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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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朝夕总相见

    李雅雅虽然砍断了三根竹子,却依旧没能看到青紫宸回家。李雅雅无奈,心不在焉地给饼干下了订单,让他五日后再来取,打发走饼干子楣,李雅雅一个人坐在乱七八糟的竹林里发呆。

    砍断了三根竹子,竹子精青紫宸居然还没有回来,他能去了哪里?他不要命了么?

    而且那张皮,根本禁不起风吹日晒,青紫宸不需要修补么?怎么都一天一夜,还是不见他影儿?

    李雅雅恍然发觉,从十六岁起,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青紫宸日夜不离地陪伴,虽然平时常常嫌他麻烦,嫌他啰唆,嫌他坏事,但是现在这个家伙不见,李雅雅竟然万分不适应起来。他不在了,竹林也安静下来,不像他在的时候,竹林中的叶子就算是没有风,也会微微摆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此刻一切静寂,到让李雅雅觉得这个世界都像是死去了一般,一点生气都没有。

    一个人住在这个屋子里,李雅雅还是有些害怕的,时常有些小妖没事就来骚扰李雅雅,他们要么就是修行不够,要么就是没钱,没有画皮,又想要一张画皮变成人类的模样,便总是来恳求李雅雅,要不到,就骚扰。

    李雅雅虽然会画皮,但是驱魔的事情她是一窍不通,这本来也是她家传之学的一部分,可惜在她父亲那一辈就因为她爷爷的早逝而没学全,到了她这一辈,更是半点都没学到。

    青紫宸在的时候,他是千年的竹子精,那些小妖们不敢太过靠近,如果闹得过分了,青紫宸就会驱逐他们,李雅雅总能睡得安稳,可是这一夜,李雅雅在竹林中等了一夜,青紫宸却没有回来。

    竹林依旧静谧,李雅雅无奈,想起五日后还要交给饼干新的画皮,只能打起精神来勉强自己开始工作。

    青紫宸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李雅雅倒也出门找寻过几次,却每每都是无功而返,她又不是私家侦探,想要从茫茫人海里找出那么一个特定的人来,的确是千难万难。

    找过几次,李雅雅也只能放弃,她自己还要继续生活的,既然饼干都付了钱,她就得完成。

    虽然这么打算的,可是画皮的时候却总是画不到心上,不小心画错了,两只眼睛一大一小不对称。李雅雅也懒得改,就那么凑合着画完,又跑到屋前那片小小的竹林里去。

    初见他时,就在这里。

    那时李雅雅的叔叔卷走了她所有的家当,连她的屋子都卖掉了,那一夜她被人从旧房子里赶出来,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了半夜,忽然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曾和她提过此处有一间屋子,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推开了这扇破旧的门。

    那个时候这里可不像现在这般整洁,残砖破瓦到处都是,荒草横生。但是奇怪的是,走进去,却是满园郁郁葱葱整整齐齐的竹林。李雅雅不禁有些差异,听得头上有些动静,抬起头,便看到一名男子正坐在屋顶上。月光沐浴了他全身,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李雅雅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只妖,虽然他有着人类的外形,但是他的头上本应该长着头发的地方,却是长满了翠绿的竹叶。

    那男子抬头看着月亮,一手放在身后撑着身体保持着平衡,另一只手就随随便便搭在膝盖上。

    “你在吸取月光中的精气么?”李雅雅本来是有些怕妖的,十六岁的女孩儿,自然对那些不是人形却会说话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害怕,但是在看到那个悠闲潇洒坐在屋顶上的妖时,李雅雅却忽然感觉不到害怕了,忍不住就出口搭讪。

    那坐在屋顶的妖看了看李雅雅,从屋顶上溜下来,又皱了皱鼻子,问道:“你是画皮师的女儿?”

    十六岁的李雅雅,画皮的技艺还相当生疏,她点了点头。

    那妖便随意地笑了笑,道:“你可真慢,我等了你三年。”

    “你在这里等我?”李雅雅当时一头雾水。

    那妖也没解释什么,只是着手帮着李雅雅收拾屋子。从那天开始,他们就住在一起了。

    竹子精说他叫青紫宸,一个古怪的名字,李雅雅总觉得这名字绕口,与他熟悉之后,就总是直接喊他竹子精,青紫宸倒也答应。

    从高中到大学,都是李雅雅一个人撑持着走过来,每每当她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青紫宸总是会神奇地帮她解决掉眼前的难题。而高考的时候,青紫宸更是神奇之极地提前告诉李雅雅题目,让她早作准备,因为这样,平时成绩极差的李雅雅才能顺利通过了考试,总算是考上了美术学院。

    四年大学,李雅雅没办法再住在老宅子里,青紫宸就常常去看望李雅雅,披着李雅雅给他画的那张皮,一路走过就会引来一路花痴的眼神和惊叹声。青紫宸每次来,都会带着新鲜的竹枝竹叶,那一把竹枝,鲜嫩欲滴,翠绿嫣然,而且长时间不会枯萎。

    那些在枯萎的前一刻总是会被换上新鲜竹枝的竹子,就成了四年中摆放在李雅雅床头永远不变的饰物,每每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看到床头的竹叶,李雅雅的内心就会渐渐平静下来。就是在那个时候,李雅雅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她不孤单。

    究竟是不是喜欢上了那只竹子精?李雅雅有些不确定,她不能喜欢,也不敢。李雅雅知道,人和妖是两种不一样的生物,就算是妖和妖,若种族相差太大,也不能随意组合,更何况是人妖呢?青紫宸是竹子精,他可以活千年万年,而李雅雅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在青紫宸的生命中,李雅雅不过是个过客。沧海一瞬,对于青紫宸,她李雅雅不过只是飞过天空的一只鸟儿。

    李雅雅心里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能爱,不可以去喜欢。

    她将这种爱一点一点沉淀下来,就在李雅雅自己都以为她已经把青紫宸当朋友看的时候,这个家伙却失踪了,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都不管他的竹子根,就这么跑了。一如当初她见到他时的突然,他消失的也这般突然。

    大概,这就是妖,人可以把感情当作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对于妖来说,那不过就是一场游戏,游戏结束了,一切就结束了,他们从不会把这个当真。

    “李雅雅,你是傻子。”李雅雅苦笑着骂自己,手擦过脸颊,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李雅雅慢慢站起来,将被她砍断的三根竹子一根一根扶起来,虽然明知道竹子从中间断开,上面的部分是死定了,但是李雅雅还是将那三根被她拦腰砍断的竹子靠墙摆放整齐,看着因为缺水而有些萎蔫的竹叶垂落下来,李雅雅心里微微感到些许安慰。

    竹子精就算是要走,他的这些竹子根总不能不要,他总还会回来的吧?到时候,道个别总是可以的。

    而且!李雅雅握紧拳头,该死的竹子精,他还拐带走了自己的传家宝贝!等到他出现,一定要将传家的画皮要回来!硬扒也要扒下来!那可是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好东西,她又不是没有给青紫宸画皮,那副皮上的容貌,不见的比家传画上的差,青紫宸凭什么偷走了她的传家宝?

    想到这里,本来有些颓废的李雅雅振作起来,她还要取回她的传家宝贝呢!竹子精跑了不要紧,传家宝可不能丢!那东西说不定值大钱的,一定要取回来!抢也要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