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听不出讽刺，只顾和人拉家常，时不时冷眼剜季秋两姐妹一下。

    几个小孩意犹未尽，催着季秋再说一个。

    季秋达到了过嘴瘾嘲讽人又没崩小白花人设目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妇人而已，没必要正面硬刚，只有拿出实力来打脸才足够响。

    现在嘛，还欠人家账呢。

    她挑了几个寓言故事一边折棕叶小玩意一边给几个小孩讲故事。

    牛车上不仅有妇人小孩，也有两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她们虽然不说话，但是厌恶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季秋已经不止一次发现那两个姑娘对她使眼刀子，脑筋转了两圈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季家的人皮相都很出挑，她在水井边洗菜的时候也照过，营养不良脸上没多少肉，不过五官却是很精致的。

    柳眉温婉，眼尾轻扬的桃花眼一笑便是两弯春意柔媚的月牙。

    鼻梁没有凌厉的高度，圆润微翘的小鼻头让这张脸没有攻击性，唇珠明显的大M形嘴唇线条优美。

    这样一张脸，笑起来明媚娇艳，愁起来我见犹怜，哭起来柔弱易碎。

    季秋并不是很中意这张脸，有的便宜它不是好捡的。

    原身是个绵软性子，因着家里人遭人嫌的原因，并不热衷于交际，除了做活基本不出门。

    即便是这样，村里的小伙子哪个不爱俏，在山间地头遇上，总是借着帮忙的由头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去年及笄，想娶她的很多，被她懒货父母提出的无理聘礼纷纷劝退。

    农家人娶媳，主要还是柴米油盐过日子，脸蛋身段好看那也不能让人掏空家底还要背外债吧。

    这张脸让村里姑娘和那些儿子想娶她的婶子大娘们仇恨拉满，季秋着实没什么好高兴的，还不如普普通通来得有安全感。

    “哎哟，玉琴就是手巧~瞧瞧这副并蒂莲绣得跟真的一样，真好看，这工钱肯定不少。”余氏伸长脖子看着一张绣品满脸崇拜，说着往季秋那斜了一眼，冷哼一声。

    “我就说刘家小子瞎了眼，放着贤惠的姑娘不要，非要那起子除了脸蛋好看，一张像样的绣活都绣不出来的~”

    “余嫂子....你....”玉莲脸色涨红，欲言又止，眼眶泪花浮动。

    匆匆把绣品叠好放回篮子里盖好花布，咬着嘴唇恨恨地瞪了似笑非笑看过来的季秋。

    季秋低头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余氏这种双商堪忧的没事别拍马屁好不好....

    马屁都拍马腿上了，没挨喷已经算玉琴很有修养了。

    车上的大多数人既不喜欢不合群的季秋，也不喜欢脸蛋不好看却仗着女红做得好而心高气傲的玉琴，权当没听见，继续聊八卦。

    坝子村到横岭镇走路要两个时辰，坐牛车一个时辰就到了。

    牛车停在镇口，约定了申时正集合回村，过时不候。

    横岭镇是个大镇，逢二五八的日子叫集日，其他日子叫闲日。

    今天正巧逢集，镇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农贸交易不仅限于买卖，也有以物易物的。

    季秋和季晴一人提篮一人挑箩，假装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什么都很好奇。

    余氏有心看她们要卖什么，但是看她们走走停停半晌也走不了一段路，心里着急去街市占摊位，索性牵了儿子快步往自己经常摆摊的街道走。

    “姐，他们都走了，咱们去哪？”

    季晴的坏心情在进镇的时候已经烟消云散。

    她喜欢站在太阳底下感受这种热闹的市井烟火气，仿佛只要张开双臂就能拥抱蓬勃的生机。

    “泰和药铺。”季秋垂眸搜寻了一下记忆，便带着季晴往前走。

    镇子很大，农贸交易市场周围最热闹，几乎是人挤人，泥土夯实的街道两旁到处是摆摊子的。

    季秋完全没有逛街的心思，径直往泰和药铺走。

    两开间的青砖瓦房，坐落在集市较偏的位置，寻医问药的人很多，人进人出，大多是粗布麻衣的穷苦人。

    一个背着篓子的老妇人从她们旁边路过，季秋打眼一瞧，篓子遮得严实，从缝隙里只能看见麻布袋子。

    不过路过时却能闻见浓郁的中药味。

    季秋挽着篮子笑眯眯走上前叫住她，“大婶，劳驾问一下，泰和药铺现在还收药材吗？”

    老妇人停住脚步，目光在两姐妹身上和箩筐篮子上溜了一圈，拉开笑容很是热情。

    “收呀！我这正要去卖药藤呢，你们要卖什么呀？杂草杂树根子可别送过去，那小学徒看了会恼的。我常来，跟他们熟着呢，我先帮你们过过眼？”

    季秋满脸感激走上前，笑容满面，“哎呀，那可太好了，谢谢婶子了。我们家里揭不开锅，听说割枫藤能换米，这不，割了好几天攒了一担。婶子是卖什么药藤的，也教教我吧～”

    老妇人脸上的热情淡了下来，勉勉强强一笑，“哦，我这都是寻常的药藤，没什么好看的。一会我还得赶集，先走了啊～”

    老妇人走得极快，堪称健步如飞。

    季晴挑着箩上前，疑惑不解，“姐，她怎么好像比被鬼追得还厉害？这里头有什么弯弯绕？枫藤是啥，她怕成那样？咱们好像没有啊？”

    季秋抿嘴笑笑，“倒不是枫藤厉害，爬山虎有什么厉害的，主要是因为某些资源不可共享。你不知道，爬山虎是夏秋季节收割藤和根才能入药。咱们的信息没有交换价值，她可不得跑么～”

    爬山虎卖不上价钱，采收季节还是错的。农家人，有点一赚钱路子都捂得死死的，信息不流通，所以懂得识药辩药的采药人不多。

    他们还会专门请教炮制之法，这样一来，别人就分辨不出药材新鲜时候的株植长什么样。

    季晴一点就通，附和地点点头，“懂了，想空手套白狼，又怕被别人空手套白狼。”

    两人说说笑笑往泰和药铺侧门走，离得稍近了就能闻到从院子里飘出来的药材味。

    两人进了侧门便发现整个后院到处晒着药材，五花八门。

    一个花白发髻银钗老妇人和一个七八岁小童正在翻拣药材。

    “冒昧打搅了，我们昨天在山上采了一些药材，贵药号可收？”季秋停在门口处客气询问。

    她有些不确定这里收不收新鲜药材，但是家里一贫如洗，实在等不及晒干。

    老妇人转过身来眯起眼睛和蔼笑笑，拍拍手上的尘土招招手，“是生面孔呢，来，先担进来给我瞧瞧吧。若是合用便留下，不合用只能让你们白跑一趟啦…”

    “嗳！”季秋脆生生应了，欣喜地拍拍季晴。

    老太太意思很明确，不是什么都收。

    但是自己采的都是当季常用药材，好几种，总能押中一两样能换钱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