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世界敞开拥抱，世界回头就给给了你一拳。

    斯帕克现在就是这感觉。

    虽然他是被踢的。

    世界再次变安静了，安静到皮靴在他脸上与肌皮头骨撞击摩擦的声音都清楚无比。鞋带和鞋钉的触感也十分真实。

    毫无防备的他被踢飞出去几米远，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泥痕，吃了一嘴沙土和青草。好悬没给他铠甲崩开线了。

    “咳咳。”斯帕克狼狈地吐出嘴里的污物，抬头往前一看。

    嘿，这不是武器库门口嘛，他给飞到这来了。正好，斯帕克重新戴好头盔，飞快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冲进武器库。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能够从地面精准命中飞艇的枪械，他知道现实中的这里有这种东西，因为他听靶场管理员吹过。那么梦境中也应该有。

    茶兰并没有跟上来，只是默默举着手枪。斯帕克则抓紧时间翻箱倒柜，很快就在用手锤开一个保险柜后拿出了其中的大家伙。

    33.7mm双管猎枪，因其能够一枪击毙成年大象，人称猎象，自然也能作为反器材枪械对飞艇造成伤害。

    这把对常人来说堪称手炮的大家伙，此时在斯帕克手中就跟水管差不多。但也足够了。可惜，这把猎象并没有子弹。这种枪的子弹都是特制的，稀少而昂贵。

    他还想再仔细找找，却听到了武器库外，十分细微的击锤扣下的声音。

    不好！斯帕克感知到危险来临，抓起猎象就撞开武器库的后门，尽量远离那些堆积起来的弹药。

    嘭，一发散发着莹蓝光芒的子弹弹头飞进弹药架，只见其中的蓝色未知粉尘瞬间爆开，燃起幽蓝的火焰，包裹住那些弹药。

    轰！

    弹药舱的铁皮屋顶被撕裂掀飞，整个武器库塌陷了一半，满天的灰尘和火花向周围杂卷而来，斯帕克被冲击波带飞出去，最后安稳落在十几米外的靶场边缘。

    他并没有受伤，这种程度的爆炸伤不到他。这些尘埃和倒塌的废墟反倒能帮他阻挡视线。

    他很快翻身站起，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斯帕克用墨水包裹住猎象，使墨水浸透入枪械的每个零部件，在自已体内重新组装折解，分析了解它们，就这样花了一分钟时间，待尘埃散尽之时，他已能复制出一把属于自己的墨水猎象枪。至于子弹嘛，也是墨水制成的。

    茶兰已经如意料中那样，一手持刀一手握枪，跨过废墟向他缓缓逼近。

    该出手了。

    他抬起与手臂快要融为一体的猎象，瞄准高悬于天空之中，所有生灵之上的飞艇。

    向克拉顿射击始终不是好选择，他的目标是飞艇的动力舱和气囊。

    嘣！

    虽然不知道这样组成的枪械，在没有火药的情况下是如何发出枪响的，但由墨与血构成的子弹还是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下发出，以这个时代少见的超音速飞向目标。

    弹头撞击在铁皮表面，击破这脆弱不堪的防护，穿透一层又一层木板，精准击中舱室前方的蒸汽锅炉，弹头裂成碎片，这些时而坚硬时而柔软的墨汁，弹跳反射着瞬间打出无数个小孔，使锅炉失压漏汽，下一秒，茫茫高压蒸汽从中喷涌而出。

    动力舱爆炸了，煤烟与热汽一块飞出，将飞艇的后半段吞没。

    嘣！

    第二发即刻而来，这次甚至不用细瞄，血墨子弹在半空中就自行解体，化作一颗颗细丸，击穿了飞艇的气囊。

    再一次，飞艇发生了泄漏，密密麻麻的弹丸粉碎了蒙皮跟内外气囊，一种名为青气的特殊气体冲出，它们不会引起爆炸，只会抛弃飞艇，使飞艇和上面的人类重归重力束缚，然后自己飘往天空，回归宇宙的怀抱。

    巡逻飞艇彻底失去了平衡和浮力，先是倾覆，然后接二连三的骨架和外壳崩坏解体，散落，如一朵浪花翻腾着，却带着烟花的色彩下坠，又好像是从天而降的慧星。

    总之，它下沉了。

    做完这些，看着这些，斯帕克精疲力尽地跪倒在地，缓缓坐下。他解除了墨水铠甲和猎象的武装。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无力改变，也不想再改变了。

    可是，就像凡事肯定会出意外一样，飞艇这样下沉了几百米，就在它解体落下的第一个零件即将落地前，它慢了下来。它的沉没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仿佛冻结似的暂停在半空中。

    它的死亡，被暂停了？

    啪，啪，啪。

    鼓掌声在他身后响起，斯帕克猛地回头，与克拉顿对上视线。

    “很好，很好，做的很好。”克拉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不过，想要过关，还有一点要达到。”他邪恶地笑着。“你得听话，服从命令。”

    “可是，你原先说过，我不需要完全服从你和公司的命令，我只负责完成任务。”斯帕克感觉对方的真正意图要显现出来了。

    “当然不是所有都要听从，我只是想确保你能在必要时，执行重要任务时，百分百照做我的指示。”他的话模棱两可，像在玩文字游戏。

    “比如说？”斯帕克不认为这是好兆头。

    “比如说现在，向我开枪。”他变出一把手枪，递给斯帕克。

    “这……”斯帕克接过枪，不知该不该照做。

    “我说，向我开枪。”克拉顿抓住他握紧枪的手，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抵了上去。

    斯帕克眯着眼，他刚下定决心开枪，无意间瞄到面前的人影，一惊，松开了按在板击上的手指。

    他面前的人，变成了希薇儿。

    “希薇尔？你怎么……”他另一只手揉揉眼睛，再睁开眼时，这人又变成了茶兰。

    虽然这货刚才还在暴揍自己，但毕竟是梦境。

    对，这里是梦境，都是假的。可茶兰接着变成了查尔斯，接着变成了零伊……最后，他变成了自己。

    这个自己与现在的他好像有些不同，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是那跟克拉顿一致的诡笑吗？不是。是别的什么。

    要开枪吗？他不确定。他只记得，自己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他听到了一阵口哨声，以及一声枪响。