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呈逐渐靠近大门，他发现那些警卫像是发现了什么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一般，齐刷刷将目光投射过来，甚至连角落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人也是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徐呈感觉在这些警卫看到自己后，似乎连站着的姿势都变得更笔直和挺拔了些。

    自觉脸上没沾上什么奇怪东西的徐呈强作镇定，右手放进兜中，捏紧了先前放进去的匕首。

    左手则是从身上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属于理查德的ID卡片，走到领头一名长官扮相的警卫前递了过去。

    “你好，我要过去。”

    那名警卫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皱起眉头刚准备发问，却看见理查德一脸戒备，后方一间标注着‘制衣处’的房间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仿佛是心领神会一般，警卫的表情立马恢复成板起的状态，漠声说了句：“稍等。”

    他拿起铭牌，在身后大门下方的一个类似刷卡机的装置上扫过。

    一阵不算悦耳的电子音响起，伴随着大门上不同颜色的指示灯闪烁不停。

    徐呈不知为何有一点紧张，也许是眼前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给的压迫感太足，也可能是在等待刷卡结果的这个过程中，周围的环境实在太过安静，衬得那一声声‘嘀’‘嘀’‘嘀’的声音实在有些刺耳。

    “这是去找谁呢，我英俊的核算师先生？”

    徐呈身后的一道女性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他此刻不太安定的心境。

    同时一双手直接搭上了他的两侧肩膀，并且用力在肩胛的软骨上捏了几下。

    原本有些严肃的氛围画风突变，几名守卫发出一阵哄笑，看来与这女人也是熟识。

    “小理查德，想我了没？”女声继续响起，语气更轻，挑逗的意味却是更浓。

    徐呈听着这最后一句贴在自己耳边的轻喃，不由得脸色一红。

    领头的警卫倒是多看了一眼‘制衣处’的位置，确认了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后，这才开口道：“索尼娅，收收味，理查德这回是有正事要过去，倒是你，这次又要过去干什么？”

    索尼娅白了他一眼，道：“干什么？安德瓦你又不是我爸，我索尼娅想去哪还要给你一个理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德瓦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到了对方的神经，连忙摆了摆手。“我对你去哪没有意见，只是你哪个地方属于冲突多发地，你不在的话，我比较担心有些人的安全。

    要不，我派几个人过去镇镇场子？”

    听他这么说，索尼娅倒是冷静了下来，面色恢复如常：“不用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她眼神转向徐呈，“至于具体的时间，我也不清楚，看理查德怎么决定咯。”

    于是安德瓦的眼光也飘向了旁边的第三人。

    啊？

    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两个谜语人在一通加密通话后能把最终解答的位置给到自己。

    徐呈这时候真的很想说一句：“我不道啊。”

    但这句话显然不能放到现在的理查德嘴中。

    快想想理查德会怎么做？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徐呈左看一眼索尼娅，再往右瞥过一眼安德瓦，左右来回数次之后最终低下了头，急中生智之下，他沉声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

    “至少不会是现在。”他甚至强调了一句。

    抬起头，二人的表情也是表现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徐呈心里暗自庆幸，所谓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对付谜语人，就是需要用这种似对非错的话术来搞定他们。

    结果也说明这一方式确实奏效。

    此时来自于门边那座身份查验装置的电子音终于走进了尾声，随着最后一段流畅的降调旋律出现，门上的那几个晶体灯齐刷刷地亮起了绿光。

    然后是一道气阀解压的声音出现，大门的右下角的一块被缓缓拉开，那座隔绝前后区域的人造屏障终于在此刻打开了一段可供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

    没想到开个门都需要那么久的时间，眼前这座实质化的阶级鸿沟，要跨越它的难度确实很大。

    徐呈不禁回忆起先前朱亭给他描绘的不同区域之间的阶级差距，不曾想到耳边又是一道‘嘀’的声音响起。

    抬起头，一袭红裙的索尼娅正从刷卡机上拿起属于她的ID卡片，转头对着身后的徐呈喊了一句。

    “走了啦。”

