，小鬼抱起风玦和黎洛，连带熊猫，一众飞到半空。

    黎洛恨道：“虎头小鬼，你帮她，不帮我。我记住了。”

    小鬼笑道：“哟，你也是个记仇的主儿？不过，没关系，碰巧我也记仇，就让我们互相记住吧。”

    熊猫许是咬久了累了，趴伏在风玦背上，沉沉睡去了。

    没过多久，子般收起了所有石器和铁器。小鬼带着两人一熊降落在地，见子般手里拿着一块玄铁。

    小鬼缩小身量，收起蛇尾，放下风玦和黎洛，凑近前来，问子般：“这是什么？黑黢黢一块铁，能指向？”

    子般道：“这玄铁，是我从前随父亲四处游历，在昆仑山西北方向峚山找到的。据说，内有灵力，善能指向，只是未曾用过，不知是否有指向之用。”

    小鬼接过玄铁，拿在掌心，掂量一番，未曾见过此样宝物。

    小鬼道：“你们先抱住我，我试着用使用相风乌长羽之法，浅试一番。是否有用，试试便知。”

    子般、风玦和黎洛带着熊猫，各寻一块儿地，抱紧小鬼。小鬼旋起长尾，手执玄铁，脑海里闪现想去的地方。

    那玄铁似有感应，脱出小鬼鹰爪，四下里乱撞一番，然后围绕小鬼打转，仿佛和小鬼建立联系，最后飞到前面，示意小鬼跟随。

    小鬼喜道：“不错，可以指向。”

    小鬼身量变大，长尾更长，往前跟上玄铁。风玦感受到自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往下一看，巨人城变成小人城，她对这方土地更感好奇，不知这地底还埋藏了一些什么东西。

    小鬼兀自关注玄铁，一股脑儿往前飞。过了些时辰，路过一方城池，正巧子初和易瞳站在开阔处，忽感一片阴影笼罩自己，这才齐齐抬头，发现竟是小鬼。

    子初大喊：“小鬼，这儿呢。还往哪儿飞呢？”

    易瞳也附和子初，壮大声势，以引起小鬼注意。

    倒是风玦先听见二人的声音，提醒小鬼。小鬼这才收回玄铁，转向降下，落在子初和易瞳面前。

    众人立定，互道安好。原来，子初和易瞳早已进入鬼国，此时正和鬼国国主后土，坐在庭中黑松树下，饮黑茶食黑果。

    子初上前，拉过小鬼、子般和风玦，介绍给后土认识。

    子初道：“这位是小鬼，和我一道，来自上古，是南海小虞山鬼姑神的儿子。这位是风玦，在夷城相识，同赴洛水蛊疫之难。这位是子般，少昊兄长的儿子。剩下两位倒是新朋友，小鬼你来介绍介绍吧。”

    子般上前，躬身作揖，跟鬼王后土道好。后土忙起身，招待子般坐下，同饮一杯黑茶。

    黎洛一听，扒开众人，站上黑桌，双手叉腰，挺胸抬头，道：“看我这对牛耳，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鬼国万物皆黑，唯有后土肤色如常，白皙光滑。后土只微微一笑，心里有数。

    子初上前，戳戳黎洛的牛角，牛角倏忽变长几寸，不由惊呼，然后双手齐上，扳玩牛角。牛角经人一扭，又变大许多。黎洛小小头颅上，顶了一双偌大牛角，比例失调，画面好笑。

    子初直道：“有趣有趣，好玩好玩。”

    黎洛道：“风姐姐，救我。这不是人，是魔鬼吧。”未等风玦上前帮助黎洛，小小熊猫先上前攀咬，一口吞住子初左手。子初这才被迫停下，松开黎洛的牛角，转身和熊猫纠缠去了。

    小鬼见子初被熊猫缠上，嘴里叼着鹰爪，救还是不救，一时定不下主意。

    黎洛脱了束缚，退到风玦身边，晃一晃，收起牛角。易瞳见了，也到风玦身边。

    易瞳道：“才没多久，就结交新朋友了？有了新朋友，可别忘了旧朋友哦。”

    风玦扯扯嘴角，品出一些酸味，摸摸黎洛的牛角，道：“诺，他叫易瞳，和我一样，来自遂民国。”

    黎洛抬头看易瞳，见他眼睛戴着树叶，又扭头看看风玦脸上的树叶面具。

    黎洛道：“他的眼睛也和你的脸一样，受了伤？”

    风玦道：“洛水疫病所染。你的药或许有用。”

    黎洛忙从衣兜中掏出竹管药，递给易瞳。易瞳接过，打开之后，又看又闻又摸。

    易瞳道：“这药能治我眼睛？”

    风玦道：“不能完全治好，但可治好腐肉。你试试看。”说着，风玦上手，揭下树叶眼罩，浅浅抹上一层竹管药，易瞳眼眶边壁上的腐肉果然登时见好。

    易瞳伸手，想去抚摸，不知摸向何处。风玦拉住易瞳长指，点上眼眶边壁，果然只剩骨骼粗粝，未感腐肉软烂。

    子初一见，也喜，道：“这倒是意外之喜。小牛丫头，谢谢你的药，我们讲和吧。”

    黎洛见自己的药帮了忙，这下神气起来，摇头晃脑，来到子初身边。

    黎洛道：“想要讲和，好说好说。先放下我的小熊。”

    子初偏头一笑，示意小鬼松手。小鬼果然松手，熊猫登时松口，蹦跳到黎洛身旁。

    黎洛撸撸熊猫大头，接着说道：“然后，我要吃东西。”

    子初端起黑桌上的一碗黑果，递给黎洛。

    “诺，吃吧。”

    黎洛摇头，手指伸出，也晃上两晃，声音拖长：“非也非也，我不吃这些黑漆漆的果子。”

    子初放下果盘，道：“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的东西，他有。”黎洛指向子般。

    子初道：“子般，她要吃，就给她呗。”

    子般叹气，把铜铁沙石一章一一讲出。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