    与身边的安德瓦点头示意过，徐呈不再停留，跟在索尼娅的身后钻进了那道跨越两个世界的狭小通路。

    ---

    进入IV区的瞬间，徐呈便体会到了为什么说这里和前面的区域分属两个世界。

    没有III区的狭长走廊和蜂窝式的隔间，放眼望去车厢内的大半空间都被整块整块的平整土地占据，土地之上，则是生长着各类高矮不一的农作物。

    徐呈顺着日光抬头看去，顶部大概四米多高处是一整块透明的双层空心玻璃，夹层中缓缓流动着清澈的水流，间或有部分绿色的水草随着水波摆动，几只指头大小的游鱼穿梭其中。

    初升的阳光穿过这样的一层滤镜后射入车厢，整个世界的光线饱和度瞬间从谷底拉升到了上限，让徐呈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有了一瞬回归原本世界的恍惚，仿佛他方才走过的不是一条逼仄无光的小道，而是连接梦境与相去已久的现实的传送门。

    不过他的这份幻想没有持续多久，两人刚走出通道没几步，几名身着亚麻短衫的男人便迎了上来。

    领头的秃头男子开口打起了招呼：“你们终于到了。”

    徐呈看着他，没有回话，他觉得现在自己需要保持一个沉着冷静的形象。

    换成人话就是，少说多看，能闭嘴绝不多言。

    至于这个定位符不符合原本理查德的性格，从眼前几人的反应来看，这个预设应当是准确的。

    “等很久了吧。”索尼娅倒是接过话茬，和对方寒暄了起来。

    “还好。”男人抹了下额头的汗水，“你们今天可比以前早多了，尤其是理查德，按照他以前的风格，还得等广播再报一次时才行。

    不过也好，他人到了，会议就可以提前开始了。”

    见话题又转到了自己身上，徐呈自觉已是避无可避，打破沉默的形象在所难免。

    他也明白，沉默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并且从几人话里展现出的态度来看，理查德在这群人当中的地位决然不低，否则也不会有他到才能开会的情况。

    领导层总会有一些自由发挥的特权，即使是眼下这个徐呈还未了解的神秘组织，在他的料想中应当也不会例外。

    而他也不需要行使太多，说点事实就好。

    徐呈掏出组长给的那本名单展示给眼前的几人。

    “我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看到徐呈手中的册子，在场其他人俱是面色一变。

    秃头男人一脸凝重地问道：“这就是那份名单？”

    徐呈点了点头。

    “如果你想到的事情是和这里的女孩们有关的话，没错，它就是。”

    一旁听到答案的索尼娅直接退了半步，方才还带着笑容的娇俏面庞上此刻已是乌云密布，显而易见的，她讨厌这个东西。

    “这次他们又要带走多少姑娘？”

    “和诺亚的车厢节数一样，二十四名。”徐呈回答道，他看得真切，索尼娅的阴翳，光头男的凝重，以及后面几名小哥脸上那克制不住的怒容，都表明了他们对于这份名单，以及藏在名单背后那些参与者的厌恶。

    面前的两人听到徐呈口中的数字后迟迟没有说话，倒是光头男后方的一名年轻小伙怒声道：“MD，每年都要从IV区带走十几二十个女孩，也从来没见有人回来过，甚至连有关的讯息都没有，苏珊阿姨说的没错，他们就是些吃人的恶魔。依我看我们不如今天就直接反了他们，不能眼睁睁地再看着这二十四个人去送死！”

    他身后一名长相稍显文弱的男孩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艾库，宵禁巡逻的警察们刚走没多久，这种话现在可说不得。”

    被称作艾库的男孩一把扯下了对方的右手。

    “怕个卵子，扎克叔他们筹备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不再受到II区和I区的那些贵族们的压迫嘛？再说，文森特你要不要看看那份名单，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妹妹今年应该也满十六岁了。”

    文森特脸色一变，担忧待地朝徐呈看了过来。

    在后者点过头后，文森特赶忙上前，夺过册子立马翻阅起来。

    很快，他脸上的担忧变成了失望和恐惧，面如死灰地念诵着翻开的那一页内容。

    “托丽·迈尔斯，十六岁，居住于20车厢137号房，预计身高为155公分，娇柔可爱类型......”

    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其他人也知道。

    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声音中的颤抖，脸上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索尼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只是最后并未成行。

    一层无可奈何的悲哀感逐渐蔓延在所有人的心中。

    当然，除了徐呈。

    他不是理查德，没有后者的记忆，也没有后者的情感。

    但他现在是理查德，他需要考虑如果是理查德的话，会怎么做？

    他默默走到了文森特的身边，拿走册子的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过头对着索尼娅和秃头男人喊道：“不是开会嘛，还等着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